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人对你父皇的骨灰没什么兴趣，再说也没你这么当儿子的。至于换命的法子。”尚明泽垂眸笑道：“寡人最近占了你们南玄一个大便宜，这个换命的法子也可以告诉你。她体内之毒已经深入骨髓血脉，要想救她，就要将她鲜血流尽，再用个方子将与她同脉之人的血引入她体内。当然这也不一定能成功，如果失败她还是会死。”
同脉之人？是血亲即可？”
“自然不是，得是父母子女才行，这是门以命换命的秘术，是等于用了自己亲人让给她的阳寿。但是有些父母子女也会血脉不和，一换血直接就死了。她早没了父母，相公孩子去年也没了，现生都来不及，这世上没人救得了她。”
这天，江陈安回了南玄，尚明泽依旧是穿着厚重的大氅喝药‘养胎’，之后两边的朝臣多多少少争了些日子，最后两位皇帝亲定的结果还是没有改变，只是多了不少零零碎碎的条款。柳从诫给尚明泽整理了折子，但是她似乎真有了孩子似的，总是懒得动弹。因为尚明泽住在镜心寺最里院，平时有人守着，不许人靠近。镜心大师和他的那三四个小徒弟，以及尚明泽的心腹侍卫队有事会过来，但他们本来也知道这假怀孕的事情。所以尚明泽几乎没怎么用过桃酥精心准的假肚子。
之前见江陈安，按理说也该是五六个月了，但是因为他来的突然，尚明泽也没有准备，最后只好用披肩卷了个稍微扁平小的肚子，假装自己不太显怀了。
其实，这也是有破绽了，只是江陈安大脑混乱，就没把注意力都放在她的肚子上。
这年夏天，夔州的天还热得厉害。尚明泽因着一系列的突发情况没过上她心心念念的端午，还要宵衣旰食，看着折子越来越多，加上天气燥热，心里头实在是不痛快。
于是在疯狂折腾了两个月之后，尚凰终于和南玄搞完了议和的事情，尚明泽的身子也渐渐的好了起来。尚明泽心道：算算日子，怀这孩子也够七个月了，哪天着急，可以直接生了啊。
于是，在准备好随时‘生娃’这件事情之后，尚明泽也终于意识到了忙里偷闲的难能可贵。七个月了，不宜太劳动呢！尚凰新朝捋顺了，宿敌南玄议和了，折子就去他的吧！现在大体上尚凰上下井井有条，但是尚明泽还是想在细节处自己好好看看，这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这次出行，尚明泽只带了南希含，桃酥还得留在夔州帮她制造人在养胎的证明。
这次二人出行是坐着马车的，路上无聊，于是二人也开始闲聊，“陛下，臣觉得您还是穿女装好看些。”
“男装怎么了？”
“看着有点娘。”南希含老实回答。
“就当我这个男子长得就是娘好了。这已经不错了，我可比一般的女子扮男人像多了。还有，别叫我陛下，叫大哥。”
“哦，大哥，其实臣，我有一件事情不太明白。”
“什么？”
“您吃什么长大的，明明是个姑娘，结果站在男人堆里都瞧着高。”
“我也不想。”尚明泽停了片刻，道：“大概有我父母的关系吧，我娘亲生的就高。你瞧见过北燕君没有，他就长得跟个山似的，我娘亲随他，我随我娘亲。”
“不过这样也好，我站在朝堂上，显得也有气势了不少，而且现在扮起男子来，也得心应手得很。再说了，我吃什么你不知道吗？你不是和我一起吃的？”
“哦，也是。那估计您的伙食确实是好极了，臣这个子也蹭蹭往上蹿。”
“不在这个，你那时候是被饿坏了才长不起来，好好养几年自然长的快。我见过你爹爹，他生的就挺高的。”
“臣都不记得他的样子了。”南希含笑道。
“这次我们去临平那边走一圈，然后往洛水那面去一趟吧，那边也是你家乡。”
“臣都被卖出去了，还有什么家人呢？”
