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温看着禾倩，才觉自己失态，竟看着季瑾舟背影出神还被人看见了，多少有些尴尬，慌忙问道：“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禾倩当然看出来许知温是在转移话题，自然也不会如她所愿，一屁股坐在板凳上，一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样子，盯得许知温心里发怵。
“你们刚才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许知温装的啥事没有，从床边的柜子上拿起禾倩拎来的东西，挺沉的，拿得许知温有些吃力。她把袋子放到自己的腿上，打开一看，里面装得全是各种各样的零食。
什么薯片饼干可乐，连辣条都有，难怪季瑾舟说禾倩不靠谱，她现在是觉得，能给病人带这些零食，这人也真是心大。
许知温在里面翻翻找找，最后拿出一包长得像小熊饼干的东西，还没撕开，就被禾倩一把夺过去，连带着腿上的零食全部拿走。许知温疑惑的看着她，合着这零食还不是给自己买的？
禾倩抱紧了怀中的零食，生怕许知温抢去了一样：“不说出实情还想吃姐姐的零食，跟你说休想。”
“唉。”许知温无奈的叹了口气，她怎么忘了，这禾倩是最喜欢八卦的，什么事到了她的眼里都自带八卦滤镜，而且一定要刨根究底才行。
“能有什么情况，他就来看我一下，给我送个汤而已。”
“都送汤了，还而已。”
禾倩一脸的不相信，这都亲自上手喂了，哪个几年未见的老同学是那么亲密，她又不傻，两个眼睛看得清清楚楚的，刚才推门的那一刻，这两个人明显得粉红泡泡都冒出来了。
“说吧说吧，你们俩是不是对上眼了？”她将零食从新放到许知温腿上，饼干还特意打开了递上，然后笑得一脸猥琐，反正在许知温看来，就是一脸的猥琐。
许知温接过饼干，有些头疼得回道：“还对上眼了，我看是对眼差不多。摆脱大哥你能不能不要乱想，我跟他不可能有什么的。”
她刚从一段阴霾里脱离，还未彻底从梦中清醒，未来是如何的也从没有想过。许知温希望一切都顺其自然些，能够平平淡淡的，已经是最大的心愿。
你让她再开始一段感情，许知温是真的累了，她似乎觉得余生的爱全给了顾泽安，所以往后，不论是再好的人，她从他们身边经过，都只是经过。她终究要成为居无定所的鸟，也不需要别人的怀抱。
可能是许知温的口气里充满了倦意和无奈，原本只是开玩笑的禾倩收了脸上的笑容，她把椅子往前移了移，一只手轻轻的搭在许知温冰凉的手背上，认真的问道：“知温，以后会很苦的，何况你还带个孩子，你真的打算一辈子一个人过了吗？”
她说出这段话，是因为替许知温难受，自己虽然是她的好朋友好闺蜜，也终有结婚的一天，会有自己的家庭和孩子，可许知温呢，她早早的和父母断绝关系，互相不理了十年多，又带着一个孩子，十年来为了顾泽安也没有工作，这往后的生活对于许知温来说，该是多么艰难和痛苦。
可是，如果有一个人陪着她，就完全不一样了。许知温说过季瑾舟曾经和她表白，现在许知温生病了，季瑾舟特意来医院照顾，而且从他第一眼看见许知温起，禾倩就知道季瑾舟还是喜欢许知温，因为爱一个人，他的眼神已说明了一切。
“我觉得季瑾舟未尝不是个选择。”禾倩小心翼翼的说道。
病房里突然安静，四周跟着安静了下来，转动的钟声“滴答滴答的敲在心上，病房里弥散着一股药水味，好像在不知不觉中更浓了，许知温闻着，觉得鼻尖都泛着苦涩。
“他不是选择。”
许知温抬起头，盯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明亮的光恍眼，仿佛出现了很多盏，影子重叠。
“我不想让他同情我，也不想把自己的不幸加在他身上。季瑾舟应该跟更好的人在一起，他对我好，我就觉得愧疚，越想要逃离。”
自己是落在谷底的叶子，开始溃烂，就算阳光再怎么照在身上，都是徒劳无用，索性让阳光去吧，往前面的新绿走去，就她在漆黑的谷底。
“禾倩，你不用担心我的，以后的日子谁也说不准。我现在很安心，只想享受当下的快乐，平平安安的把孩子生下来，平平安安的过一生，别无所求了。”
禾倩轻叹了一声，也无可奈何，她知道许知温的脾气倔，越是逼她越适得其反。不过日子是许知温自己要过，路也是她自己要走。至于以后，不管许知温碰到了什么困难，她绝对不会袖手旁观，这也是禾倩觉得自己唯一能做的事了。
她无法分担许知温身上的痛苦，只有一些小小的事情，她能帮上忙的，就一定会帮。
心里有了触动，禾倩两只手紧紧的握住许知温冰凉的手，眼中闪烁着光，郑重的许下了承诺。
“知温，不管发生什么事，你要知道，我永远都会帮你。”
......，...
