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像被什么牵扯住了,使顾泽安无法跨跃那道门槛,近在咫尺的门把手显得特别的遥远,几步路走起来是那么艰难。
算了。
不知道心里牵挂的到底是什么,到了这个时候后犯了难,舍不得让许知温彻底从自己的世界里消失,即便她走得毫不留情。
房间里传来阴冷的风,电视上是无聊的综艺节目,茶几上放着几个空了易拉罐装的啤酒,还有外卖吃空了的盒子。顾泽安这几天回到家就不出门,不管是谁的电话也不接,把自己彻底的与世隔绝。
脚下是好几个灭了的烟头,烟灰落了一地,在白色的瓷砖上格外的显眼。顾泽安的烟瘾其实不大,只是最近老容易莫名烦躁,又找不到发泄的地方,抽烟成了最好宣泄情绪的办法。
一开始还是一天一根,像是慢慢堆积起的石砖,像是吸入喉咙上得瘾,有些东西一旦有个一个开始,就会变成洪水向你奔涌。
渐渐地是一天三根,四根,有时候一包都不在话下。顾泽安坐在沙发上,双目无神的看着电视,里面上演的一切都无法牵着着他的情绪,好像中间筑起了一道屏障,阻挡了所有的悲欢离合。
没有笑声,没有哭泣,只有缓慢而均匀的呼吸声,电视里的嘈杂弄得顾泽安心神烦闷,可关掉又觉得太过清冷,他便在黑暗中打开打火机,用那微弱的光点燃了一根又一根的香烟。
当烟雾缭绕在空中,视线前一片朦胧,指尖散发的点点星火,随着碎屑的灰一同坠落。喉咙中犹如灼烧,刺人的气味穿过身体,顺着血液向心脏的方向流淌。
你是我血液里的尼古丁,是生命中的二分之一,是慢慢上瘾的毒药,是从天上飘荡的灰尘,永远无法躲避。
一根烟熄灭,那点微弱的光走到了尽头,胸膛中的温暖化做飞鸟远走,靠近生命的船舶停止,在很远的地方,灯塔不再明亮,前路遥遥无期。凝结的光点转瞬即逝,无声流淌而来的,是大把大把的过去。
曾经喜欢一个人,想把全世界都给予,后来发现世界太大,一些东西是个无底深渊,于是喜欢对等了物质,挂上了金钱,而真正的真心,显得一文不值。
顾泽安想不懂,到底哪里变了。
明明他可以和许知温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有一个自己的孩子,送他去上学,接他放学,周末的时候全家一起出去,平时参加亲子活动。看着孩子长大,看着自己变老,然后在夕阳里,回顾充实而无悔的一生。
现在一切都变了,原本要携手终身的人不见了,留下顾泽安在原地。未来成了一团迷茫,曾经一起规划过的理想再也无法实现,岁月无情打散了人,打散一叶扁舟。
顾泽安突然明白,失去了许知温,生活便失去了往下去的动力。
在没有许知温的第二十八天,顾泽安重拾起好久不用的锅铲,想要自己做饭。许是那些支离破碎的片段隐藏在记忆里,以前熟悉的事得生疏,倒油热锅、放菜放盐对现在的顾泽安来说,困难的犹如爬一座高山。
而当他端出两道乌漆麻黑炒糊了的菜,顾泽安沉思了一会,终究没有那个勇气下筷。想起前不久只要回家,就一定有做好了的饭菜准备着,而现在,顾泽安只能打开手机,翻看那些外卖。
外卖上的图片大多精巧,可顾泽安看着,觉得怎么都比不上许知温做的。
人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得到的有持无恐,失去了开始怀念。明明心中想着下一次一定要对她好,结果下一次来的时候,又总是翻同样的错误。
说来说去,其实顾泽安也知道自己这些年做得过分了,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时,许知温会真的离开,而且离开得如此彻底,好像两个人的下半生,再无交集。
顾泽安随手选了一家商店,随便点了几样东西,确定,付款。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从茶几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根烟点燃。
他的喉咙里有灼烧的感觉,刺痛刺痛的,这在以前从来没有过,顾泽安想,可能是扁导体发炎了吧。
这种事情他已经见怪不怪,因为本身就是容易发炎的体质,每次发炎的时候许知温都会准备好药,催促着让顾泽安吃下,还会嘱咐一日几次和总量。从前顾泽安只觉得麻烦,啰哩啰嗦的,现在......他笑了一声,掐灭烟头,把烟蒂扔在地上,重新点燃了一根。
无所谓了,再没人在意的时候,没必要那么大惊小怪。想他十几岁时,发烧发到四十度没人管,不也是自己一个人熬过来了吗?
