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瑾舟深深的一眼,让许知温噤了声,脸有些微微发烫。许知温抬手摸了一下脸颊,冰凉的指尖平复微微起伏的心情,吹来的风,夹杂着些许凉意。
许知温快速走到禾倩身边,几乎是小跑了起来,与禾倩肩并肩面对着季瑾舟,手轻轻挽起了禾倩的胳膊,说道:“那我就和禾倩走了,这几天谢谢你的照顾了。”她尽量说得毕恭毕敬,让人觉得疏远,才能破了刚才若有若无的暧昧。
话音刚落,许知温就想拉着禾倩进车里,不敢再停留半刻,生怕自己有嘴说不清。严重季瑾舟又说了什么,只怕一会儿走了,禾倩缠着自己没完没了。
她见过禾倩八卦的能力,也是服了这一大老板,没点其他的什么爱好,偏偏就对八卦情有独钟,按她这水平,不去做狗仔,简直暴殄天物。
“对了,想问一下,禾小姐住在哪?”季瑾舟站在身后,开口问道。
我的天。
许知温心中大叫不好,接着禾倩挣脱了自己的手,转身对季瑾舟笑着说,那模样在许知温眼中,如同古代青楼的有了生意的老鸨,看得许知温心里发毛。
“别叫我禾小姐了,直接叫我禾倩就是了。”禾倩看着季瑾舟,不知怎么,对他总有种莫名的好感,不是说喜欢的那种,而是单纯作为许知温的朋友,如果让她在季瑾舟和顾泽安中间选一个人跟许知温在一起,禾倩觉得那一定是季瑾舟。
就是看着他,便觉得很靠谱,是那种可以依靠的人。
“那禾倩。”季瑾舟改了口,继续问道:“你可以告诉我你家的地址吗?”
地址?
禾倩微微侧过脸,朝着许知温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用眼神与她交流,却被许知温狠狠地瞪了一眼。
“咳。”许知温一声咳嗽,是为了提醒禾倩,让她不要乱说话,可禾倩瞧自己的眼神,总叫她心里毛毛的。
禾倩正过头,故作沉思的问:“不知你要知道我家地址干什么呢?”
表面看起来随口一问,风轻云淡的,实则内心想着,这追人追到她家里了,可以嘛许知温,宝刀不老,风韵犹存。
得亏许知温没有读心术,若是能读到禾倩心里想得什么,怕是会被气得想把禾倩掐死。
季瑾舟当然不知道她们内心里想着什么,他只想着将门口放得三箱东西给许知温送过去,只是他一开始看许知温这么抵触,好像死命要与自己拉远距离,就想着等个时间,再把那些东西送过去。
“没什么,就是问问,如果日后有什么要我帮忙的,也方便。”
“这样啊。”禾倩说了一声,然后拿出了手机,打开了微信的二维码,将屏幕对着季瑾舟,说:“那不如加个微信好了,我到时候微信发给你......”
她话没说完,向季瑾舟夸了一小步,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说道:“还告诉你许知温的生活动态......”
这是季瑾舟也没有想到的,他先是惊了一下,随机恢复了平静,点点头,既然有人愿意帮自己,他也不打算拒绝,能知道许知温的生活,对于季瑾舟来说,总是好的。
他把手机拿出来,打开微信,对着二维码扫:“那就谢谢了。”
“好啦。”
禾倩看着微信里的好友申请,点了确认,然后把屏幕一锁,脚向后退了一步,回到原来的位置,一副大功告成的模样:“那我就带知温先走了,这几天谢谢你了,有事再联系。”
“没事,再见。”
她转身拉着许知温,把她塞到副驾驶,自己坐在驾驶座,而季瑾舟站在旁边的小路上,挺拔得像一棵参天青松。
许知温将车窗下按,对着季瑾舟点头说道:“再见。”
声音穿过灰尘,那一点点的距离,犹如翻山越岭。
“再见。”
......
车子行驶出小区,走上阳关大道,许知温把车窗按上,隔绝了风,和那些嘈杂的声音。
车里开了收音机,下午时分总会播报一些交通路况,主持人是个声音沙哑低沉的男人,许知温觉得比起说这种实时路况,他更适合在晚上说那种情感类的故事,放一段哀伤的音乐,抚慰整个城市受伤的人心。
可事实总是那么无常,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做到适合自己的事,更多的人因为生活而没了梦想,就像许知温一样,她一直想学画画,然后成为一个画家,是那种不需要很多钱,可以背着画板,到处流浪的那种。
现实总是让不少人明白,在它面前谈梦想,是多么的可笑。
就像有些人一辈子都没有去过巴黎,有些人永远也没有碰见过爱情,有些人嘴上说着永远却兑现不了承诺,就像她,兜兜转转的,一直留在原地。
那些景色从面前掠过,浓郁的新绿,矗立的树木,在土里挣扎的草,以及飞鸟,和白云。
“知温,知温,知温。”
许知温听到禾倩的的声音,回过神,呆呆地看着她的侧脸:“怎么了?”
