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一到,许知温就迫不及待的拉着季瑾舟去找医生,生怕自己去晚了又要热腾许久才好。想起来,她不过才在这医院待了三天罢了,却已经是这样难受不堪,而且不愁吃喝,饭来张口,又有人陪着,不知比以前在家里舒服多少。
但不能出去,好像把手脚都给束缚了。囚禁在高塔里的长发公主,只能远远的看着外面的景色。
快乐一瞬间,悲苦一瞬间,许知温从一个地方逃离到另一个地方,就算待在地底久了的人,也会渴望着太阳。
许知温要做的是孕检,她什么也不懂,全程都是季瑾舟和医生交谈的,然后被拉着做各项测试,整个儿一布娃娃一样跟着走。
一大堆的东西做完,许知温上下楼梯走得脚都开始发酸了,一看季瑾舟,完全的面不改色,拿着一叠表格,步伐稳健,和自己一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许知温停了脚步,手扶着墙面,微微的喘着气,看着季瑾舟挺拔的背影,不知怎么的心里有股莫名的安心。
仿佛那个人头顶着天,不管会有什么苦难,只要有他在,就无所畏惧。
许知温看着看着,思绪不受控制的飘荡,眼前的背影渐渐与记忆中的另一个人重叠,不再是西装皮革的沉熟,而是蓝色校服下的青葱。
她想起从前,上高中的时候,每次和顾泽安到了该分别的路口,许知温总归先走几步,然后再偷偷的回头,看着顾泽安推着自行车的背影,黄昏的落日洒在肩头,他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好长、好长......
从前日子很慢,在写不完的卷子和听不完的课中消磨,许知温怀念那时候的慢,仿佛能看见未来,没那么多突如其来的变换。
许知温在这边发呆,季瑾舟走了几步却发现身后的人没跟上了,一转头就看见人群中扶着墙站的许知温。她双眸失神,看起来在发呆。
“知温?知温?”季瑾舟轻戳了一下许知温的胳膊,才让这人从回忆中脱离。
“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刚清醒的许知温还有些懵懵的,盯着季瑾舟的脸眨了几下眼睛:“我......我没想...什么啊......”
她越说越小声,如果不是她还睁大着眼睛,季瑾舟几乎都要以为许知温是太困了,快要睡着了。
季瑾舟笑了笑,很自然的抬手揉了揉许知温的头发,说道:“好了,别发呆了,走吧。”
见季瑾舟抬脚,嘴里又说走,还在发懵状态的许知温下意识的问了一句话:“走?去哪?”
“你这是怎么了?”有点不可思议许知温的行为,这种样子就像是刚睡醒的小孩子。季瑾舟觉得好笑,抬头摸了摸许知温的额头:“难不成发烧了?也不烫啊。”
季瑾舟温暖宽厚的大掌覆上自己的额头,许知温的神也跟着慢慢回过来,她明亮的眸子扫去刚才的朦胧,紧接着脚往后退了一步,因为激动和害羞而变得结巴:“我......我我我...我没没没....没事。”
该死的,怎么还口吃了。许知温暗暗的想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入,真是诸事不顺,诸事不利。
见她这样躲闪自己,季瑾舟也不觉得尴尬,很自然的把手放下来,忍着笑意说道:“还说没事,刚才站着发呆愣神,现在说话还结巴了。”,心里觉得这样的许知温十分有趣,又忍不住逗道:“可别真是发烧了,不然你脸怎么这么红。”
红?
