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倩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道：“那是好事啊，你怎么看起来愁眉苦脸的，都要做妈妈了，我要做干妈了……”
“我和顾泽安分手了。”
许知温打断了禾倩的话，声音像午后湖面一样平静，风从上吹过，却不泛起涟漪，没留下一点痕迹。
有人说，越是平淡的话，越是在意得难以割舍。如果有一个人能用一种无所谓的态度去说一件热爱了已久的事，要么是他终于放弃，要么是他彻底忘记，要么是他装作毫不在意。
许知温不知道自己是哪一种，她说得那么风轻云淡，似乎是在说今天吃了什么一样平常。
可禾倩心里一清二楚，她跟许知温这么多年朋友，几乎是看着她和顾泽安一起走来，熬过那些苦日子，迎来曙光。禾倩知道许知温有多么爱顾泽安，仿佛许知温生命的全部都扑在一个顾泽安身上，她放弃顾泽安，就如同放弃了自己的生命。
“你们……吵架了？”禾倩小心翼翼地问道。
记忆中许知温和顾泽安争吵的次数屈指可数，因为许知温是个吵不起架的人，她不喜欢跟人计较，对顾泽安更是没有理由的包容，甚至连生气都是少有的事。禾倩以前常说许知温没出息，被人欺负了只会受着，从来不知道欺负回去。许知温当时只是笑笑，说自己这叫大智慧。
许知温摇了摇头，眸子中生出一股没落，说话的语气带着几分自嘲：“没有，只是不爱了，没有爱的感情也没必要走下去。”没必要自欺欺人，更没必要卑微难过，反正那人从来都看不见。
“是他不爱了，还是你不爱了？”
“都是吧。”许知温声音不急不缓，没有太多的伤感：“我不爱是因为我知道我不会和他携手一生，也就没必要继续浪费时间。他不爱是因为还有更好的人，在以后等他，而那个人不是我。”
在禾倩听来，许知温的这段话就是说顾泽安有了别的女人所以要分手，她前天就听说别人说那个什么集团顾总顾泽安和林氏千金走得很近，她当时还不信，虽然这几年也是不是听了不少顾泽安的花边新闻，但因为许知温总是替他解释，禾倩也没多在意，毕竟是人家小两口的事，轮不到自己操心，想着只要许知温开心，他们俩过得好就行了。
现在看，顾泽安有了钱日子舒坦就忘了过去谁陪着他一步一步走到如今的，就是抛弃糟糠之妻的垃圾。而且谈了快十年恋爱都不结婚，看来就是不想负责任。
禾倩越想越来气，仿佛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是不是顾泽安那小子在外面有人了，你放心，我现在就去他公司，在底下拉条横幅，不把他骂得狗血淋头，誓不为人。”说着她提起包就想往外面冲，却被许知温一口叫住。
“禾倩，不是他的错，你别去找他。”
禾倩的指尖刚打上病房的门把手，在听到许知温的声音后垂了下来，她转过身，看着坐在病床上的许知温，脸色苍白，头发散乱，整个身子瘦弱得仿佛风一吹就能被吹跑。她有点不懂了，为什么都到这个地步了，受了那么大的委屈，许知温还能一本正经的替顾泽安开脱。
有些事情，许知温不说，不代表禾倩不知道。她有眼睛，跟许知温这么多年的朋友，怎么会看不出来许知温过得好不好，可是她不问，只是怕触到伤口。
“那你告诉我？是谁的错？是你的吗？许知温，你能不能有点骨气，我拜托你不要再找理由给他开脱了。”禾倩几乎是吼着说道。
那一刻，禾倩的话就这么一下击碎了许知温的所有防线，把她所有的风轻云淡毫不在意都打散了，她那么的装模作样，在禾倩的口中，那么不堪。
“是！”许知温的眼泪一下从眼眶涌出：“我是没有骨气，我没有尊严，可我能怎么办呢？我每天骗自己，我骗自己说没关系，男人都要这样，平淡的日子过久了觉得索然无味，追求刺激也是正常的。我骗自己说只要他还爱我，那么其他的事我都能装作没看见。我装作没看见，我替他找理由，找借口。我甚至觉得是不是自己要求的太多了，所以逼得他连家都不愿意回。”
“可我后来明白，原来说服自己去相信他还爱你，比说服自己不爱他还困难。明明就是不爱了，我还像个傻瓜一样，我还抱有期望。禾倩，你说怎么会有我这么蠢的人，蠢到即使我认清了现实，还是会下意识的为他说话。”
“那你根他吗？”禾倩平息了情绪，问道。
许知温抬手抹去了泪水，强做欢笑的说：“我想，但是我恨不起来。”
