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生的目光从那些竖瞳上缓缓扫过。
幽蓝、暗灰、赤褐、青白……五十万双瞳孔在黑暗中泛着深浅不一的幽光,如同一面被打碎的、散落了无数碎片的巨大镜子,每一片都映照着同一个方向。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金色丝线从指尖涌出,如同一场无声的金色暴雨,铺天盖地地没入冥界之门深处。
第一道丝线贯穿第一只诡异的核心,功德提示音在他神格深处短促地响了一声,随即被第二道、第三道、第十道、第一百道提示音淹没。
那些丝线在黑暗中穿梭、缠绕、收紧,精准地贯穿每一只诡异奴隶的诡体核心,将其中残存的意识连同最后的生机一并碾碎、净化、湮灭。
如同一场没有尽头的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密集、连绵、不留一丝间隙。
他没有去数那些数字,只是安静地站在冥界之门前,任由那片金色的潮水在意识深处不断堆积、翻滚、结晶。
一千万。
五千万。
一亿。
三亿。
五亿。
十亿。
他的面色始终平静,金色瞳孔中倒映着那些正在一排接一排暗淡下去的竖瞳,如同一面被反复擦拭过的古镜,映照着某种无法被量化的东西。
十五万只。
二十五万只。
三十五万只。
四十万只。
那些竖瞳熄灭的速度比暴雨砸向地面的雨滴更快,每一息都有数以千计的核心被贯穿、碾碎、消散。
如同一整片星群被人从中心开始逐一摘下,光芒从最外缘向核心一层一层地退却,黑暗从四周向中央缓慢合拢。
四十五万只。
四十八万只。
五十万只。
最后一头诡异奴隶的身形在金色丝线的贯穿下如同被掐灭的灯盏,迅速暗淡、碎裂、消散。
冥界之门深处重新归于彻底的沉寂。
林长生缓缓收回右手,金色丝线如同退潮般从门内黑暗深处无声抽回,在夜风中消散成一缕缕细碎的光点。
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神格深处。
那片金色的湖泊已经膨胀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如同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暗金色星辰,在他意识中央缓慢旋转,散发出的光芒甚至让神格边缘的纹路都在微微震颤。
他逐一清点那些已经沉淀下来的数字。
此前余额:约十七亿三千万。
本次斩杀五十余万只诡异,新增:约三十一亿。
总计:约四十八亿三千万。
他在心中默算了一遍这个数字,又反复核对了两遍,确认无误后才缓缓睁开眼睛。
金色瞳孔中那潭深水深处,有一道极淡的银色纹路缓缓流淌,如同一面被压在水底的古镜在缓慢翻动。
四十八亿三千万。
突破神君境中期,需要二十亿。
远远足够。
他缓缓呼出一口浊气,将意识重新沉入神格深处,感知九道法则轮盘的状态。
时间法则居于核心,银色光芒如同被反复淬炼过的水银,以它为中心向周围八道法则持续输送着精纯而古老的力量。
轮回法则的深青色光芒沉厚而凝实,空间法则的银白色光泽锐利而精准,神魂法则的边缘流转着一层极淡的金色薄膜,因果法则的纹路细密繁复如一张覆盖整座轮盘的巨网。
创造、毁灭、守护、命运四道法则在轮盘外缘安静地运转着,彼此之间的光芒交织、融合、共振,如同一台被精密校准过的机器。
九道法则已全部强化至神君境中期标准,混沌源力的持续灌注让轮盘的运转从“勉强同步”变为“浑然一体”。
功德充足,法则齐备,此地又是古尘留下的修行道场,时间流速可由他自行调控。
天时、地利、人和,皆在。
他重新盘膝坐下,将意识彻底沉入神格深处。
然后放开了所有压制。
神格深处,法则轮盘猛然震颤了一下。
九道法则的光芒在同一时刻亮到了极致,如同一颗被点燃的九色恒星,在他意识深处爆发出一轮无声的潮汐。
那股潮汐并不暴烈,却带着一种不可逆转的、如同天地初开时第一道裂缝般决绝的力量,从神格核心向外奔涌。
林长生的身体猛然绷紧了一瞬。
混沌源力从两界盘深处涌出,如同一道温热的洪流,顺着经脉无声蔓延,流向神格深处那九道法则轮盘的边缘。
那些曾经已经稳定下来的法则纹路,在混沌源力的冲刷下开始重新舒展、扩张、升华。
时间法则居于核心,银色光芒如同被反复淬炼过的水银,以它为中心向周围八道法则不断输送着精纯而古老的力量,将每一道法则的纹路逐一浸润、编织、融合。
轮回法则的深青色光芒变得更加沉厚,仿佛能够穿透生死的界限。
空间法则的银白色光泽变得更加锐利,每一次跳跃都带着让空气微微扭曲的余波。
神魂法则的边缘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金色薄膜,像是某种正在苏醒的本能。
因果法则的纹路变得更加细密繁复,如同一张覆盖整座轮盘的巨网正在被重新编织。
创造法则的碧色余韵变得更加温润,毁灭法则的暗金色光芒变得更加暴烈,守护法则的暗金色屏障变得更加凝实,命运法则的纹路变得更加细密。
林长生能感觉到自己的神格正在以一种从未有过的速度向外扩张。
那种感觉并不痛苦,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得不全神贯注去维持平衡的紧绷感,就像是一间被塞入了太多东西的屋子正在被从内部撑大。
他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但他没有收手,也没有放缓速度。
他只是维持着意识的稳定,任由那九道法则在混沌源力的灌注下不断淬炼、压缩、升华。
功德湖泊在他意识中不断下降,金色光芒被法则轮盘逐层吸收、转化、沉淀,如同一条被重新引道的河流,将积蓄了太久的力量终于释放到了该去的地方。
