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过去十几年看不到你，把你当成弟弟，那么以后也不会看见你，你又何苦为了他伤害自己呢。”
“我不会了，最后一次，你放心好了。”叶择木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不论是叶择木还是许念，在抛弃生命彻底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已经是最后一次的用尽全力的爱，在一声巨响后，彻底化为灰烬。
既然上天让他从新开始，那么过去的路叶择木不会再走第二次，他不管纪生有多么后悔，多么悔恨，或者想要补偿，但晚来的永远都晚了。
“真的吗？”少年半信半疑的问道，他不太相信许念会彻底放下纪生，毕竟他看过许念做得那些疯狂的事情，是完全丧失理智的样子。
“嗯。”叶择木点点头：“我已经放下了，而且纪生给了我钱让我别去烦他，这对我们来说，应该是最好的结局了。”
他们之间最好的结局，就是相望江湖，互不打扰，互不纠缠，彻底地把一切遗忘，喜怒哀乐，悲与感伤。
对面的少年笑了一下，拍了拍叶择木的肩膀：“难得你看得这么开，这样才对嘛。”
“那个......”叶择木想了一下，既然这个人认识许念，而且看起来这么的熟悉，肯定知道许念的家在哪里，变问道：“我身上没有零钱，手机也坏了，你啊能送我回家？”
他问得多少有些惶恐，怕不是如他想得那样这个少年和许念很熟，或许只是认识，万一没什么交集，那他可就尴尬了。
“行啊。”
少年想都没想的一口答应道，他爽快的样子让叶择木松了一口气。
“谢谢了。”
“谢什么，咱两谁跟谁啊。”
叶择木真想开口问一句你是谁，他到现在也不知道这个少年的名字，更不好意思问人家。
叶择木跟在少年的身后，上了他停在路边的车，价值不菲的一辆跑车，看来应该是个有钱人家的富二代。
想想也是，许念怎么说也算是半个l纪家人，周围的朋友肯定都是一个圈子的，所以能和富二代做朋友，应该也见怪不怪了。
万恶的资本主义。
“对了，我前几天跟你说的事，你想好了没有？”开着开着，少年没有缘由的突然开口问道。
叶择木皱着眉头，疑惑的问：“什么事？”
“我就知道你忘记了。”趁着停车的间隙，少年给了叶择木一记白眼：“我拜托你能不能出了纪生脑子里装点别的事情。”
“到底什么事？”
他又不是许念，怎么可能记得这个人说过什么。
“工作啊，你现在啥也没有，我过去就提醒过你，不能老靠着纪生，万一有一天被他踹了怎么办，你看看，你现在不是被他踹了......”
“说正事。”虽然跟他不熟，但叶择木真的有一种想要给他一拳的冲动。
“啊，对，正事。”绿灯亮起，少年踩下油门，发动车子。
车子行驶在南城的街道，路边是冬日寂寥的树木，正片枯暗的天空，阴沉沉的仿佛要压下了一样，压得叶择木透不过气。
“我给你介绍个工作，怎么样？刚好现在你也独立了，刚巧需要份工作来养活自己。”
叶择木的头看向窗外，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好像不是从他喉咙里发出的，陌生的声音。
“什么工作？”
“最近素风杂志社的首席摄影师辞职了，他们需要个新的，我跟他们推荐了你，没什么问题的话，过几天你就可以上班了。”
“摄影？”叶择木回过头：“我吗？”
他的话换来一阵沉默，少年猛地踩了刹车，停在马路中间，然后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叶择木，说道：“你在跟我开玩笑吧，不是你是谁？你不最喜欢摄影了吗，难得有符合你兴趣爱好的职业，你这是一副什么表情？”
“我.....”
“好了我懂得。”少年打断，后面的人按起了喇叭催处，车子发动缓慢的行驶：“太开心了是吧，别谢我，谁让爸爸就是那么的好......”