许知温甚至觉得，就算有一天她死在顾泽安的手上，她都会毫无怨言，更别说是恨了。
禾倩沉默着向床走来，几次动了动嘴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好，说许知温太傻，她自己也知道了。说顾泽安太渣，许知温心里更清楚。
她想了想，问道：“那孩子呢？你告诉顾泽安了没？”
“他不需要知道。”几乎想都没有想，许知温脱口而出，仿佛已久说了几十遍那样熟练：“我不想用孩子去拴住他，那是最无用的。孩子我自己带，我会把他照顾的很好，他会像其他小孩一样健康成长。”
许知温仿佛看到了那个画面，轻轻抚摸着肚子，阳光刚好从穿过窗户，落在她身上，笼罩着一团柔和的光。
“好。”禾倩知道许知温已经下定决心，而她这个做朋友的，就是要义无反顾的陪着她，支持她，永远的站在她这边。“反正你可以搬到我家住，我房子太大一个人也怪孤单的，到时候我跟你一起照顾小宝宝，我就是他干妈。”
许知温看着禾倩的笑容，有些难以言说的感动，她很庆幸在那么多不堪无助的日子里，总有一个人，不去理会旁人的话，义无反顾的，站在你这里。
......
从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十五楼的高度刚好能把这座城市一览无余。曲折的街道穿插在楼房之间，树木在灰色的水泥中透出一抹亮眼的绿，行人和车化成小小的一点不停的移动，高楼林立像是一座监狱，在视线的最远最远，都是房屋。
顾泽安端着咖啡，一边看着这一层不变的景象，喝了一口。速溶咖啡的味道太甜，奶香味冲淡了咖啡的苦涩，在唇齿见转动回旋，最后留下的，是一股添加剂的味道。
又喝了一口，终究是忍不了那股味道，微微皱眉，从窗边走到办公室的卫生间，把没喝几口的咖啡倒进了洗手池，水龙头一开，原本棕色的液体一下消失不见，顾泽安反复的冲洗杯子，直到那棕色完全消失不见。
他抬起头，甩了甩沾满水的双手，水滴在镜子上留下星星点点，顾泽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失了神。
还是从前的样子，年龄只加深了他身上成熟的味道，变得更加稳重，更加吸引人。到了个年纪，没了年轻的冲动，带着几分男人味和安全感，让那些二十几岁的小女生趋之若鹜，争先恐后的投怀送抱。而顾泽安，则从那些女孩中，找到了从前的感觉。
那种感觉，就像是高中放学，推着自行车在门口等喜欢的女孩，然后两个人肩并肩的走在一起，说着一天发生的事情，有趣的无聊的，乐此不疲。
过去总嫌日子太长，觉得高中太苦太累，可到了真正毕业的那刻，才知道自己失去的，是一段永远回不去的时光。
看着看着，镜子里的脸变幻重叠，显出了许知温的模样。
他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三番五次的想起许知温，放在从前一天都不见得想起一次。可能是昨天和许知温吵了一架，又或者是今天从林雨薇家里醒来的罪恶感。顾泽安觉得应该是前者，毕竟如果有罪恶感的话早就有了，没必要等到现在才突然的出现。
他的罪恶感，早不知道丢在哪个角落里，找不到了。
他想起早上手机里好几条未接来电，全部都是许知温的，顾泽安不知道为什么许知温会突然打电话给她，大概是觉得自己做错了来跟他道歉的，毕竟昨天他都说原谅了还跟自己吵，未免是太无理取闹了一点。
要不打回去问问吧，顾泽安想。
他从新回到办公室，从桌子上找来手机，拨通了许知温的电话，那边传来了两声“嘟，嘟”后，接通了。
“喂。”是许知温的声音。
不知为什么，顾泽安听到许知温的声音莫名的安心，他咳嗽了一声，语气有些温柔：“你昨天给我打那么多电话是怎么了？”
在许知温听来，顾泽安永远不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这或许是自己一直包容的结果，不过现在，一切都无所谓了。
从今往后，她再也不会守着顾泽安。
她要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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