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温从过去抽离，拽着裙摆，指尖发亮，仿佛全身凝结，冻住了一地的霜雪。
她掩去眼底的失落，一并抽开那些缠绕在心头的难过，说道：“以前买的，都忘了穿了。”
随口一说，掩盖了曾经多少的失落与难过。
顾泽安当然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话，大部分人都是这样，对给别人带来的伤害，总是最容易忘掉，而别人只要有稍微一点对不起自己的地方，就能记在心里一辈子。
“这样啊，挺好看的，穿在你身上很合适。”
“是吗？”许知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无声的笑了笑。
他不记得就不记得了，不然若是记得，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幅尴尬的场面呢。
顾泽安没有看出许知温的的不对劲，认真的点点头，说道：“真的挺好看的，你穿什么都好看，再胖一点就更好看了。”
“好了，出去吧。”
许知温没有心思和顾泽安讨论这件裙子好不好看，甚至不愿意去探究他说的真假，反正男人的话永远是自相矛盾的。
从卫生间洗漱好出来，顾泽安已经把粥盛好了，筷子也整整齐齐的摆放着，看到许知温来了，又从厨房端来温好的牛奶。
“吃吧。”顾泽安把牛奶轻轻放到许知温手边，然后在她身旁的凳子坐下。
早上陈阿姨都是煮的白米粥，加两个小菜，许知温喜欢喝白粥配咸菜，但是顾泽安不允许，说咸菜对身体不好，于是每天都会让陈阿姨抄两个菜。
今天的是茄子和豆角。
许知温用筷子把豆角夹到碗里，混着粥一起喝下去。
最近，顾泽安很喜欢看着许知温吃饭，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睫毛微微弯起，上面像是落了一层灰，在光下颤抖着。
这样的许知温，乖得不像话。
“一会我就送你去医院，然后陪你检查完，我再送你回来。”顾泽安也喝了一口粥，说道。
许知温没有回话，点点头，表示同意了。
.........
吃完饭，许知温跟着顾泽安上了车，坐在副驾驶的位置，看着江城春日的路边景色，四季常青的香樟树，刷上油漆的树干，灰黑色的水泥路面，遮蔽天空的大楼。
永远是三五成群的人，走在路上，带着不同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哀乐。
他们像是没有情感的机器，只是日复一日的做着相同的事情。
这片天空下的雾霭，掩盖了人们的情感，把一切都埋葬起来。
“在想什么？”
等待路口红绿灯时，顾泽安看了眼正在发呆的许知温，问道。
“没想什么。”
红灯变成了绿灯，车流涌向前，轮子碾压过平地，人群落在了后面。
她心里装了很多事，如同一个巨大的藏宝箱，只是里面没有宝藏，只有一地的哀伤。
车子缓缓的驶入停车场，因为是在工作日，所以停车位比周末的好找，医院的大厅倒是人多，不过也对，医院是最不缺客人的地方。
现代的城市生活，总有许许多多的东西困扰着，感冒发烧是最平常不过的事情，胃病更没什么大惊小怪，包括心理压力，已经在无形中伸出了手。
排队，挂号，这一系列准备工作做完，就只剩下等着医生叫到自己的编号。
“累吗？”今天来孕检的人不少，小小的等候室里挤满了人，大多是有人陪同的，有的还不止一个两个。
许知温其实有点累了，她的脚有些痛感，很想坐下来休息，可是望了一圈，没有空的位置。
“还好，不是很累。”许知温说道。
可她皱着眉头的样子让顾泽安看出来了，知道许知温是在逞强，但是周围只要是能坐的地方都被占了，就连靠墙根的地方也坐了人。
“要不我们先去别的地方休息一下？反正到你还早着呢。”
虽然觉得来得不迟，但人还是怎么多。顾泽安抬头看了眼大屏幕上的号码顺序，离许知温的还有些距离。
“也行。”许知温同意了，跟着顾泽安到别的等候室找了位置坐下。
刚坐下，顾泽安就感叹道：“没想到人这么多，知温，你第一次做孕检人也这么多吗？”
第一次？
许知温想起来第一次做孕检，还是被顾泽安弄进医院的。她目光看去，那个人却是一脸认真的问着。
“多，人比这个还多。”
她随便扯了个谎，收回了目光。
许知温有时候很好奇顾泽安的脑袋里能记得什么，几乎每一件他做过的事，不管好的坏的，他都能忘记。他忘记就算了，偏偏自己经历的，记忆犹新。
不好说出口，也不愿说出口。于是他忘了就忘了，只盼着以后能回想起来，对自己有一丝的愧疚。