许知温是觉得自己脸有些微微发烫,但她不以为然,因为她是个不论害羞还是喝酒还是什么,都不会显脸上的。可现在听季瑾舟这么一说,她倒慌了,有什么比在别人面前脸红还要叫人尴尬的事吗?想着许知温就用手捧着自己的脸,企图用冰凉的手给自己降降温。
“我......我我...可....可可能.....能太热了....对...太热了。”许知温捂着脸,狡辩道。
从重逢到现在,是季瑾舟第一次见到许知温有过去的感觉。虽然这几日比刚重逢时对自己的态度好了许多,可季瑾舟还是能看出许知温眼底的疏远、尴尬和不适。而现在的许知温,仿佛让季瑾舟有种回到过去的错觉,是久违的感觉。
许知温的性格,不是简简单单可以定义的,她温柔,是因为不喜欢与人挣抢,没有锋芒,也不咄咄逼人,对陌生的人总是友好。但熟络起来后,会发现她也喜欢开玩笑,跟朋友打闹,什么话都可以聊,还常常两肋插刀,和一开始完全不一样。
如果说这是慢热,许知温也不是,她喜欢上一个人并和他交朋友只需要一天,或者一瞬间,她不喜欢一个人和他交朋友,可能会认识一年了,还止步不前。
比如许知温和季瑾舟,两个人算得上一见钟情,但许知温是朋友的那种钟情,觉得这个人长得好,性格好,又有许多共同话题。而季瑾舟,则是喜欢的那种。
两个人从认识到做朋友,一共不到三天,他们会一起打游戏,会一起在宵夜摊上吃宵夜,买三块钱一串的烤面筋,然后一起去社团室用投影仪放一部他们都喜欢的电影――《低俗小说》
有些人,你明明只认识了一会儿,却感觉已经认识了一辈子。对许知温来说,季瑾舟像是老朋友,可以无话不谈。
但这一切,在季瑾舟出国前的那个晚上,对许知温表白的那一刻,全都断了。
许知温还有一种很明显的特质,就是除了顾泽安以外的人超自己跨出一步,她就会躲着,不管曾经多么熟悉,多么要好的朋友。于是这一断,就是八年。
八年里,许知温没有想起过季瑾舟,他仿佛是自己生命中无意间吹来的风,只能扫去尘土,留不下半点的痕迹。如果不是再相遇,许知温觉得可能就这么忘记了曾经有一个人,叫季瑾舟。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走吧。”季瑾舟浅浅一笑,脸颊漾起一个梨窝,许知温才发现,季瑾舟有梨窝。
“走吧,走吧。”像是老父亲怕自己的女儿走丢一般,季瑾舟特意走到许知温的身后,用手轻轻的推着她走,他怕牵手会让许知温闪躲,让许知温更加不自在。
什么事都是得循序渐进的,季瑾舟这么想着。
产检的项目虽不少,但报告出来却不要多少时间。许知温坐在医生对面的小板凳上,季瑾舟就站在许知温的身边。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带着副黑框眼睛,人瘦瘦的,脸颊的颧骨很高,给人一种威严的感觉。医生撇了一眼许知温,然后看了看手上的报告,说:“可以出院了。”
这五个字对许知温来说简直比中奖了还高兴,她一听可以出院了,啥都不想只想快点回去收拾东西出院,还没起身,季瑾舟像是看出了她的意思,一把把她按住,问道:“是没什么问题了吗?要不要再住院观察几天,或者还有什么注意事项没有?”
医生听着,放下手里的报告,推了下眼镜:“可以出院了,没什么问题。就是许小姐有点贫血,平时多吃点补铁,然后就是休息最近不能行房事,少剧烈运动,不然一次就没有这次这样的好运气了。”
“呃......”被人一语说破的感觉让许知温有些无地自容,尤其是身边还站着个季瑾舟,虽然知道季瑾舟肯定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才进来的,但现在医生这么一说,说得许知温不敢去看季瑾舟,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表情。
季瑾舟却没太在意,相反的,他心疼许知温。从他赶到病房看见许知温的那刻起,他就心疼,明明是他捧在手里都要呵护的一个人,却面色惨白的躺在床上,没有生机。
“我知道了,谢谢医生,我会注意的。”季瑾舟没有丝毫的不适,坚定的回答道。
医生看季瑾舟这么认真肯定的态度,也和颜悦色了不少,苦口婆心的说:“我知道小夫妻年轻气盛,但怀孕是件大事情,别的我也不说了,你们的家室。就是你得照顾好你妻子,知道吗?”
“妻子?”
许知温听着,刚想否认,就听见季瑾舟再一边说道:“好的,我会照顾好她的,谢谢医生。”
她抬起头,看见季瑾舟认真的神情,好像真的是一个爱护妻子的好丈夫,可惜......
许知温暗了暗眸子,低下头,季瑾舟很好,却不该对自己这么好,那些年轻、干净的小女生比起一个三十岁,怀着孕的她来说,更适合在季瑾舟的身边。
这边季瑾舟已经和医生说好了事情,一些注意事项,日常饮食,而许知温一字一句都听不进去,没有发呆,却两眼望空。
“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以后定期要来做产检,现在可以去办理出院手续了。”
“谢谢医生,麻烦医生了。我们就不打扰了。”季瑾舟接过医生递来的报告,片子和病历卡,牵着许知温的手往外走,在走出诊室后,轻轻送开了许知温的手。
他将手里的东西递给许知温,说道:“可以出院了,我去办理出院手续,你先回房间整理东西去吧,然后你要去哪我再送你。”
许知温拎着袋子,点了点头,没有说其他的话,转身朝着病房的方向走去。而季瑾舟站在后面,看着许知温的背影在转角处消失,才收回了视线,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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