禾倩因为在开车,所以目光一直直视着前方:“你在想什么那么入迷,刚才我说的话你有没有听见?”
自然是没有听见的。
许知温扭头望向窗外,用手肘撑着自己的脸,问道:“你刚才说什么了?”
“我说了那么多话,你一个字都没听见?”禾倩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道,碰巧遇上了前面的红灯,禾倩踩下刹车,侧过脸:“你刚才神游了什么,我一句话都没听到?”
红灯变为路灯,后面的车按着喇叭催促,禾倩只好转头继续直视前方,嘴上却没有停下来:“合着我讲那么多,你一句都没听到呗。”
“我就发了会儿呆,所以没听到,你讲了什么?”
她最近,总是会突如其来的愣神,时常望着一盆花,一棵树,都会发呆了好久,想起一些有得没得,过去的、现在的,或是未来的。
从出院到现在,许知温觉得自己还没有脱离行尸走肉的状态,晚上辗转反侧,夜不能寐,躺在床上思绪游荡,白天总是疲倦,食不知味,即使每天顾泽安想着法子弄好吃的,许知温也吃得不多。
她觉得自己胖了,却是瘦了。比起怀孕三个月的人来说,许知温实在太瘦了,手腕细得让人觉得轻轻一掰就能掰断,整个脸颊上没有多余的肉,下巴尖,眼也大,肤色苍白,一股子病态。
许知温把这些归咎于顾泽安的后遗症,当她脱离时,便觉得痛苦,脱离后,便觉得难受。
“我说。”许知温没听到,禾倩只得再说一遍:“我说,季瑾舟对你这么上心,你真的不打算考虑一下吗?”
“你又来了。”许知温说道。
这个话题,她们在医院的时候就说过了,她无法从新去接纳一个人,也无法从新开始一段新的感情,更不想要接受一个人的同情。许知温想要完完整整的从新开始,哪怕前半生度过得不那么如意,那后半生的日子,总要是自己的。
“我以为我在医院说得很明白,禾倩,我是不可能接受季瑾舟的。”许知温的手心生长了一根刺,在往后十多年里,成了一颗黑痣。
“可是他很在意你。”车子依旧行驶在路上,只是周围的人群渐渐多了起来,车辆也慢慢多了,把整个道路挤得窄小而拥挤。
禾倩的眼中映着那些车的影子,阳光柔和的打在她的脸上:“我看得出来,季瑾舟真的很在乎你,比顾泽安在乎你很多倍。知温,人不能永远留在过去的阴霾,你要看见身边那些等待你,对你好的人,而不是觉得这一辈子,就这样过了一生。”
“禾倩,在一起是要彼此喜欢的,不是吗?”许知温淡淡的一句反问,让禾倩接不过话。
“我不爱季瑾舟,哪怕他对我多么多么好,我对他的,只会是愧疚。我没法说服自己和他在一起,这是害了他。”
许知温把话说完,却不见禾倩有声音,她疑惑的看过去,就见处在光影里的禾倩,看起来有些许落寞。
想起禾倩的父母,许知温才明白自己说了多么过分的话,歉意的喊着禾倩的名字:“禾倩......对不起啊......”
人家只是为了自己好,而自己不带没有感激,反而在禾倩的伤口上撒盐,许知温真觉得自己脑子不好使了,说话都不经过大脑。
“没事的。”禾倩嘴角扯了一个微笑,她明白许知温是无意的话,只是这句话刚好戳中了她的心,因为自己的父母,这些年禾倩总是躲避了各种各样的追求,把所有人都拒之门外,感情上一片荒芜。
禾倩时常会笑自己和许知鱼,两个人,一个人太敢爱,一个人害怕爱,偏偏两个人都不得圆满,许知温因为爱而一身伤,而她,因为不爱而孤独寂寞。
许知温说得没错,她没办法反驳,明明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就在自己的身边,而自己竟然还想要许知温重蹈覆辙,禾倩想可能是太心疼许知温一个人,所以哪怕将就,也要让她将就。
但世上最苦的,是我将就的和你在一起,然后将就的过了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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