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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卑微在尘土里


许知温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窗外还是一片漆黑,床头的小夜灯开着,昏黄的光不偏不倚的落在许知温苍白的脸上,透着一股病态。

空荡的房间里,只留下许知温平静而缓慢的呼吸声。

顾泽安走了,没有丝毫的停留和留恋,也不管刚才对许知温做了那种事,他默默地起身穿好衣服,一句话也没有说,不顾夜色的浓重,走出了家门。

这儿好像不是他的家,更像是宾馆,旅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偶尔小住,多是长别。许知温在等待中习惯,又在习惯中放下。

一切又变回原先的模样,安静,冷清,像是一场大雪来临,凝住了许知温的血骨。她记不清多少次一个人醒来,注视着天花板,看着从水晶吊灯里折射出的自己。

初春的室内还是带着些凉意,如同回廊里阴冷的风,侵袭着许知温露在外面的皮肤,麻痹了手脚,让她一点点回神。

身上是或浅或重的痕迹,从锁骨延至被子遮挡的地方。这种感觉,就好像是街边三百一晚的小姐,不对,人家至少是为了钱而你情我愿的。可许知温只觉得冷,如同被人随手丢弃在垃圾桶里的破布,也许曾经也光鲜亮丽,被人珍藏。但年岁浸染,剩下的只是枯黄。

当年少的梦让现实撕扯,破碎一地的情深,再多的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于是有些不为人知的故事,掩埋在深深的土壤里,在沉默中,破土发芽。

高中有段时间,许知温特别喜欢张爱玲,把她的生平事迹,小说作品全都看了个遍,其中有一个让许知温记忆特别深,是张爱玲写给胡兰成的信,信里写道:“她见了他,便变得很卑微,卑微到尘土里,在尘埃中开出了花。”可不是所有人都能开出花,那些未开的花朵,终究被尘埃淹没。

而那句“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的期许,还是负了张爱玲的一片情深。

许知温躺了一会儿,觉得手脚越发的凉,半撑着从床上慢慢坐起,胳膊有些发软所以坐起来比较吃力,她掀开被子想去倒杯温水缓一缓,却借着床头的小夜灯,看见白色床单上醒目的红。

血?

哪来的血?许知温愣了一下,赶到下体隐隐作痛,伸手摸了一下,手掌心是粘稠的红色。

她突然想起来那件还没来得及告诉顾泽安的事情,这几天根本没有好好的和顾泽安说过话,除了沉默和争吵,他们之间好像所剩无几,以至于许知温都忘记了,她下意识的想着既然那人不在意,那自己又有什么好在乎的呢,这个弱小的生命,如果出生就面临着痛苦,那不如一开始就未曾来过。

可当这一幕出现,手掌的血刺红了许知温的双眼,一种恐慌从心里升起。

她,害怕了。

许知温颤抖着双手,吃力的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忽亮的屏幕一下闪了许知温的眼,指尖在屏幕滑动,点开了顾泽安的号码。

手机里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嘟嘟”声,仿佛是一只大手紧紧的捏着心脏,可那声音只响了两下,被挂断了。

许知温不死心的又打,又被挂断,再打,还是被挂断,等到第四次的时候打过去,只剩下一个空洞冷漠的女声说着:“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Sorry,Thesubscriberyoudialedispoweredoff,pleaserediallater.”

许知温笑了笑,眼泪流出眼眶滴在屏幕上,受了那么多的委屈后,她以为自己能够不怕受伤了,也不会再哭了,但残忍的现实总是一次又一次伤害许知温鲜血淋漓的伤口,在上面撒了一层厚厚的盐。

她把顾泽安的名字从通讯录里删除,然后拨下了120。

“喂,您好,这里是120急救中心。”

终于听到声音,许知温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语言急促的说出家庭住址和门口密码锁的密码,电话那头不停安慰平服许知温的情绪,说急救车已经去了,让她不要担心,一定会没事的。

可许知温依旧紧紧的握住手机,语无伦次,她好像感觉到体内那个小生命在流逝,一点点从她的身边离去。

“我求你,一定要救我的孩子,我求求你。”

那痛感越来越明显,许知温疼得脑子发昏,撑着身体的手一下发软,重重的跌回床上。

朦胧中,她好像听到了救护车的鸣笛。卧房的门被打开,一群白衣服的人进来,在许知温微微睁开的眼前晃来晃去,她觉得自己被人抬了起来,眼前的场景不断的变幻,许知温最后一眼落在救护车里的白炽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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