树心空间深处,那些悬浮在虚空中的世界树根须在触及那股突破余韵的瞬间微微亮起,纹路如同被重新点燃的引信,从树心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琥珀色的穹顶光芒暴涨,如同一整块被日光晒透的古老蜜蜡在那一刻同时亮到了极致。
灵渊悬立在树心空间边缘约十丈处,空洞眼窝中的两簇金色火焰跳动频率骤然加快,如同一面被岁月打磨了无数年的古镜在感应到什么久远的东西正在重新苏醒。
秘境第二层,根须迷宫中那些正在缓慢游荡的守卫者同时停住了脚步。
它们空洞眼窝中的金色火焰在同一时刻亮了一瞬,然后整齐地侧过头,朝第三层入口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一眼中没有敌意,甚至没有审视,只有一种极其淡薄的、如同旧仆在远处看到主人归来时才会浮现的安静光芒。
然后它们重新迈开脚步,继续在根须之间游荡,如同一群已经完成了最后确认的守望者。
秘境入口外围,混合型法则乱流出现了一阵极其短暂的紊乱。
那些原本规律流动的灰银色光芒在某一瞬间同时加速,又在下一瞬骤然放缓,如同一颗被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水面激起的涟漪扩散到最远端后重新归于平静。
紊乱持续了不到三息。
然后一切恢复如初。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两天,也许是三天。
树心空间中没有昼夜之分,琥珀色的天光恒定如初。
林长生缓缓睁开眼睛。
金色瞳孔中,时间法则的银色纹路比突破前更加凝实、更加清晰,如同一面被重新打磨过的古镜,表面光滑如新,内里却藏着比此前深邃数倍的倒影。
瞳孔边缘仿佛有极细的刻度纹在缓慢流转,每一道刻度都对应着一息的时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金色神光在周身缓缓流转,比突破前更加沉厚、更加内敛,如同一柄被反复淬炼后收入鞘中的旧刀,表面不起波澜,内里却藏着足以劈开山岳的重量。
神格深处,九道法则轮盘运转浑然一体。
每一条法则纹路都比之前更加宽阔、更加坚韧,九道光芒彼此交织、融合、共振,如同一台被重新校准过的精密仪器,每一个齿轮都在以正确的节奏转动,每一次律动都带着远超从前的沉厚与凝实。
他缓缓站起身来,衣袍在动作中无声垂落。
法则领域从他周身向外铺展开去,银色光芒如同一层被压薄到极致的水银,无声蔓延至方圆百丈之外,将那片空间笼罩在一片沉厚而温润的余韵之中。
他感知着那片领域的边界,在心中默默估算了一下。
突破前,领域范围约数十丈。
突破后,百丈有余。
时间法则的应用也从“凝滞领域”升级为“时间褶皱”他可以在小范围内制造时间流速断层,让同一片空间中的两处区域处于不同的时间流速之下,如同一块被折叠的绢帛,表面完整,内里却藏着无数层错位的空隙。
他收回领域,在晶体上盘坐了片刻,将突破后的状态逐一确认。
九道法则轮盘运转稳定,无滞涩。混沌源力在两界盘深处沉淀充足,可支撑后续修炼。灵渊的气息依然安静蛰伏,如同一道被压缩到极致的暗流。
他睁开眼睛,目光穿过琥珀色穹顶,落向秘境深处。
“如今我已是神君境中期,九道法则加身,实力堪比湮灭巅峰。”
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在空旷的树心空间中轻轻回荡,又被根须之间的缝隙无声吸收。
“黑弑军团的情报已有格特在盯,影翅与风瞳五日后返回总部,届时需返回深渊世界设伏。”
“传国玉玺需要前往大梁皇城,本源之气需突破神君境巅峰后修炼本源秘术。”
“而眼下最紧要的,是去根须外围处理那处灵晶矿脉,顺便看看秘境中还有没有其他可用的资源。”
他站起身来,衣袍在动作中无声垂落,朝树心空间出口的方向走去。
穿过那层灰银色光膜时,守护在入口处的灰银色光芒在他身侧无声退避,如同一扇被重新推开的旧门。
根须迷宫深处的景象与闭关前别无二致,那些粗壮的世界树根须从穹顶垂落,表面流转着细密的时间纹路,在幽暗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沿着来时的路穿过根须之间的缝隙,在约莫半个时辰后抵达了第二层与第一层之间的过渡区域。
赵执事与孙天启早已在裂隙入口处等候。
两人感知到林长生周身那股比之前更加沉厚、更加内敛的气息时,同时绷紧了脊背。
赵执事的浅褐色竖瞳中翻涌着一种被压制到极限的震动,如同一口深潭底部积压了无数年的淤泥终于被一缕阳光照到了。
孙天启攥着罗盘的手指微微收紧,罗盘指针在盘面上稳定地指向北方,纹丝不动。
“主人。”两人同时躬身。
林长生在裂隙边缘停下脚步,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微微颔首。
“本神已突破神君境中期。”
他的声音平稳如常,没有多余的修饰,如同一块被反复捶打过的铁砧在陈述一件已经确定的事实。
“秘境继续由你二人驻守,本神去一趟根须外围,处理灵晶矿脉。”
赵执事躬身应下。
“属下遵命。主人出关后气息比之前更加沉厚,属下几乎无法感知到主人的真实修为……”
林长生没有再多言。
他的身形在裂隙入口处无声掠起,如同一道被拉长的淡金色流光,朝着根须外围的方向疾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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