夜深了。
整座城市亮起了灯，如同一座巨大的玻璃水晶城。夜幕被灯光点亮，星星被尘埃掩埋。车在马路上呼啸而过，行人相拥着穿梭。夜市摆起，锅铲和灶炉的声音交错着，油烟升在夜色中，被光照得闪出细小的颗粒。
顾泽安推掉了所有的应酬和邀请，一个人走在拥挤又杂乱的街道上，空气中混杂着尾气、烧烤和炒饭的油烟味，让他想起从前，他和许知温坐在街角的小摊上，吃着一碗炒面。
“老板，来碗炒面。”
“好嘞。”
顾泽安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面前的桌子看起来油腻腻的，周围都是穿着工地服的大汉，他们喝着啤酒，嚷嚷着嗓子。顾泽安一身的定制西装，脚下踩着一层不染的皮鞋，跟旁边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你的炒面。”店家把炒面放到桌上，急忙转身回到锅台前接着转。顾泽安盯着盘子里的炒面，从桌上的筷子桶抽出一双一次性筷子，把它掰开，夹了几根放在嘴里，一股的酱油味咸得顾泽安舌尖发麻。
明明记忆里是很好吃的，时隔几年再吃，原来是这样的难以下咽。顾泽安不知道是什么变了，是因为原来的那家店已经关了，还是因为太久不吃路边摊已经忘记了味道，还是因为许知温不在身边。
他把筷子放下，盘子里的炒面是一口都吃不下去，就把它推到一边，仿佛闻着就让人难受。顾泽安起身，拍了拍衣服，走到还在炒东西的摊主那，问道：“多少钱？”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风霜的磨砺让她生了些白发，长年在锅台前，油烟熏得她皮肤有些黝黑。她抬起头看了顾泽安一眼，手上的工作却没停下来，说道：“八块钱。”
“支付宝。”
摊主指了一下玻璃上贴的二维码，顾泽安打开支付宝扫了八块钱。
“下次再来啊。”到帐的声音响起，摊主喊了一句，顾泽安回过头，看见那升起的油烟把她整个遮住，只有个轮廓隐隐约约。
从新走在路上，是漫无目的的走，顾泽安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去哪，就想着随着心走，走到哪去哪，反正也无事可做。
可当他停下脚步，才发现心指引他去的地方，是和许知温一起住的，本该称作为家的地方。而此刻，那所谓的家，从楼下看，灯没亮，看来许知温是真的走了。
一直以来，只要顾泽安回来，那盏灯就是亮的，好像是特意为他而亮的。从没有想过有一天，当他站在楼底下看去，各家灯火通明，唯有那一个地方，像是被人遗忘了一样。
当门被顾泽安推开，空荡的客厅暴露在眼前，一股寒意扑面而来。四周安静得不像话，钟的转动声衬托着周围更加寂静，这种久违的孤独感来袭。
他打开灯，打开空调，打开电视罢音量调到最大，想要驱散这种孤独，可那东西好像紧紧的抓住他，拉着顾泽安回到从前，想起那段最痛苦的时候。
那段最痛苦的时光，他会一个人躲在家里，不去听那些流言蜚语。他时常会碰到一些人，尤其是父亲教的学生的家长，他们对顾泽安恨之入骨，仿佛把所有的错都归咎于顾泽安身上。于是顾泽安把自己索在自己的世界里，别人进不来，他也不需要出去。
白天的时候，顾泽安表现的热情开朗，因为他知道只有这样才不会被别人排挤，不会被别人发现自己的痛苦。可当夜晚降临，所有最恐怖的事扑面而来，顾泽安每一晚都会做噩梦，梦到自己去世的母亲问他为什么没有陪自己死，梦到那些家长拿着刀要来杀他。
那段时间，顾泽安几乎觉得自己有一天会死在梦里，然后从此长眠不醒。
后来，他遇到了许知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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