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除了乌龟和糖人,我还喊什么了?”
“不是您喊的,是您睡不踏实去,一直在哭,哭着也没说什么。臣不知道怎么办,就斗胆问您要什么。您说您要糖人,要小乌龟。”
“谢谢爱卿了,寡人瞧着这小乌龟,倒是傻得可爱。”
“是嘛,陛下喜欢就好。”
“希含,你打算何时娶妻啊?”
“臣不是还年轻嘛,臣还预备着再磨练几年,等到弱冠之后吧,不着急的。”
“嗯,你到时候若是想找,可以知会寡人,你没有族亲,到时候寡人帮你,找个性子贤淑,长得也漂亮的。”
“陛下,臣现在还不想娶亲,臣能不能求您另一件事啊?”
“说罢。”
“臣想在洛水买个宅子,就那种很好看的,还带庄园水车的。但是现在在京都供职的文臣武将,不能在除户籍所在的地方买超过一千金的田产,不然户部不给批,吏部还要上折子。”
“你买那么大个宅子做什么?你自己在京都,若是给别人买的可以写在他们名下。”
“是臣自己想买的,臣在洛水城郊看上了一座宅子,攒了好久的银子,就一直想买。臣以后老了,想去那里养老。”
“你是定南候,你有封地,何必去洛水养老?”
“臣只想求您这一件事情,您知道的,臣没有父母妻儿,现在买下来就只能写自己名字,可是臣要是不现在买,别人买走了怎么办啊?”
“这,寡人驾崩前给你赐个大宅子。”
“可是臣只想要那个。”尚明泽使劲看了看,发现南希含急的竟然红了眼睛。
“行,知道了。你若是不怕弹劾你就买吧。”
“是,那臣多谢陛下。还求陛下到时候罚的轻一点。”
“嗯。”
“那陛下,臣”
南希含看到尚明泽又一次闭上眼睛睡了过去,这其实已经是这几天她第好几次迷迷糊糊的醒过来,又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灯会一直亮着,就像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为什么床边摆着一排盆盆罐罐,又是满屋子血腥味和药味。她更没注意到墙角坐着的柳从诫和一直捂着嘴巴没有哭出声的桃李。更没用意识到,自己早就换了地方,门口跪着的一排影子,是尚凰洛城宫里的御医。
“南大人,陛下一向洪福,但是此次陛下若是撑不过去,老夫便以死谢罪。若是老夫死了,您就为尚凰主持大局吧。”柳从诫站起身,语气凝塞道:“到时,也只能让那孩子继位”。
“柳尚书,我想去一趟南玄。”南希含起身,两眼熬得通红。
“南玄?”
“是,御医说了,现在陛下只是一口心气吊着,她心里这一股子劲儿若是散了,人也就挺不住了。之前是我自作主张,没有及时带陛下回宫,使得病情就这么恶化下去了,我得赎罪。我知道,陛下心里念的人,是南玄君,我要去找他。”
“南大人,这是不可能的,若是让南玄知道陛下的病情,我们刚刚稳定下来的局面就又乱了。起码我们要先找到桃酥姑娘和那个孩子,否则贸然泄密,后果不堪设想。”
“那大人还有别的法子吗?今天中午,陛下吐出来的血已经是黑的了,她还能撑住多久啊?”
“那也不是非南玄君不可啊!”
“不是非他不可,难道还能非你不可,非我不可吗?尚凰已经把她的心血熬干了,难道你要告诉她赶紧醒过来批折子吗?”
“可是就算你告知于他,那南玄君也不可能过来啊!”
“我告知他?我不告知他,我把他绑过来。”
“南将军,请你以大局考虑,不要在这个时候添乱!”
“柳大人,我没有和你商量。你同意,我就走了。你不同意,我就和你吵完再走。”
“你冷静!”柳从诫上前去抓南希含,结果被南希含一把推开,摔在了椅子上。柳从诫看似权势遮天,可是那是因为尚明泽的倚重。此时尚明泽生死难料,他也实在吵不过手握御林军的南希含了。
南希含冲出明德殿时,柳从诫还在被气的发抖。
“御医进来!”柳从诫咆哮道:“那混账喊的跟死了老婆似的,也不怕吓坏了陛下,你们一个个的更是没用。不就是摔伤吗?你们都看不好!你们要是治不好陛下,你们随老夫一起把脑袋揪下来陪葬吧!”
随后,一名御医颤抖着去掰开尚明泽抓住被角的手,然后又是一堆人冲了过去,银针、汤药、药丸。柳从诫最终又一次颓然在椅子上倒下,以手扶额,痛声哀叹。
银针刺下去的时候,尚明泽闭着眼睛发出细碎的哭声。后来喝药的时候,尚明泽迷迷糊糊又挣扎着不肯喝,太医只要给她灌下去,最后药喝了一半洒了一半,她又哭。
她一会儿问:“表哥,我的小乌龟呢?我的糖人呢?”,一会儿道:“不要下雪,不要天下雪。”,一会儿又只是低声哀嚎,却青筋暴露。总之,尚明泽、南希含、柳从诫都陷入了一个可怕的噩梦。
如果尚明泽死了,尚凰怎么办?“神明啊,求您保佑皇上,她也是您的后人啊!”柳从诫双手合十念叨着:“尚凰的列祖列宗,先帝先后,太后娘娘,所以罪责,请怪老夫吧。请,怪老夫吧。”
“柳大人,您别这样,尚凰还要您撑着。”桃李跪在了柳从诫的身边,默默递上手帕。
乾元二十三年四月二十日,尚明泽手诏纳怀州云左人氏木可为妃,封号安妃并宣布怀孕,由洛城迁至夔州镜心寺修养安胎,京都由尚书柳从诫监国,代为执政。定南候、御林将军南希含随行护驾。
尚明泽离京,因为太过仓促,众位大臣来不及相送。为了照顾尚明泽,安妃大人随行侍奉,和明德宫的掌事宫女一起坐在了尚明泽的马车里。车外的南希含穿了铠甲,带了黄金面具,骑马走在马车旁边。
“桃李姑娘,不知桃酥姑娘为何不在啊?”
“我们找她好久了,但是找不到。等到了夔州,或者陛下好起来了,继续找吧。”
“她救过我,我认得她,不如我到时候去找她吧。现在陛下还不知道这件事情,要是陛下知道了,一定更难过。柳大人之前怕我暴露身份,没有让我出去,这次还求姐姐帮我。”
“嗯,那就,我到了再给你派些人手出去。”
“那真是谢谢姐姐,姐姐一定会心想事成的。”
“奴婢只想要陛下好起来。”桃李打开帘子,微微透进来一点阳光,她把一个丝帕挂在了阳光下,帕子随风轻动,竟在这透不过气的日子里,添了些妙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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