顾泽安听许知温说完，手掌盖在许知温的手上，说道：“你放心，以后我会陪着你的，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
又是承诺。
也许越来越多的空口大话让许知温已经没有感觉了，她连去相信的力气都没有了，眸子间平静得犹如一滩死寂的水。
“顾泽安，你以后别说这样的话了。”许知温沉沉的说道。
顾泽安脸色一变，他没明白许知温的意思，问：“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我不喜欢听罢了。”
你随随便便的一句话，可能会换走我无怨无悔的相信，而故事的结局往往是我信错了人，也信错了话。
“知温......”顾泽安唤着她的名字，却换不来许知温的一眼目光。
在他们分手的一个月里，改变的不止是顾泽安，还有许知温。
顾泽安认识到许知温是自己不了缺少的一部分，可能感情淡了，但她是自己的责任。
许知温也认识到这辈子再也不会喜欢上除了顾泽安以外的人，即便他一而再再而三的骗自己，自己也愿意犯贱得让她骗下去。
但愿意归愿意，信不信就是另一回事了。
从新回到顾泽安身边，许知温变了很多，虽然有时候还会忍不住失落，但再也不会委曲求全，她眼里隐了一层东西，让顾泽安再看不见从前那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人了。
“真的，这些话以后都不要说了。”许知温说道。
顾泽安沉默了，收回放在许知温手背的手，半响，缓缓吐出了一个字：“好。”
医院的吵杂声无法打破他们之间的沉寂，两个人各自看向不同的地方，一句话也不说，全留在了心里。
“叮叮叮，您来电话了。”手机铃声打破了沉寂，顾泽安和许知温都不约而同的吓了一跳，愣了一会儿，顾泽安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的手机响了。
这个该死的叶萧，肯定是又偷偷改了他的手机铃声了，幼稚。
顾泽安还没来得及吐槽，下一秒就被屏幕上显示的人名弄得顿了一下，想都没有的把电话摁了。
刚准备把手机放回口袋，就又响了，这一次顾泽安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摁断。
可那个人似乎契而不舍，一个打不通便一连打好几个，一个又一个的打过来，顾泽安实在受不了，接了。
他从凳子上起来，对许知温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朝着别的地方走去，一拐弯看不到了。
许知温没有去看是谁打得电话，这么迫切的想要联系顾泽安，她没有那个癖好去窥探别人的事情，即便对象是顾泽安。
不用看，许知温也知道那是谁，这么急着找顾泽安的，又被摁掉电话的，大概只有林雨薇了。
没过一会儿，顾泽安就回来了，神色有点奇怪，像是抱歉和内疚的样子。
“怎么了？”许知温随口问了一句。
顾泽安没有回答许知温的问题，而是带着歉意的说道：“知温，我不能陪你了。”
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许知温没有一点表情，点了点头，说：“没事，公司忙你就去吧。”
“不是公司的事......”顾泽安小声的说了一句。
但因为说得太小声，许知温没听清楚他说得什么，抬头问道：“你说什么？”
顾泽安摇摇头：“没有，我什么也没说。”
还是不要和许知温说的好，怀孕的人最容易胡思乱想，万一没什么事，到时候许知温瞎想了一通，不是没事找事吗。
“那你去吧。”许知温看看手机，十点了，中午前也不知道能不能排到自己。
“可是你回家怎么办？”
“我到时候打的就好，没问题的。”许知温说道。
顾泽安心里有些愧疚，本来说好要陪许知温的，结果因为一些事没办法陪成，自己食言了。
许知温其实没什么在意的，一是这也不是顾泽安第一次这样了，二是这样有些事顾泽安也不会知道了。
“真的没问题吗？”心里不放心，顾泽安又问了一遍。
许知温觉得可笑，明明要走，却还弄成舍不得的样子，既然这么舍不得，又何必和自己说要走呢。
世上无用的东西太多，比如亏欠，比如抱歉。
既然心里已经做出了决定，那么说什么都没有用，只会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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