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温看着眼前这个女孩,觉得可笑。
“你太瞧得起我了。”许知温说道:“我以为你找我是什么大事,原来就是为了这个而已。”
林雨薇抬头,眼眸深重:“这对我来说就是大事,你要是识趣,早点离开。你不适合待在她身边的。”
“那你呢?”许知温半眯着眼,手撑着脑袋问道:“你适合吗?”
几乎是想都没有想,林雨薇一口回答:“当然了,我当然适合了,顾泽安需要我,我能帮他。”
许知温听了,笑着摇摇头,只觉得她太可怜,固执己见,还不清醒。
像顾泽安那样的人,许知温早看透了,你可以同他有千万种感情,唯独不能与他相守一生,更不可能成为他生命里得一部分。
他喜欢你时,你便是天上的星辰,手中的挚宝,他不要了,便是连看都满眼的厌烦。
“需要你又如何?他爱你吗?”
就像她一般,不知顾泽安有没有爱过自己。
林雨薇脸色一变,她听不出许知温口语中的落寞,只觉得许知温是在嘲讽自己,便道:“不爱又如何?爱这种东西总归是有的,何况你觉得顾泽安爱你吗?”
“他不爱我。”
许知温自己都没想到,就这么轻易的脱口而出了。
林雨薇也是一愣,不知许知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轻而易举说出的话,让她觉得许知温应该是不怀好意的。
林雨薇正身一坐,道:“你既然知道他不爱你,又干嘛要纠缠他?痛苦了三个人。”
“我......”许知温沉了沉声音,听起来渗出凄凉:“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同你一样。”
“同我一样?我们怎么一样?”
她才不和许知温一样,看起来就是懦弱的,留不住男人,又用装可怜来博同情,还拿孩子的手段,她们才不一样。
“你喜欢他,我何尝不喜欢了。”许知温叹了口气,只觉得说话都身心俱疲,仿佛要用尽全力那样:“我和顾泽安在一起整整十一个念头,快十二年了,你说让我轻易的放下这段感情,换做是你,你可以吗?”
“我......”
林雨薇还未说话,便被许知温打断道:“谁想纠缠,只是我心中放不下,你不是也一样,因为喜欢他,所以才来找我的吗?说到底,我们两个还真是同病相怜,为一个男人而伤脑筋。”
但许知温还是羡慕林雨薇的,可能是因为她年轻,所以在面对喜欢的人的时候,总想着一定要得到才行,要努力的争取。
而她呢,她的心已经苍老得经不起任何的波澜。爱一个人变成很累的一件事,他喜欢,那么她就来,不喜欢便离开,不吵不闹,不争不抢,连话都渐渐不说了。
“林小姐。”见林雨薇不说话,许知温知道她被自己的一番话说得有些不知所措了,便道:“林小姐,其实你不用来找我说这些,你可以继续和顾泽安的婚礼,我不会打搅的。”
林雨薇抬头,不知怎么的,她觉得许知温像是隐藏在光里,看不清模样。
“你不打搅,但我未必想和别的女人分享一个男人。”林雨薇咬咬牙,豁出去了一般:“算我求你,你离开顾泽安行不行,孩子要生也可以,但是不要出现在顾泽安面前就行。”
许知温摇摇头,道:“不行,我做不到。”
“我说了,我不会打扰你们的,等时候到了,我自己就会走。到那时,你和顾泽安结婚,和他在一起,跟我都没有关系了。”
说不定,她还熬不到那个时候呢。
许知温说得风轻云淡。
“什么意思?”林雨薇没有听明白,许知温的意思,是不是说,她和顾泽安结婚了,她就会自动离开。
可要离开和自己结婚有什么关系。
“我和顾泽安结婚,和你离开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这么说?”
许知温不解释,这其中的缘由她连禾倩也不曾告诉过,何况是林雨薇,便说:“你不必问,就当是你们结婚了我才能死心吧。”
“这么说,只要我和顾泽安结婚,你就会走,是不是?”林雨薇问道。
“嗯。”
许知温站起来,她的脖子酸疼,不知是不是昨天睡落枕了。
“林小姐,你还有什么事要说的吗?”许知温说着,走到门口,打开了大门:“我有些困了,如果没什么事,你走吧。”
林雨薇还没有从许知温的话中回过神,呆呆地站起来,看着许知温,半信半疑的说:“你......没有骗我吧?”
