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晏这时内心是十分复杂的,他一直都知道沈禾回不来了。
就算他杀了顾府的所有人,就算他真正报了仇。
这一切看似都没有意义。
可是,他不甘心,沈禾做错了什么,他又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将他与沈禾推向深渊的人就可以毫无悔恨愧疚的安平一生。
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什么天道轮回,至少在他这里是这样的。
但是面对将沈禾亲手送走的顾夫人,他却又难以下手。
好在,只要过了今晚,一切就尘埃落定了。
到时候,他也不用时时刻刻处在矛盾之中。
“哥,你不要这样了。沈禾死了,是我们的错。但现在顾府已经得到了惩罚,为这件事已经遭受了恨大的损失,我们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还像之前一样好好过日子好不好?”顾泽华不放弃地再次请求道。
尽管,顾泽华还记得上一次他这样说后,顾晏的反应。
“哥,现在顾府的危机已经没有了。你看顾府又回到了从前,所以我们还是可以回到从前的。顾府在这三个月中,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寒毒,没有死人。”
顾晏只是微微看着顾泽华,像是嘲笑一般地问道,“顾府的危机真的没有了吗?”
然后转头看向叶凌寒二人,“陆仙君,你应该早就知道顾府所谓的危机解除只是一场笑话而已罢了。”
“哥,你什么意思?”顾泽华心中此时更显慌乱,“怎么可能,明明昨晚……”
“这只是我替你们布的一个幻阵而已,其实你们昨晚并没有任何的改变,只是我加重了你们的梦境而已,让你们感受不到外界的一切。”这是叶凌寒开口说出了真相,“这样做只是为了引出幕后之人的一个手段。”
“所以,现在你们还能不能活着,还是要看你哥。”
顾泽华此时宛如晴天霹雳,所以说这一切还是在原点。
“阿华,放弃吧。这真的已经回不去了。我从一年前便布下了这个局,我曾求得一张寒毒药方,我将这个药方写进了一张染布秘方中,赠送给染坊的人。在之后将这些布匹买进顾府。在经年累月下寒毒早已经侵入了每一个人的身体中。而三个月前只是寒毒发作的症状。只是,我用紫东花的香气诱发了寒毒发作的速度而已。”
顾晏看着墙上有凋零趋势的紫东花,悠悠而道,“今天,是紫东花开放的最后一夜。也是寒毒发作的最后一晚。”
“这个寒毒,没有解药。除非将养育紫东花之人的心作为香料燃烧,可以解毒。而那个人便是我。”
顾泽华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顾晏,他不相信顾晏会做得这么绝,没留一点余地。
顾府,这次是真的没有回旋之地了吗?
“陆仙君,这是真的?”他此时只有将希望寄托在陆遥雪身上。
“抱歉。”陆遥雪也只是这样说了两字。
此时的顾泽华不知道应该如何做了,原来自己只可以活几个时辰了。
但他还是极力安慰顾晏,“哥,没事。我下辈子还是要做你的弟弟。”
“哥,我们好久都没有在一起喝酒了,现在喝一点好不好,反正都要死了。”顾泽华不知该如何面对死亡,只是在死亡的最后时间他想跟顾晏待在一起。
“你先回去吧,我想和陆仙君他们说一点事。”顾晏没有回答顾泽华。
“好。”而顾泽华也不知道现在该做什么。
只是一脸失魂落魄地往外走去。
“顾公子果然是好计谋。”陆遥雪淡淡地说道。
“其实这个寒毒本身没有多大的危害,真正夺人性命的是你那用血养出来的紫东花吧。如今紫东花既然已经凋零,顾府的危机也就彻底解决了。你刚才这样说,只是因为知道了顾夫人的存在。”陆遥雪毫不犹豫地戳穿了顾晏。
这种寒毒本身的确没有多大威胁,只有当它和紫东花的香味混合才会产生剧毒。
而在顾府只有顾晏院子里的紫东花,所以紫东花的香气相对比较淡与寒毒的产生的剧毒虽在身体中积累。
但这也不会危机姓名。
而之前死的那几个人,应该是顾晏将紫东花放在他们近距离的地方。
这样也就可以解释,顾晏出顾府那天其实是去找刘婶,将紫东花放在刘婶身边。
叶凌寒在心中将所有一切理清后,“所以,你是想要顾府人亲手杀了你?”
这的确是一个抱负顾夫人最好的方法,顾夫人可以说是沈禾之死的一大部分原因。
而若是让顾夫人在顾晏与顾府之间选择的话,顾夫人最后一定会选择牺牲顾晏。
而当顾晏死后,顾夫人若是知道顾晏是被她害死的,只怕是会生不如死。
顾晏,真的不是一个正常人。
但叶凌寒也不想在此多限制顾晏什么。
顾晏与顾家之事他们无论从何种角度而言,都不应该插手太多。
“叶公子,你想要的那个红盒子。我昨夜已经帮你取出来了,明日小福子会交给你们。”
当顾晏一说完这句话后,便走进来了一个丫鬟。
“大少爷,夫人有请。”
“二位,能认识二位是我的荣幸。在此别过。”顾晏朝二人抱拳后,便走出了自己的院落。
此时,叶凌寒突然怀疑,他们来到顾府的作用是什么?
