闻香书斋

字: 大 中 小
关灯 护眼
闻香书斋 > 尚凰传说 > 第3章 往事已矣

第3章 往事已矣


“殿下”小睡莲终于还是清明过来,喊了来人一声。

“唔,累坏你了。”江陈安憋着笑,抬手摸了摸小睡莲的头。“我小城儿站在这里让风吹得可怜,看的我心都化了。”

“啊,殿下,娘娘没和你一起来?”

“没,我特意赶在她前面来的,好特意问问你,那个,咳咳,完了吧?”

“完了完了,昨天到寅时才完,我真是不行了,我现在不仅仅是困,我还手疼,肩膀疼,腰疼,哪都疼。”

尚雪城起抬头,湿漉漉的大眼睛仔细看已经有些发红了,不过说实话,这还真不是因为委屈,因为她也习惯了。只是连着熬了两天的夜,感觉实在是晕头转向。

“啊,对不起嘛,那就今天晚上,好了乖哈。”江陈安扯了斗篷,把眼前这个迷迷糊糊的小脑袋抱住,就这么任着她又睡了过去。

江陈安抱着尚雪城的时候,很明显的可以发现尚雪城虽然和尚雪凝长得相像,但却很少被认错的原因。二人除了眼睛不尽相同,更突出的不同就是尚雪城明显要比尚雪凝高了不少,只要走近一点看,这个特征还是很容易就能发现的。

是夜,朝都下了一场小雨,街道被冲洗的格外干净,街边的小贩扯起了棚子,依旧叫卖着。许是因为天冷,街上又暖又甜的各种小吃卖的比往常还好。江陈安和尚雪城走在这街道上,江陈安一手拿着大大小小的包裹,一手牵着拿着糖人啃个不停的尚雪城,两个人没有雨伞,衣裳已经有些淋湿了。于是江陈安今晚第五次问了尚雪城:“城儿,你困不困,要不咱们回去吧。”

“不困,在表哥的册名礼上都偷偷睡够了。哦,是千华哥哥了。”

“哎,城儿,我不喜欢这个名字。你说都怪你皇叔,道明大师给卜的千山,多好听。他非得叫了个山字,我就为了媳妇儿不得不改名儿了。”

“我觉得千华挺好,千山娘娘的。”尚雪城摸了摸自己头上的凤凰穿花步摇的流苏,然后看着江陈安笑了起来。

“滋,榆木脑袋。?”江陈安点了点尚雪城的额头。

“怎么了?”

“城儿,你是雪城,那就是雪。我要是叫千山,千山暮雪,千山爱慕雪城。千山慕雪,多好啊,结果叫不了啦。”

“啊,那还真有些遗憾呢”尚雪城终于吃完了最后一口糖,便用糖棍儿挑了江陈安的下巴,睁着那双如坠星河般的大眼睛,垫起脚,道:不必千山慕雪,雪慕千华也是可以的。

“我母后说的对。”江陈安瞧着她的眼睛,轻笑道。“你真是个小狐狸精啊。”

说罢,江陈安一把抱起自家的小狐狸精,沿着漫长而笔直的街道,向皇宫的方向走去。五年了,他们无数次走过这条街,一开始尚雪城不爱说话,只是低着头。他问她要什么,每次她都要那个乌龟形状的糖人儿,然后啃个干净。后来,她会和他一起聊天,说着说着就脸红了,然后两个人就像傻了一样对着笑。再后来,她也会拉着他在集市里跑跑跳跳,让他给自己买各种好吃的,再偷偷带回去。他记得尚雪城第一次带了凤凰穿花的步摇,问他好不好看;也记得她小时候晚上总容易困的不行,自己就背着她回家。

江陈安心里是高兴的,褪去战争硝烟,忘记血海深仇,太太平平的过日子,这不就是自己想要的嘛。

要知道自己养大的媳妇儿,别人是抢不走的。他知道他的城儿骨子里是个善良的人,她天生就注定不可能成为祸国殃民的狐狸精,他只希望自己可以带走她更多一点的伤痛,他是真的,好喜爱她。

往常西凰总会给尚雪城写信,有时只是简单地叮咛问候,有时候,也会随着拿来一些钱财珠宝,帮衬她姐妹二人好生过活。但是近来,已经连续三个月没有信件从西凰寄来了。

尚雪城心里隐隐有种大致的猜测,她很期盼自己的猜测成真,可是夜半梦醒,她又很怕,如果自己真的猜对了呢

“姐姐,你怎么了?”尚雪凝听见尚雪城半夜起来了,便起身过去看。她是尚雪城的媵侍,所以跟着尚雪城住一间屋子。毕竟小小年级流落在外,二人又是姐妹,即便之前不太亲近,但这些年来彼此依靠,默契还是很好,在尚雪城脸色一青的瞬间尚雪凝便立刻噤声了。

“刚才有一只箭射了进来,上面绑了一封信。”尚雪城穿着睡衣,悄悄起来查看了门窗,再走到了尚雪凝这边,把箭递给她。

“姐姐,要不还是你拆开吧?”

“阿凝,如果尚凰和性命,我们只能选一个,你当如何?”尚雪城低下了头,尚雪凝看不到她眼里的神色,也听不出她声音里的情绪,但是她知道,尚雪城的确聪明,她的猜测多半没错。

“是,出事儿了嘛?”尚雪凝拆开了那封信。“这是西凰的信!这是说什么?”