“林小姐,我何必骗你呢?”
她这么一说,林雨薇一想,好像的确没有骗自己的必要,不过也不排除,万一人家别有用心,自己真傻不愣的的上了当,不就惨了。
许知温看出林雨薇的不信,说道:“你没什么好担心的,就算我骗了你,你都已经和顾泽安成了夫妻,又怕我做什么呢?总之是不会吃亏的。”
“你说得好听......”林雨薇嘴上这么说着,心却有些动摇,细想一下,她许知温一无权二没钱的,就算骗了自己也得不到什么好处,若是日后真要做什么,也没有可害怕的。
“那好。”林雨薇同意了许知温的话:“既然你这么说,就当是你对我的承诺。我会求我父亲让他安排我和顾泽安的婚礼,希望到时候你还能兑现自己的诺言。”
“我会的。”许知温答道。
到时候,到时候是多远,现在她每一天的生命都在慢慢流失,像沙漏一样止不住,她不知道那个时候,还能不能撑到了。
日光里,许知温站在黑影中,呼啸而过的疾风,从手间来回滑动的齿轮,不是没有挣脱过那些束缚,可命运如此,就是不公。
扪心自问一生不曾害过别人,亦没有过那些丧尽天良,可偏偏一些不好的事情,全都落在了她的头上。
“但愿你能做到。”
林雨薇看了眼站在门口发呆的许知温,踩着高跟鞋,在地上发出“哒哒”声,从她的面前走过,走出了门。
许知温回神,将门轻轻关上,把自己关在里面,与外边彻底隔绝。
.......
时间一转眼就过去了。
这两个月里,许知温常常待在家中,什么也不干,一发呆就是一个下午,偶尔会拿起从前写的日记本,一页一页的翻看着,回想起过去,思绪排山倒海。
人最会念旧,所以当那些熟悉又陌生的画面浮现在眼前,许知温总忍不住落泪,滴在字迹上,模糊了一片。
回想起过去,可能还不觉得自己有付出多少。但翻开这本本子,许知温看见自己曾经的每一天都与顾泽安有关,围着他转。顾泽安笑了要记下来,生气了要记下来,爱吃的不爱吃的统统记了下来。
当这些爱暴露在许知温的面前,她觉得可笑,更多的是可悲。
可笑是因为自己曾经这么爱过一个人,可悲的是那个人不知道,而自己也不会再爱了。
日记空了好久,以至于许知温忘记了它的存在,如果不是无意间发现了,或许它就这么腐烂在某处,无人看见。
也许往后很多年,会在某个清晨和日出,在打扫一年沉积下来的灰尘后,有人看见,从而打开阅读,发现了这段故事,会因此而感动。
许知温翻到日记的最后一页,提笔写道:亲爱的顾泽安。
只写了这一句,许知温就不知该从何写起,薄薄的一张纸想说很多话,却又想不到说什么。笔在纸上点了几个点,许知温想了想,最后还是放下了。
这几日她疼的频率越来越高,王医生也一直打电话说让她去医院看看,但许知温不想,她任由着一次又一次难以忍受的疼痛,再疼痛过去后,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很奇怪,许知温喜欢这种快要进入黑暗又重见光明的感觉,就好像迟迟没有踏入那一步,在悬崖边来回的徘徊。
顾泽安变了很多,每天都会回家,虽然有时候会晚一点,但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彻夜不归。他怕许知温一个人在家不行,便安排了个保姆,平常做做饭打扫卫生什么的。
顾泽安的关心许知温是感受的到的,包括夜里,好几次他搂着自己,身上滚烫,最后却也只是亲亲抱抱,什么都没做。
可是太晚了。许知温心里说道。
从前去哪了呢,早些时候又去哪了,需要的时候不再,现在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她突然不舍得了。
好想陪着顾泽安,牵着他的手,一起看孩子慢慢长大,看他结婚生下自己的孩子,然后他们两个人白发苍苍的过着慢慢的生活。
算了。
她当这是有缘无份,是没有办法的事,早就被安排好的事情,她和顾泽安两个人只能按着剧本,慢慢地走着。
许知温将笔记本合上,放在柜子最下面的那层抽屉,起身离开了凳子。
现在是下午五点,再过一会儿顾泽安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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