好像对顾府并没有一点改变。
而另一边,顾晏很快便来到了顾夫人的住处。
此时的顾夫人依旧是坐在佛堂中礼佛。
像之前的每一次那样,顾晏站在厚厚的帷幕外,“母亲。”
这一声一出,原来急促的木鱼声响一下就停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看见顾夫人“晏儿,上次母亲这里的糕点可还合心意?”顾夫人从内室之中走出,脸上布满了慈祥的笑意。
“嗯,十分好吃。”顾晏扶着顾夫人坐在了椅子上,然后才问道,“母亲今日叫我来有何事?”
顾夫人此时看着面前这个讨人喜欢,知书达理,从小便是她的骄傲的顾晏。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同时内心对自己也是悔恨。
如果当初她没有,设计让顾晏与沈禾分开,没有将沈禾送给王大人。
这一切,便不会发生了。
阿晏,娘不是故意的,娘只是太爱你了。
“没事,就是上一次阿晏来找我,我还未曾好好看过阿晏。”顾夫人将桌子上的茶水倒入茶杯中,此时茶香混合着礼佛的檀香一起涌入顾晏的鼻子中。
“现在,我的阿晏都长大了。越来越俊,越来越好了。还记得你小时候,特别喜欢粘我,当时顾府的人都叫你“小尾巴”。那时的你,像是一个白玉团子似的,特别会讨大人喜欢。”顾夫人说道兴处,微微笑了,只是眼中未见半点笑意,“你从小就孝顺,每一年在娘的生辰时总会给娘提前准备生日宴会,准备生辰礼物。还记得在你五岁那年,你送了娘一个很大的灯笼,当时小小的你抱着比你还大的灯笼跌跌撞撞朝着娘跑来。”
“母亲,那都多久的事了。”此时慢慢端起茶水,将要送到嘴边时。
顾夫人突然阻止,“等一下!”
顾晏依言放下茶杯,不解地看向顾夫人,“母亲,怎么了?”
“没事,”此时顾夫人轻轻说道,鬓角沁出了细汗,“只是,这杯茶水现在太烫了。先放一会儿,等凉一点了再喝吧。”
顾晏听罢,依言将茶杯放在桌子上。
“母亲,为什么要礼佛呢?”顾晏此时语气平稳,志像是一个向母亲请教问题的小孩,“我记得,母亲之前最不喜欢的便是成天枯坐在一旁了。”
顾夫人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只听顾晏继续说道。
“母亲好像是一年前才开始礼佛的,这是为什么?是一年前发生什么了吗?可以告诉晏儿吗?晏儿说不定可以帮助母亲。”
相比起顾夫人的沉默不言,此时的顾晏显得格外热络。
“哪有什么大事,就是突然喜欢上了。”顾夫人此时镇定地回答,像是没有听见顾晏近乎逼问的语气一般。
顾晏听见顾夫人这话,噗嗤一声笑了,这与他谦谦贵公子的形象十分不符。
“对,母亲说得极对。哪有什么大事,只不过是逼死了一个丫鬟而已,这的确算不得什么大事。”
顾夫人听见顾晏这番话后,忽然站起身来,手颤抖地指向顾晏,像是没了声音一般。
半天才开口说道,“阿晏,你……你都想起来了?”
顾晏看着顾夫人的表现,心中只觉得虚伪。
明明早就知道他已经想起来了,不是吗?