尚雪城看了那信一遍又一遍,良久开口:“我们要和南玄打仗了,皇叔要我们找机会逃回尚凰那边去,越快越好。”

“可是,我们已经和千华殿下定了亲,这不是违信嘛。”尚雪凝蹲在了地上,有些窘迫的的四处看着。尚雪城没有因为她这一句声音太大而说什么,因为她也已经知道答案了。

“阿凝,你喜欢太子,你想嫁给他,你为了他不想离开,是吗?”

“姐姐,是的。”尚雪凝抬起来头,但是并没有看尚雪城。“他对姐姐好,所以姐姐不知道那一份喜欢是多么珍贵。姐姐可以为了西凰去死,可以假装自己也喜欢他,去欺骗他。可是我做不到,我不是喜欢他,我就是爱上他了。我到这里来,我已经要疯了,我只有他了。”

“雪凝,他并不喜欢你。况且,这份年少的喜欢,留不长久的。”

“姐姐怎知就不长久,是因为姐姐自己就是个说走就走的薄情之人吗?”尚雪凝终于站了起来,这是她第一次直接顶撞自己这个自小就早慧机敏的长姐。

“走?雪凝,半个月前,宫门的守卫翻了一倍,平时无人把守的出宫小路也被看管了起来,你以为是为了什么,在防谁啊?南玄与尚凰开战,你我就是质子,南玄会一点都猜不到,会在这个时候放你我走?”尚雪城一步步走近尚雪凝,她没有退步,尚雪凝也没有。

尚雪城盯着尚雪凝的脸,强硬的态度随着一声叹息柔和下来。“我的床下,藏了一壶鸩酒,很好的酒,喝了不会痛,很快就睡过去了。我是嫡女,是北燕公主与尚凰陛下的女儿,是和江陈安定亲的妻子,也是一个质子。你和我不同,你若愿意把自己当做尚凰的公主,可以。但你如果不愿意,父皇也未曾封你,你算不上一个人质。这条路,我是一定要走的,你打算如何,你就自己做主吧。”

“是,多谢皇姐。”

乾元十七年八月,西凰皇帝派大将军言正挂帅出兵南玄。尚凰大公主尚雪城独自逃离南玄,二公主逃离失败,被南玄皇宫囚禁,生死不明。

南玄江氏的祠堂里,一个满身伤痕,瘦骨伶仃的少年跪在地上,脸上瘦的干瘪,早已经看不出当日南玄太子才高天下的神气。

与其说他是跪在了地上,不如说是骨头架成一团,支在了地上。他此时是先挨了廷杖,后又被罚跪在这里不准吃喝。

他神志不太清楚,已经是昏昏沉沉的。一开始还觉得疼,后来都不觉得疼了,只是直念叨着“我有错,我不悔”,就这么两句,他就反反复复的念,不知道是想告诉谁听,还是在反驳自己母亲在祠堂外,哭诉自己教子不严之过。

这一切是源于一个月前的一个深夜,太子江陈安策马出宫,向西直至定西关。因为有东宫的令牌,所以一路上无人阻拦。

直到第二天早上太子回宫,大家才发现太子竟然不是一个人走的,他送走了尚雪城。他在两国即将开战之时,竟然将自己握住敌人最大的人质给人家送了回去。

皇帝一怒之下想削了他的太子之位,可惜他的的确确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废不得,杀不得。

其实皇帝也不是不清楚,自己有那么多女儿,却偏偏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是谁的功劳。换句话说,皇帝也想要趁着这个机会,向这母子二人,还有他们身后的那个人施威。

于是,这一个月里,朝臣跪在前朝,皇后太子跪在后宫,无数将士战死边疆。

这一仗打的惨烈,本来说西凰偏安一隅,连受重创,是很难敌得过南玄大军的。但是自六年前南玄西凰开战,南玄便在原尚凰境内大肆屠杀,不仅仅对待皇城宗亲皇族毫不手软,就连一些无名的乡野村镇也往往是一夜之间血流成河。

西凰将士谁没有亲人好友留在尚凰?

灭国之耻,杀戮之痛,他们成了被仇恨与痛苦填满的困兽,以一当十,要与南玄决一生死。

“皇叔,我们会赢吗?”尚雪城身着素白色衣裙站在尚重山身边,两个人站在定陵的城墙上往下看,只见秋风萧瑟,残阳如血。

“朕也不知道,但是大概,是有希望的吧。”

“皇叔怎知,是神刻?”

“嗯,神刻的意思是今年年末我们会迎来一个转折。城儿,你也看到南玄是怎么对待我们的了,尚凰的子民被残杀虐待,流离失所。那么多人无辜受死,那么多人失去亲人,孤零零活在世上,就连你父皇都。”尚重山轻抚了一下尚雪城的肩膀表示安慰。“总之,朕不能再等了,必须要试一试。”

“皇叔,城儿信你。虽然父皇母后不在了,城儿不是还有皇叔吗?”

“嗯,皇叔也是啊。皇兄生前最放不下的怕就是你了,你好好的,皇叔也就安心了。”

“父皇临终前,是要我报仇的。可是我没有杀江頔,也没有杀韩冰儿,甚至没有伤害江陈安。”

“尚凰的仇恨,自然是要皇叔来报。你还小,这些事情本就不该落到你的肩上,你没必要时刻记着折磨自己。就算是雪凝那般,她不愿意回来,那也是她的造化。”

“皇叔玩笑了,城儿姓尚,时刻不曾忘怀。只是亡国灭族,本就不是一个人的事情,就算是江家的皇上太子都死了,也不过是换个君主,南玄犹在,杀戮不停。城儿不愿将这一切化为那几个人的恩怨,我希望的是安百姓,平社稷,灭南玄。只是,城儿做不到,也只能仰仗皇叔了。”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