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请准许臣随您去北燕！”安泰殿前，南希含从定阳宫门口回来，听说尚明泽要前往北燕，于是直接找过去跪下，请求同往。
此时，尚明泽窝在她破旧的寝宫里，换上了水墨挑染的衣裳，看上去也没有了前殿上朝的气势，一双明净的大眼睛看起来也是疲惫至极。
“希含，寡人不能答应你。”
“可是北燕与南玄一向亲近，万一陛下独去有危险可怎么办？或许陛下派得力的大臣前往，行不行？”南希含依旧跪着。
“北燕国君按照辈分，是寡人的外公。自从寡人登基，还没有去拜谒过。如今直接派使者去求药，于礼不合，北燕也一定不会给药。”
“希含，你起来吧。”尚明泽掀开帘子走了出来，站在南希含面前。
“陛下一定要去，那臣愿”
“南希含，这次你可愿帮寡人？”南希含被尚明泽突然这一句打断了。
“自然。”南希含抬头看她。
尚明泽轻轻垂眸，道：“此行有诈，如果尚凰没有个可靠的人接寡人，寡人怕自己回不来。”
“有，有诈？”南希含不可思议的大睁了眼睛，“可如此，陛下不如不去？”
“寡人有东西在那儿，必须拿回来。”
“什么？”
凭借南希含对尚明泽的了解，他知道尚明泽不会回答他。或许，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很有意义的？
“神刻。”
南希含缓了一下，确定是尚明泽的声音。
“神刻此时在北燕，有人引寡人前去，朕，不得不去。”尚明泽苦笑道：“如果没有神刻，没有神明后裔的身份，没人服寡人，寡人不过一个女子罢了。”
“陛下，臣服您，心悦诚服。”南希含磕头，道：“臣听陛下安排，陛下对臣有救命知遇之恩，也有贤德明理之能，臣愿为陛下肝脑涂地。”
“好，那就多谢南卿了。”
这时候，尚明泽走到窗边，把那白鸽放飞，她抬眼看那清明的苍穹，却感觉到了万分的疲惫。难道说，这些年百姓的驯顺，大臣邻国的支持，不过是因为自己有着神族后裔的身份，而不是自己作为君主呕心沥血，赈灾爱民，清明政治？
“希含，你信天吗？”尚明泽问。
“臣信的，陛下也是天命所归。”
后来，天彻底的黑了下去，桃酥在廊道守夜，桃李则早些睡下了，明日一早，她还要随尚明泽前往北燕。
尚明泽独自一人倚着窗幔坐在地上，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也有一种强烈的不甘。如果南玄要害她，那他既然能设计自己不得不去北燕，为什么不直接逼她去南玄？
“我不得不向神刻低头，可是神帮过我什么，人心吗？先毁了我的心，再给了我天下的民心。”
太愚弄了，可她不得不接受摆布。
影影重重的月光照进来，依稀可以看到，尚明泽的轻薄睡衣下，竟有着纵横交错的伤疤。白日里那个衣领高竖，衣衫层叠的女皇陛下照在月光的虚影里，隐约间竟和十年前那个在南玄柴房里低声呜咽的小兽的身影渐渐重合。
到了冬月，南玄的气候也逐渐的冷了，纷纷扬扬的有雪落了下来。这个时节，南玄照例要开始储备入冬前的最后一批粮食，各司也都忙的厉害，所以江陈安此次前往北燕，主要也只带了亲眷，并没有太多的官员随行。
北燕太子韩浩特意过来接了他们，韩冰儿没有住北燕招待来使的得客楼，直接回了皇宫。按照惯例，尚雪城并没有参与关于政治的商论，但是她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无数的细节告诉她，这一切绝对不是一场所谓的归宁探亲。
而这一切的猜测，在她在宴客厅见到尚明泽的那一刻，都真的被验证了。
十天前，同样有着不好预感的尚明泽从尚凰出发，经过洛水到达北燕西南部，再辗转前往平城。因为南玄的路近一些，没有绕道，所以尚雪城也就比尚明泽早到了两天。
一时间，雪凝雪城，雪城明泽，昔日姐妹，四目相对，却是不一样的光景。
还是坐在高出凤座上的燕国皇后苏氏先开了口，“是阿凝啊，陛下，这孩子奔波这么久过来，您怎么不赶紧给赐个座？”
“嗯，尚凰君上，请坐吧。”燕国皇帝缓缓抬头，又缓缓的说。
“谢过燕君陛下。”尚明泽身着一身绛紫色高领礼服，额间点缀的珍珠桃花花钿精致小巧，加上清淡的桃花眼妆，衬的她一双低垂的眼眸如藏桃花。
尚明泽低身行半礼道：“还请燕君陛下，燕皇娘娘赎罪。明泽身为晚辈，去年一门心思整顿尚凰，不得前来拜谒。故今日特意携礼前来，贺愿陛下娘娘万寿无疆，福泽绵长。”
“无妨，尚凰君上也算的是我家清儿的孩子。君上既来了，就把这大燕当做自个儿家，你有心来，朕做皇外祖的，自然不会怪罪。”
燕国皇帝似乎是努力睁大了眼睛，精神一番后走下来，摇摇晃晃的端着一杯酒，笑道：“你和大燕也是有缘分的，之前冰儿说你生的像清儿，朕如今见了，竟真的恍惚了。”
“这是，你的贺表？你写的？”老皇帝眯起了眼睛，放到跟前仔细看了看，又仔细的看向了尚明泽的眼睛。
“是的，燕君陛下。”尚明泽没有躲闪，对上了他的目光。
这是时隔多年，尚明泽第一次用这样的形态与韩钰对视，北燕老狼的眼睛是有毒的。尚明泽知道自己不能自乱阵脚，但是她手心里的汗告诉她，自己的确不是眼前这个人的对手，起码现在不是。
“唔，字写得不错。”老狼终于移开了目光。
尚凰北燕的文字同出古尚凰，尚明泽身为尚凰国君，岂有不会尚凰文字的道理？虽说尚明泽的尚凰文的确写得不如南玄文，但是柳从诫教了她这些日子，她写尚凰字也渐渐有了风骨。
不过尚明泽心里清楚，要说好字，这北燕国君见的好字可多了，他这么说，看来也是存心逗弄她了。
“多谢燕君陛下夸奖。”
“陈念，陪你阿凝妹妹玩去。”韩冰儿坐在燕后左手下方，笑吟吟的看着尚明泽，喊她的昵称，好像真的是她嫡嫡亲亲的好姨母一般。“阿凝啊，你姐姐她现在身子重，不好陪你，就让你陈念姐姐还有陈安哥哥带你吧。你们几个也是打小的情谊，玩得到一起去。”
说着，江陈念就热情的冲了上来，要挽住尚明泽的胳膊。
突然，尚明泽隐约间想到了一种合乎这群豺狼胃口的可能，是了，他们是冲着自己来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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