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有两种事最难以割舍,一是难以割舍的亲情,而是刻入骨脊的爱情。
它们好像纠缠着人短暂而漫长的一生,分割成许许多多的小片段,又在不同的片段里,把复杂的抹去,简单的留下,把爱恨情仇抹去,把相思难缠留下。
俯瞰整个世界,若是拂去那些尘埃浮杂,便能在重重叠叠里,看见各自相连的人,纠缠不休。
“顾泽安,你可以。”
你可以让我一个人坐在餐厅里等上一整夜,可以把我一个人丢在宴会上独自离去,可以众目睽睽之下和别的女人纠缠,可以这么随意的把我的喜欢抛在身后。
你可以的。
林雨薇抽了下鼻子,忍住了眼底的泪水。她向来是个很骄傲的人,唯独在顾泽安的路上,四处碰壁。
“但是,我是不会放手的。”
放手?让她去成全顾泽安和许知温,还不如让她去攀登珠穆朗玛峰,她努力了那么多,做了这么多事,不是为了走到最后换来一句放手。
爱情会让人变得偏执扭曲,但林雨薇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她想和顾泽安在一起,哪怕用最卑鄙的手段和方式。
“你何必呢?”顾泽安料到林雨薇会是这个反应,如果真的是一句话就能解决的问题,也不必拖到了现在毫无进展。
林雨薇抬头挺胸,没有刚才低声下气的姿态,道:“我乐意。”
顾泽安看着林雨薇,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随便你。”
他和林雨薇这个小丫头实在没什么好说的,说也说不通,好话坏话都说透了,道理也讲了个清清楚楚,可是林雨薇依旧一门心思的抓着自己不放手。
顾泽安绕过林雨薇,不想再同她有过多的纠缠。而林雨薇就站在那儿看着顾泽安的背影,一点点隐在夕阳里,最后再也看不见了。
她固执的守在一个不爱的人身边,相信世上所有的爱都会有转机的那天,比如天会阴转晴,雨总有结束的时候,云会飘走,四季交替。
爱一个人,过程不重要,只要最后在一起了,那不论什么样的苦和手段,都是值得。
既然顾泽安这边不好下手,那么就从许知温那边,上次的相处后,林雨薇觉得许知温是一个情绪特别容易受旁人影响的人,那么只要她多加一点戏,相信许知温肯定会毫不怀疑地相信。
但林雨薇没料到的是,人家根本不给自己见面的机会,更别说其他的了。
可笑。
林雨薇握紧拳头,指甲深深的掐在手心的肉里,却一点也不觉得疼痛,仿佛失去了知觉一般,她的眸子隐隐约约闪着光,却是不明亮的光。
她不可能放弃的。
要让她放弃,笑着看别人在一起,做梦。不管顾泽安是不是自己的,她都要抢过来。
.......
这一边,许知温打开卧室的门,就见顾泽安站在门前,因为进屋的时候,许知温随手锁了一下门,顾泽安进不来,就在外面敲门,等许知温出来。
看到许知温出来,顾泽安迎上来,道:“饭做好了,你刚才进屋干嘛了?怎么把门锁了?”
许知温一路走到饭桌前,上面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粥,配上刚炒好的菜。顾泽安特意给许知温盛好了,单独放出来。
许知温拿勺子轻轻翻搅着粥,说道:“没什么,接了个电话。”
“这样啊。”?顾泽安面对着许知温坐下来,目不转睛的盯着许知温,试探的问:“接电话......需要锁门吗?”
他说得格外小心,怕许知温以为自己不信任她而生气,虽然他心里的确有点不信,接个电话罢了,何必到卧室接,又何必锁门呢。
许知温停了手上的动作,抬头,眼睛对上了顾泽安的目光,明亮得让顾泽安有些不知所措。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想解释,实在是许知温的眼神看得他有点无地自容。
“我知道。”许知温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粥,说道:“真的就一个普通电话,我本来想进卧室换衣服的,还没换结果电话就来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有一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说服力。
许知温不想说是林雨薇打来的电话,一是觉得没必要,二是不想给顾泽安添麻烦。林雨薇这个小女孩心态,也做不来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由着她去算了。
“这样啊,是我多想了。”顾泽宝心中的疑惑解开,嘴边益出微笑,拿起筷子夹了菜放到许知温的碗里:“多吃点,你太瘦了。”
许知温并不饿,尤其是那点鱼汤喝得她更没了胃口,虽然说事后喝了不少水,却是喝水也喝撑了。
可这一桌是顾泽安做的,特意为自己而做的,所以即便许知温再吃不下去,也一小口一小口的喝了不少,把顾泽安盛得一碗喝见了底。
“饱了。”当许知温把最后一口喝完,她放下了手中的勺子,碗往前一推,肚子撑得不行。
“不再喝一点了?”
