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山秘境入口藏在一条被浓雾常年封锁的峡谷深处。
林长生从虚空中踏出时,靴底落在一片被露水浸透的青灰色岩石上,发出极轻的闷响。
峡谷两侧的岩壁高耸如削,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苔藓与藤蔓,将那些远古符文掩埋了大半。
只有偶尔几处岩缝中露出的符文纹路,在晨雾中泛着暗淡的灰白色光泽,如同一头沉睡巨兽皮肤下隐约可见的血管。
昆仑、赵铁生、时雨三人紧随其后落地。
昆仑手中握着一枚罗盘,指针在盘面上缓慢摆动,指向峡谷深处那道被灰白色光膜覆盖的裂缝。
赵铁生环顾四周,粗犷的面容上带着一种重新踏上未知之地的本能警觉。
时雨的诡影在脚下无声蔓延了一瞬又收回,如同一头被放出来探路的暗流在确认猎场的安全。
“神主,此处便是黄山秘境。”
昆仑上前一步,站在林长生身侧约两步处,声音平稳而克制。
“我们此前尝试过三次。”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接下来的话留出足够的落地时间。
“第一次由赵铁生带队,试图以灵力共振之法破开表层。灵力触及封印后被尽数吞噬,赵铁生本人被反震之力震退了数丈,休养了半日才恢复。”
“第二次由沧海带队,以诡力逆向冲击,封印纹丝未动。”
“第三次由时雨带队,以诡影渗透,刚触及封印边缘便被反弹,时雨负伤,诡影溃散。”
时雨站在后方,闻言微微垂眼,没有开口。
但她脚下的诡影确实在那一瞬间收紧了几分,如同一头猛兽在听到旧伤被提及时本能地缩回了利爪。
昆仑继续说下去,声音里那层被压到极限的沉实清晰可辨。
“根据我们的推演,黄山秘境的封印强度比太行秘境高出约三成,封印结构更加精密,至少有五层嵌套。”
“以我们目前的实力,恐怕需要数月时间才能找到破绽。”
林长生听完,微微颔首,没有多问。
他迈步走到那道裂缝前停下。
灰白色的光膜覆在裂缝表面,纹路的走向与太行秘境入口处如出一辙,如同同一本书的不同章节,内容变了,排版却未曾更易。
他将感知如同一根被压到极薄的丝线探入光膜表面,天阵碎片的力量在神格深处悄然运转,那些密不透风的符文纹路在他意识中逐一亮起、分解、重组,如同一幅被拆散又重新拼合的地图。
三息。
他收回感知,金色瞳孔中掠过一抹了然。
然后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前。
时间法则的银色光芒从掌心涌出,如同一层被压薄到极致的水银,无声蔓延至光膜表面。
封印表面的灰白色纹路在触及银色光芒的瞬间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紊乱,有的区域骤然加速,有的区域骤然放缓,如同一首被同时按下快进与慢放键的乐曲。
封印的自动修复机制在时间流速的错位中彻底失去了节奏,那些试图在裂纹出现后立即补充的能量流错过了最佳的补充时机。
空间法则紧随其后,银白色的长矛从虚空中凝聚成形,精准地刺入封印核心那处被时间法则扰乱后暴露出的脉门。
封印猛然震颤。
整座峡谷都在那一刻微微晃动,碎石从岩壁上簌簌滚落,在谷底激起一片细碎的尘土。
光膜表面的裂纹从中央向四周蔓延,如同一面被从中间撕开的幕布,缓缓向两侧滑开。
灰白色的光芒从裂缝边缘向后退去,露出背后一片深邃的、如同凝固琥珀般的入口。
入口深处透出的光芒温润而古老,如同一阵被延迟了无数年的春风,从裂缝深处缓缓涌出。
林长生收回右手,低头看了一眼掌心。
银色光芒的余韵在指尖缓缓消散,如同一层退潮后残留在沙砾上的水痕。
前后不过十分钟。
赵铁生的嘴巴张开了。
他站在峡谷边缘,暗褐色的竖瞳死死盯着那道正在滑开的封印裂缝,维持着微微前倾的姿态,整个人像被一道无形的锁链钉在了原地。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又张开,反复两次之后才挤出一句声音发涩的话。
“上次神主破开太行秘境时,花了将近一个时辰。”
他的声音在峡谷中回荡,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的滞涩。
“这次……十分钟不到?”
