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上为何这么不愿意见朕?”江陈安隔着一层薄纱,直率的看着尚明泽的背影,道:“朕自以为不曾薄待您,也未曾辜负令姐,我们没有私怨,您难道都不打算和朕客气着装一装吗?”
“南玄君这是哪里的话?”尚明泽转身隔着纱帐于江陈安对视,沉声道:“寡人就算和你没有私怨,也算不上友邻,并没有和您交谈的兴致。何况寡人一个女子,如何能做出和自己姐夫秉烛夜谈的事情?”
“君上从前可没有这般好口舌。”
“尚某身为一国之君,如若和从前一般,如何能治理一国?陛下,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好吧,那朕送了谢礼就走。”
江陈安走到门口,看见那精致的檀木盒子跟在自己身后飞了出来,然后摔在地上,里头的各式各样的糖人摔了个粉碎。
江陈安闭上眼睛,雪花一片一片的拍在他的脸上,他再一次清楚了自己的认识,这个人不是尚雪凝。可是,他心里的恐惧却一丝一丝的爬了上来,像一条毒蛇,悠悠的吐着蛇信子,让他脊背生寒。
他慢慢睁开眼睛。明日,神刻验血,一切也就尘埃落定了。
“陛下回来了,外头这么冷,怎么不穿个披风?”尚雪城迎了出来,握住江陈安冰凉的手,道“臣妾给您暖了个汤婆子,还煮了酒,陛下喝一口暖暖身子吧!”
“嗯,城儿。你记不记得,你从前特别喜欢糖人,而且总是要吃小乌龟。”江陈安温柔的笑着,摸了摸尚雪城的头发,接着说:“你以前特别爱吃甜的,但是现在喜欢吃辣了。”
“臣妾都是喜欢的,大概是后来有了孩子,口味稍微变了些。”尚雪城道。
“是啊,你不知道,那时候我带着你跑出宫玩儿,你妹妹总是特别羡慕。后来有一天,她跟我说,让我能不能带一个糖人给她,她要小乌龟。”
“啊,那陛下送了吗?”
“送了,我给她买了一个小乌龟,然后要她回答一个问题来换。我问她你为什么非要吃小乌龟。她说因为南玄南定玄武,你觉得玄武就是个乌龟,你思念尚凰,也怨恨南玄,但是不敢表露。于是,你就各种啃那个小乌龟解气。”
江陈安接着说:“那时候她说她就不会啃我的小乌龟,会好好收着。可是没办法,我的小乌龟只想给我的城儿,你爱啃就啃,爱咬就咬吧。后来我们成了亲,你终于不啃小乌龟了,所以我真的很开心。”
“陛下,臣妾现在有好好收着您所有的东西,不会啃也不会咬的。”尚雪城轻声说。
“傻丫头,你被骗了,刚才朕给尚明泽送了一盒糖人,她看了一眼就摔了个粉碎。小时候,她处处望着你,你却不常看着她,你其实并不了解她。但是雪凝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你信我,她不可能那么做。”
“什么,什么意思?”
“她根本不是雪凝啊。”
窗外风声呼啸,尚雪城用手盖住自己的肚子,脑子里一遍又一遍的回忆着尚明泽的话,柔声道:“今日,我见雪凝来了,我知她守着尚凰,这些年辛苦。而我不过是个叛徒,我见母后的意思,我怕她会受伤,所以助她离了席。我与她在御花园相谈,虽说当年的事情,她不愿意提,可是我是她亲姐,就算再疏离,我也不至于认不出来她呀!”
“是吗?”江陈安终于是蹲下来身子,靠在了尚雪城的腿上,道:“城儿啊,现在南玄的事情,尽是母后做主,我也不过是个傀儡皇帝。我能挺到现在,不过因为我还有一个宝贝城儿,我舍不得你啊。所以,城儿,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我,好吗?”
“好,臣妾不会的,臣妾也舍不得你。臣妾会一直陪着陛下的,信我,好嘛。”
“嗯,城儿,生辰快乐。”
是夜,温暖的室内,依偎的年轻夫妻互诉衷肠。似乎明天的疾风骤雨,于他们而言,还很遥远,得客楼方才那人带来的恶寒也在顷刻间烟消云散了。
同样的夜晚,不同的人却是不同的光景。尚明泽平躺在得客楼温暖的床铺上,一夜无眠。虽然说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有时候会有些自我折磨的特殊癖好,尤其是在碰上江陈安的时候,但是今晚她格外的镇定。一方面,是自己呆在这耳目众多的北燕得客楼,不得不安静一些,躲避旁人的窥伺。另一方面,也是她虽紧张害怕,但是她也真的做到了以尚凰之君的身份重新站在南玄北燕面前。当她以尚凰国君的身份自居,与韩钰,韩冰儿,江陈安,江陈念相交涉的时候,那场噩梦就应该结束了。
即便梦境再可怕,现实中的她,也不是梦里的她,她想要梦醒。
“尚凰君,我国国君有请您到崇明殿。”天已经微微亮,但是此时北燕昼长夜短,其实也的确不早了。传话的宫女紧张的很,她以为尚明泽还没有起床,但是皇后娘娘的大宫女让她即刻将人请来,她也不敢耽误。
那宫女本是在门口踱步,听见门吱呀一声开了,来不抬头便跪了下去。开门人沉声道:“行,走吧。”
宫女抬头看见一个身着藏青色交领长裙,头戴银冠的女子走了出来,踩着羊皮小靴,英姿飒爽的走了出来。她不知为什么,一时间愣住了,看着那清瘦高挑的人处处透着秀丽端庄的气质,简单的涂了胭脂,又巧妙地在眼角勾勒上挑,宛如生出瓣瓣桃花。
她自己莫名其妙的来了一句:“陛下冷吗?奴婢给您加件衣吧。”
“不牢姑娘费心了,寡人还好。”
尚明泽昨日一宿没睡着,便早早的打扮了起来,她并不知道韩冰儿会在哪天搞事情,但是这种宜早不宜晚的事情肯定也不会拖太久,于是她在昨晚就把自己的礼服和北燕官员文人赠送的宝物种种都收拾好,交给王临平一提前送走了。
尚明泽心想:寡人是真的好穷啊!
令尚明泽惊讶的是,崇明殿内,不仅仅有北燕、南玄的人,栖梧的使臣也已经来了。她大概扫了一眼,还好,栖梧君并没有过来,是一位穿着团蟒补服的中年男子带着个白嫩嫩的小少年。
“诸君咸至,不知可是有事商议?”尚明泽道。
今日韩玟没来,说话的是北燕皇后苏汀瑈“尚凰君,是这样的。本宫不巧捉住了个造谣生骗的小贼,诋毁于你,本宫仔细盘问,竟然是栖梧国摄政王的太监。恰巧王爷提前过来,给大燕贺岁,本宫就做主,把你们都请过来,一起处置这孽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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