现在又何必装成这般。
但还是配合道,“是啊,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我的阿禾是如何被你们一步一步推向灭亡的。”
“阿晏,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的,娘已经知道错了,你原谅娘好不好。你看,我每天都在为沈禾祈福,赎罪。”
顾夫人将手指向内堂,对着顾晏哀求道。
顾晏看向顾夫人,眼中不悲不喜。
只是慢慢将手边的茶杯端起,“娘,茶凉了。可以喝了。”
说罢,不等顾夫人反应,便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随之而来的便是铺天盖地的痛意,使得他几乎稳不住身形,慢慢从椅子上滑落到地上。
顾夫人此时泪水从眼角一滴滴滴落,她踉跄着跪在躺在地上的顾晏身旁,将顾晏抱在怀中。
“阿晏,对不起,对不起……”她一遍一遍地重复着着三个字。
此时,顾晏缓缓睁开眼睛,看向顾夫人,隐隐有血泪从眼角滑落。
“娘,我原谅你了。”然后,他转头看向供奉着佛像的内堂,嘴中不断流出黑色的血液,喃喃道,“我的报复,到此为止。”
说完,再次闭上了双眼,没了呼吸,心跳,脉搏。
顾晏在死前的最后一瞬间好像看见了五年前的沈禾。
那时,沈禾正值豆蔻年华,情窦初开的年纪,双颊像是染了胭脂一般,轻轻地对着他说道,“顾晏,你把我娶了吧。”
当时他趴在桌子上假寐,并未回应。
现在他终于再一次看到了他的阿禾。
“好啊,我娶你。”他在心中郑重承诺,只是这个承诺晚了五年。
而佛堂如此寂静,静得只能听见顾夫人的抽噎与哀嚎。
如此干净,干净得只能看见顾晏留下的血迹斑斑。
当顾家家主顾濡看见,佛堂内的景象时。
此时的顾夫人已经晕厥。
看着眼前的场景,顾家家主顾濡将顾夫人送出佛堂。
留下他的亲信清理了佛堂。
不一会儿,佛堂中依旧像之前一般干净,安静。
像是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这夜,顾府无一人伤亡。
第二日,所有人都知道,顾家大少爷顾晏昨日偶遇一仙人,仙人看中顾晏修仙潜质。
便将顾晏收为徒弟,连夜带着顾晏云游修仙。
他们的气质卓绝的大少爷从此真的成了一个仙人了。
而顾夫人却是受寒毒影响,身体受到损伤,从此便只能在顾家郊外的院落中静养,而顾家主也陪着夫人去了郊外院落。
三天后,顾家老爷子顾易逝。
顾泽华作为新一任顾家主。
在顾家将所有的一切处理完后。
京城又迎来一件大事,昔日掌管国家财政安排的王大人一夜暴毙,死因不详。
王大人死后,昔日受王大人打压的众人,纷纷向官府提起诉状。
诉状内容均为王大人在任期间,贪财受贿,强抢民女等一系列罪状。
大理寺查有此事,王大人最终遗臭万年。
叶凌寒看着京城这几日的变化,从顾家到京城。
看着手中的红盒子。
他对着对面的人问道,“陆医师,顾府的事现在是结束了。”
对面之人依旧一袭白袍,纤尘未染,不似凡间人。
“当然,顾府之事也算是因果轮回。”陆遥雪虽看不见眼前人,但是可以想象出此时叶凌寒对世间万事应该也有了一定的思考。
叶凌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但是,陆医师。这世间万物自有因果轮回,那你的眼睛是因为拯救世人而盲。你说,世间万物因果轮回,那你的眼睛还有希望恢复吗?”
叶凌寒现在主要是想要陆遥雪重新见到光明,重新回到他原本的位置上。
“凌寒很想我的眼睛看见吗?”陆遥雪倒是没有回答他眼睛是否可以恢复的问题,反而问叶凌寒的愿望。
“当然。”
“我可以知道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叶凌寒摸了摸耳朵,“就是想让陆医师看看我的样子。陆医师难道不想知道我长什么样吗?”
“为何?”
“因为我长得好看!我觉得陆医师如果不看到我的样子。那一定是你的损失。”叶凌寒自豪地保证道。
他想一定要现在就像陆遥雪灌输他长得很好看的思想,这样就算陆遥雪眼睛恢复了,也会有先入为主的概念,觉得他长得真的好看。
陆遥雪将叶凌寒对自己的自夸,倒是被他逗笑了。
“那我还是越来越期待看到凌寒的样子了。”他也顺着叶凌寒的话说。
叶凌寒听见陆遥雪这话,高兴得差点跳起来,陆遥雪这是准备振作起来了。
从此他就可以和陆遥雪一起努力了。
既然如此,他便将手中的红盒子递给陆遥雪,“陆医师,你知道这个盒子是干什么的吗?”
叶凌寒之前告诉过陆遥雪他来顾府要拿红盒子的事,但是至今虽然拿到了红盒子,但是却发现这个盒子中什么都没有。
叶凌寒不禁好奇,便将红盒子交给陆遥雪。
想着,陆遥雪至少比他多了一百年的人生阅历,应该比他见多识广。
陆遥雪到没有怀疑叶凌寒为什么知道顾家有这个红盒子,也不知道叶凌寒拿这个红盒子要做什么。
但是,他可以相信叶凌寒,他想总有一日他会知道所有的事。
既然如此,他可以帮助叶凌寒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但叶凌寒就必须一辈子待在他身边,永远都不可以离开。
如果,叶凌寒有朝一日真的会离开。
那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他。
而今,他有了想要保护与守候的人。
自然要让自身有充足的能力。
这样恢复修为便也要提上日程了。
因为,一直以来,他的修为并不是完全不能恢复。
只是他之前觉得就这样过一个平凡人,没有所谓的天璇长老的负担这样挺好的。
便一直都不在意修为,与外界的评价。
但如今,虽然叶凌寒在这个世界中已经作为高手存在了。
但比叶凌寒厉害的人还比比皆是。
“陆医师,你在想什么、”叶凌寒看陆遥雪似乎在发呆。
便轻轻拉了一下陆遥雪的手。
将陆遥雪唤回现实。
只见陆遥雪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敲了两下盒子。
然后,在打开盒子,从袖子中拿出一个白瓷瓶。
对着盒子中央滴了两滴,然后再将盒子合上。
不一会儿,盒子表面的红色竟然慢慢地开始有了皱褶。
叶凌寒好奇地摸了一下,只见那红色不多时便变成了一张布帛。
外面是红色,里面是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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