时雨已经蹲在了碎裂的封印边缘。
她的指尖探入残余的灰白色光芒中,诡影在脚下无声蔓延,如同一头在废墟中仔细搜寻的暗流。
片刻后她抬起头来,竖瞳中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封印强度比太行秘境高出三成,破解速度却快了数倍。”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被某种过于庞大的可能性骤然击中的、短暂的失语。
“神主的实力……”
她没有把话说完。
但那个意思已经足够清晰。
昆仑站在封印入口处,目光落在林长生那道平静的背影上。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攥着袖口的手指确实收紧了一瞬,指节泛白,随即又松开了。
他没有开口。
因为他知道,此刻任何多余的言语都是对那道背影的打扰。
林长生迈步走入秘境入口,感知在内部空间铺展开去。
黄山秘境的灵气浓度与太行秘境相当,但灵液池的分布更加密集,灵药的年份也更长。
几株生长了超过五千年的灵药在谷地中央安静地舒展着叶片,根须深深扎入岩层,叶片如同凝固的碧玉。
他收回感知,转过身来。
“可以了。下一处。”
接下来的数个时辰,林长生带着三人从黄山秘境开始,逐一前往大夏境内剩余的十六处封印。
每一处的过程几乎如出一辙。
抵达,感知,时间法则扰乱,空间法则穿刺,封印碎裂。
破解时间从十分钟逐渐缩短到五分钟、三分钟、两分钟。
赵铁生从最初的震惊到逐渐麻木,最后只是默默跟在后面,偶尔在封印碎裂时低声嘟囔一句“又碎了”,声音里那层被反复冲击后的恍惚清晰可辨。
时雨则在每一处封印碎裂后蹲下身仔细探查残余纹路,试图从中解读出更多关于远古封印的信息,她的诡影在每一处封印边缘无声蔓延又无声收回,如同一头在反复丈量猎场边界的暗流。
昆仑始终走在最后。
他手中捏着一枚玉简,在每一处封印破解后记录坐标、灵气浓度、内部预估资源量。
他的手指在玉简表面快速划动,每一笔都精准而利落,如同一名被反复校准过的记录者在将那些不断跳动的数字逐一钉入时间的缝隙。
最后一处封印碎裂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那处秘境位于大夏西南边陲的一片原始森林深处。
封印碎裂的瞬间,整片森林都在微微颤动,那些被灵气浸润了无数年的古木在同一时刻抖落了满枝的露水,如同一场被延迟了太久的春雨终于落在了干涸的大地上。
林长生站在秘境入口前,收回银色光芒,低头看了一眼掌心。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
“大夏境内十七处封印,全部破开。”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入三人耳中,如同一块被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夜色中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随着十七道封印全部碎裂,大夏全境的灵气浓度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泰山之巅的云海翻涌得比平时更加剧烈,山顶的松柏在灵气浸润下叶片边缘泛起了细密的符文纹路。
长江入海口的潮汐比平日高出数尺,海面上浮着一层淡淡的灵气薄雾。
京北市的夜空在当晚出现了罕见的极光,从北向南蔓延至黄河流域,光芒如流动的琥珀色绸缎,将整片天穹映照得如同一块被日光晒透的古老蜜蜡。
昆仑手中的灵气检测仪数值从绿色跳到橙色,从橙色跳到红色,最终在屏幕上炸开成一个刺目的“超量程”。
他低头看着那个跳动的数字,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声音恢复了那种属于御诡局最高负责人的沉稳与决断。
“神主,大夏境内灵气浓度在数个时辰内已暴涨数倍,各地监测站同时反馈异常波动。”
“全球灵气监测网络已经捕捉到了来自大夏境内的潮汐信号。”
林长生微微颔首。
“通知各国。本神将前往各国,破开余下封印。”
昆仑的脊背绷紧了一瞬,随即躬身应下。
“属下明白。”
大夏御诡总局的通讯频道在灵气暴涨后不到一炷香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拥堵。
圣殿、圆桌、阴阳寮、克里姆林宫、梵天法会等数十个势力的紧急通讯同时涌入,通讯器上的提示灯几乎在同一时刻亮起,如同一片被同时点燃的暗色星群。
伊丽莎白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带着一种被压制到极限的急切。
“昆仑局长,贵国境内的灵气波动已经超出了我们所有监测设备的量程。发生了什么?”
首席大法师紧随其后,声音沉稳却底子里那层被压到极限的震动清晰可辨。
“圆桌在欧罗巴全境的监测站同时捕捉到了来自东方的灵气潮汐,这种规模……是封印破开了?”
安倍清明的通讯最晚抵达,但声音比前两者更加沉凝。
“阴阳寮的式神在灵气潮汐触及东瀛列岛的同一时刻全部苏醒,目前已经失控。”
“请问大夏方面能否提供解释?”
昆仑站在会议厅中央,面对着数十个同时亮起的通讯窗口。
全息屏幕上那些来自各国的面孔如同一片被同时照亮的星图,每一双眼睛里都翻涌着相似的急切与审慎。
他平静地开口。
“林阴神已降临蓝星,正在破开大夏境内的秘境封印。”
“目前大夏全境十七处封印已全部破开。”
通讯频道在那一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种安静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所有人的呼吸,连空气中悬浮的尘埃都像是停止了运动。
然后,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议论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有人倒吸凉气,有人低声重复“十七处全部破开”,还有人反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屏幕中那些面孔上的表情从震惊到不可置信,从不可置信到某种正在缓慢翻涌上来的、被压了太久的灼热。
伊丽莎白握着通讯器的手指微微收紧,白色风衣的袖口在动作中轻轻摆动。
她没有立刻开口,但底子里那层被压到极限的震动清晰可辨。
首席大法师靠在椅背上,法杖在手中微微倾斜,那双被岁月打磨过的眼眸中翻涌着一种近乎失语的震撼。
安倍清明从榻榻米上直起身来,嘴唇动了几次,最终只是将双手交叠放在膝头,无声地低下头去。
就在全球各国还沉浸在震惊与羡慕交织的情绪中时,一道金色光芒从大夏御诡总局的方向升起,如同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暗金色星辰,划破夜空,朝着西方疾掠而去。
数息之后,欧罗巴圆桌总部的上空出现了同样的金色光芒。
首席大法师的通讯器在光芒抵达的同一时刻被激活,昆仑的声音从中传出。
“林阴神将前往各国,破开余下封印。请各国提前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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