顾泽安看了看空碗,他给许知温盛得只是普通人的量,可许知温看起来像是喝了十大碗一样。
许知温摇摇头,她真吃不下了,肚子里感到不舒服,再吃只怕不是死于癌症,而是死于撑死。
“那好吧。”顾泽安也不逼她,在他看来,只要许知温能按时吃饭,并且都是健康的,就可以了,至于量多量少,都是可以慢慢来的。
人一饱,就容易犯困,顾泽安收拾碗筷,叫许知温先到沙发上坐一会儿,看看电视什么的。但不知道谁是电视太无聊,还是饭吃得太多,许知温感到了困顿,眼前的景象全都模糊不清了。
看着看着,许知温只觉得她上下眼皮打架,睁不开眼睛看电视上的画面,整个人思绪游离乱窜,头如小鸡啄米一般,一下一下地点着。
电视的声音越来越远,手中的遥控器也不知道掉到了哪里,眼神越来越越来越迷离,周围一切的感光都渐渐飘远,只剩下眼前的那道黑线。
不知不觉,记忆模糊,许知温闭上了眼,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许知温刚睡过去,顾泽安洗好了碗筷从厨房走出来,看见许知温已经倒在了沙发上。
起先他心中一惊,以为许知温是晕倒了,便连忙走到她身边蹲下,没有一丝犹豫。接着,他听见许知温均匀的呼吸声,才知道她是睡着了。
顾泽安静静看着许知温的睡颜,指尖轻轻划过她的眉眼,鼻子,最后落在的嘴唇上,指肚轻轻的摩擦了两下,温暖柔软的触觉。
一幅岁月静好的模样,电视里放着不知名的节目,歌曲声缓缓从音响流出,沉静在悠长悠长的年月里,像是门前的老树,枯藤上长了新芽,阳光洋洋洒洒的落在街道上,一条路向着远处蔓延。
看不见的尽头,有人悄然守候,有人寂寞无声,那一晃一动的摇椅,一下一下的,发出“咯吱”的声音。
记不清何时这么想念,想念爷爷奶奶,明明从前最想要逃开的地方,成了再也回不去的地方,而爷爷奶奶,也再也见不到了。
他们去世的那一刻,顾泽安明白了许多事,他明白有些人无论怎么留都留不住,明白了再悲苦的生活尽头是死亡,明白了理想太难实现,还有一些誓言。
他最明白的,就是从此以后,再没有一个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了。
顾泽安的父亲虽然早已出院,但顾泽安从来没有把他当作过父亲,他不能原谅一个人渣成为自己的父亲,还缺席了他本该美好的童年。
所以,除了每个月会往父亲的银行卡里打五千块,他从来没有见过,即便那个人一次又一次来找自己,顾泽安都是把他拒之门外。
只要一想到这个名义上的父亲做过怎样的事,顾泽安就恨不得把全身的血都换掉,余生也不想有半点瓜葛。
顾泽安脱离那段痛苦的过去,在没有遇到许知温前,他活得很刻意,刻意的装出友善,刻意的对别人好,怕别人瞧不起自己,每一次都会委曲求全。
这样的生活太累了,累得顾泽安如同躲在深井之中,抬头看不见天,星星离自己很远很远,触手可及的是周身的尘土,自己脚下冰凉的水。
顾泽安和许知温,两个人像是彼此的光,顾泽安是月光,让从未看过黑夜的许知温看见了夜色的美。而许知温则是太阳光,让躲在阴影下的顾泽安得到了第一缕温暖。
相互羁绊的这些年里,月光越来越冷,阳光越来越少,直到最后,最后分道扬镳。
顾泽安驱赶走脑袋中的伤感,轻轻抱起了睡在沙发上的许知温,沙发太窄,他怕许知温睡得不舒服。
许知温很轻,所以抱起来不费吹灰之力,顾泽安觉得还没今天上午提得菜重。
他一路进到卧室,小心翼翼的把许知温放到床上,又细心的盖上被子。屋内没有开灯,可是窗帘没拉上,外面的光照了进来,顾泽安走上前,把窗帘拉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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