“什么卖不卖的，我不是把你的卖身契还给你了吗？当年战乱迭起，你父母应接不暇卖了你，虽说凉薄，但也是无奈之举。你可以不认他们，不原谅他们，但是这个心结你还是要打开的。”
“我都听陛，都听大哥的。”
“嗯，要知道，并不是没有人喜欢你的，你看当年我不就是一眼看上你了。才将你带回来的嘛。”
“真的？其实我还以为是因为我便宜。那时候我病着，我还以为没人能看上我，然后就躲在角落里，寻思着黑白无常找我还得一会儿，这样我就能多活一会儿。”南希含看着尚明泽的侧脸，眼里似乎有光在闪烁，“可是您突然就来了，您跟那人牙子说要我。然后那个人牙子就说我是个半死不活的，可以打个对折，但领回去死了不退钱。”
尚明泽笑道：“咱们也是个正经的公主，不至于穷到这个田地吧？再说了，给你看病不花钱吗？给你花的钱可比买桃李贵的多了。”尚明泽转身道：“你知道不知道，我是有个哥哥的。”
“是南玄君？”
“不是他，他就说我表哥。我说的是我哥哥，我一母同胞的皇兄。”
“那倒不曾。”
“你眼角那颗泪痣，明明是深棕色的，却有一点点发红，和他的一模一样。所以，当时莫说二十两纹银，就是二百两我也会买你的。”
“那您哥哥待您一定是极好的。”
“是很好，但是可以我现在都记不得怎么好了，只记得他很好和他的泪痣。”尚明泽抬眸道：“所以，希含，也谢谢你。”
“是臣该好好谢谢您。活命之恩，自由之恩，知遇之恩，教诲之恩。如果您需要，南希含可以为您做任何事情，结草衔环当牛做马，都是应该的。”
“哦，那寡人不还是赚了？”尚明泽撤了一只驾车的手，拿指头轻扶了南希含的下巴，朗声笑道：“寡人二十两买了个忠心耿耿、文韬武略的美人大将军，是太赚了！”
“臣也不止可以做将军，也可以，做些别的。陛下您能明白吗？”南希含的脸红的厉害，几乎是要烫起来了。他又接着说：“臣再过两年就弱冠了，就”
“我知道的。”尚明泽收回手来，看着他竟是温柔的。
“那”
“可是我不喜欢男子。”尚明泽撩了南希含发髻散落的鬓发，柔声道：“占不得爱卿的便宜了。”
“那”南希含是千算万算没有想到尚明泽会这样说。其实他早就想好，即便陛下拒绝他也没关系，但是，不喜欢男子。于是他脱口问道：“那木可是真的得了陛下的心了！”
尚明泽哭笑不得，“我喜欢不喜欢男子，和她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磨镜。”
“那，陛下是不喜欢别人，还是太喜欢谁，就不喜欢别人了？”
“我就是天生情薄，不喜欢别人，也不想喜欢别人，尤其是男子。”尚明泽冷静答道，接着又说，“希含，你喜欢谁都好，天下之大，好姑娘多得是，只要不是我就行。”
“可是天底下最好的已经在眼前了，陛下您知道吗，人年轻的时候，不该被惊艳到。否则折了魂魄，入了骨髓，就再也看不了其他的了。臣知道自己配不上您。您金枝玉叶，美貌聪颖，德才兼备，天下表率，而臣不过是什么都不如您的一个，一个靠着您教导的将军。臣想过，臣以为言蹊那样武功高强，出身高贵的人，会比臣更好。可是他也不好，谁也不好。臣没有别的想法，不求陛下您对臣垂怜，也不求您的看重。臣只待想在您身边，只要能让臣还能照顾您一点点。”
“希含，你没必要这样。如果不出意外，今年年末，我会和栖梧皇子完婚。”
“臣没有想做尚凰的，的。臣只求您能知道臣的心意，臣能跟在您身边，就知足了。”
“傻瓜。”尚明泽突然又笑了，好似冰泉消融，春风清来。“究竟你是有多傻？是你傻还是我傻？”
“自然是臣傻，陛下是最聪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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