“好”字还未说完，叶择木开口道：“谢谢了，但是我不去。”
他对摄影一窍不通，只会用手机拍个照片，就这样还去当人家杂志社的首席摄影师，怕是要闹出笑话。
太不自量力的人，往往下场最残，比如他的上辈子。
那就是太不自量力，拿着喜欢当铠甲，一腔孤勇地挤破了头往前闯，等到火燎到自己的身上，一切尘埃落定，成为无法挽回的局面，叶择木才发现，有些冰冷，是无法捂热的。
“我现在不喜欢摄影了，还是算了吧。”叶择木受着少年惊讶的目光，又加了一句。
“你以前不还说摄影是这世上除了纪生，最能让你感到快乐的事吗？”
他记得上大学的时候，许念跟自己的说过：“宋年，我很喜欢摄影，但是我更喜欢纪生，因为他，我那个很喜欢便显得不值一提。”
“人总归会变得，过去喜欢的，现在都不喜欢了。”
不论是人，还是事。
车子一路行驶，穿梭在流动的人群里，如同渡过一片汪洋大海，四周围起白色的雾霭，升腾于荒芜的天色里，隐藏飞鸟的痕迹。
道路两边是灰沉沉的，于是行人都蒙上了暗色的布，树叶在冬日来临前已经掉入泥土里无影无踪，迎来的是死寂与萧条。
车开进市中心的小区内，叶择木知道这里，从前他上班的时候，坐公交车总会从这个小区的大门前经过，这里住的，大多非富即贵，开发商更是直接打出“城市中心的高档花园”这样的广告词。
叶择木告诉自己没必要和许念作比较，可心却总是不受控制的往那个地方靠，明明已经够心知肚明了，但还是会有不甘心。
“到了。”
声音拖着叶择木回过神，他看了眼楼层，是整个南城最高的一栋楼，许念就住在这里，准确的说，是纪生给许念的房子是在这里。
他想起自己在城市边缘的那间九十多平米商品房，虽然同样是纪生给的，却是在又远又偏的位置，每次上班都要坐将近一个小时的公交车。
可那个时候的他，是那么容易满足，他打扫屋子，在每个周末弹去灰尘，换上崭新的花束，把那当做和纪生的家。
“发什么呆呢？”
叶择木感到手臂被人戳了一下，他回过神，对着宋年点点头，道：“谢谢你送我回来。”
解开身上的安全带，叶择木拉开车门，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他不知道屋子在第几层，于是又回过头，问：“你要不要上去坐坐？”
宋年觉得今天的许念和过去的不一样了，明明还是一样的外表，却总给人一种陌生的感觉，让他有点不认识了。
“你今天......怪怪的。”他小声地说道：“你是不是还放不下纪生，放不下就放不下，不用跟我逞能。”
“呃......”叶择木大脑转了一圈，想开口解释，可思索了半天，也找不到个合理的解释。
总不能说你现在看到的许念其实不是以前的那个许念，以前的那个许念已经死了，现在这个虽然是以前那个许念的样子，但不是以前的那个许念了。
叶择木自己都被自己绕晕了，更别想说出来，恐怕会被当做神经病。
他想了想，还是得说个比较能让人信服地理由：“如果我说，我割腕结果失忆了，你信吗？”
空气好像凝固了。
叶择木可以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从车外传来的自行车铃声，他看到眼前的少年呆滞了几秒，一副见了鬼的样子：“你发烧了吗？说什么胡话。”
看吧，我就知道不信。
叶择木叹了口气，说实话会被当神经病，不说实话被当烧糊涂了，不说又被问，为什么他重生在别人身体上的时候，没有小说里写得那种，闭上眼会浮现出愿身体主人的全部记忆的操作呢。
“嗯.....我也解释不清楚，反正......你懂，医学的事，有时候谁也说不清。”
怎么说都不行，怎么说都没用，那就糊弄过去算了。
宋年还是一脸得不相信，指着自己问叶择木：“那你说我叫什么？”
“不知道。”叶择木没有丝毫犹豫的说了出来，真的像第一次见的陌生人一样的问道：“你叫什么？”
“你在跟我开玩笑吧。”
“你看我像吗？”
宋年左右打量，感觉是没有在说谎，难怪今天自己叫了好几声他都不理，见到自己也是一副茫然的样子，难不成真的失忆了？可割腕会割失忆这种事，前所未闻。
“我有必要骗你吗？我是真不记得了。”叶择木真的觉得自己挺像个失忆患者，不知道家在哪，不认识自己的朋友，亲人，连手机也没有。
“行吧行吧。”宋年最后选择了相信，的确，又不是两三岁的孩子了，谁会无聊到玩这种失忆的游戏。
“我叫宋年，是你大学同学，朋友，兄弟，死党，知道了吗？”
叶择木点点头，手指了指前面的那栋楼，继续问道：“所以你还能再告诉我一下，我住在几零几吗？”
“706，不是，你忘得挺透彻啊，那一开始我跟你说那么多，你都没认出我还跟我聊挺欢？还附和我？”
叶择木下车，回头看着宋年，在关上车门前冲着里面说了一句：“是你一直在说话，我回你是出于礼貌。”
言下之意是，从头到尾都是你这个憨憨在逼逼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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