哪来的那么多事,因为没有许知温,难道就彻底成了废物?虽然许知温的确让他变得有些矫情,却还没到彻底残废的地步。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接着是外卖小哥的声音:“您好,您的外卖到了。”
顾泽安把香烟叼在嘴上,拉开门接过外卖,一句话没说的把门又关上。他把外卖放在茶几上,袋子解开,打开密封的塑料盒,觉得还少了些什么。
啤酒!
他起身拉开了冰箱的门,里面出了多了好几罐啤酒,其他一直保持着许知温走前的样子,包括那天许知温做得饭菜,顾泽安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把它倒掉,反正任由着它发霉腐烂。
冰凉的啤酒拿在手里,打开的那一刻还散着寒气,顾泽安喝了一口,原本疼痛炙热的喉咙得到了不少的舒缓,冰冰凉凉的比刚才舒服多了。
晚餐点的是盖浇饭,味道还可以,三下两下的就吃完了。顾泽安本身就是个对吃没什么要求的人,觉得能吃饱就行,山珍海味和家常小菜全是一个概念,在他嘴里也吃不出什么不同。
但是他记得住许知温做的饭菜的味道,就好像上面自动开了层美颜滤镜,和别的就是与众不同。
怎么三句话离不开许知温,兜兜转转又想到她了。顾泽安心里说道。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魔障了,在一起的时候,经常一个星期不见面也不会想一次,现在也不知道怎么了,看到个东西就触景生情,点个外卖吃个饭也能联想到许知温,顾泽安自己都佩服自己。
把吃剩的外卖收拾起来,啤酒罐里剩下的几口啤酒喝完,顾泽安倒在沙发上,眼睛里倒映着电视中的画面,看起来像是在发呆。
过了半响,顾泽安又掏出了打火机,从烟盒里又拿出一支烟,点燃。
他真的像不要命的抽了一根又一根,时不时的还喝口啤酒,新开的一罐很快见底,那一支烟也很快的熄灭。顾泽安感受着辛辣和呛人交融着流淌,凝固在血液里结成的霜,野火燎燎点燃了一路,仿佛从喉咙里开始,顺着血管去往心脏。
一支烟的熄灭,是另一支烟的燃起,不知疲倦,在黑暗中看不到终点。
“叮玲玲。”电话的声音在安静的环境中无限被放大,顾泽安从沙发的缝隙中找到手机,屏幕的忽亮让他适应黑暗的眼睛一下没有反应过来,刺眼的光使他看都没看的按下了接听键。
“喂。”被烟酒熏染的嗓子透着一股特有的沙哑,顾泽安咳嗽了一声,等着对面的人开口。
“你在哪?”那个人一开口,顾泽安便认了出来,是林雨薇。
昨晚的事他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够清楚,也不知道这个小姑娘到底怎么想的,放着大把大把跟她年纪一样的小伙子不看,偏偏缠上了自己这已经三十一的大叔。
顾泽安叹了一口气,颇为无奈道:“林雨薇,你到底想怎么样?”
顾泽安的话刺激到林雨薇的神经,她打电话本来是想问问他在哪,可是顾泽安的口气中让林雨薇听起来全是不耐烦的口吻,让她想起刚才在网上看到的新闻,原本想要平压的怒火一下翻涌而上。
“什么我想怎么样?顾泽安,你做出这样的事还好意思质问我想怎么样。”
顾泽安听得一头雾水,从昨天到现在还没过去二十四小时,他做了什么惹到了林雨薇而自己不知道。
“你在说什么?如果你只是打电话过来跟我无理取闹的话,那么我要挂了,没空陪你闲聊。”顾泽安只当是林雨薇闲着无聊找事,毕竟这也不是她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装傻是吧。”林雨薇的指甲扣在手机上,在手机壳上掐出了一条杠:“你自己看看网上的新闻,你看看你做了什么?顾泽安,你对得起我吗?跟前女友大庭广众下拉拉扯扯,你知不知道你把我置于何种境地,知不知道我今天的电话都被媒体打爆了,整个江城的人都在嘲笑我。”
她一连说出这些话后,觉得有些喘不过来气,深呼吸慢慢的喘息,将气息平稳。
顾泽安打开手机的浏览器,新闻页面的头条:“林氏千金未婚夫当街与一女子纠缠,疑是前女友”,而紧跟着的下面一条是:“昨晚林氏集团老总宣布千金与泽文集团总裁订婚”,这两条放在一起,看起来讽刺得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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