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终究是夜，该来的容不得半分马虎。只是看起来比往常更冷些，风带些冷劲，从地上冒起寒意，让人骨头吹的都冷。
州国君长宁公，望着无边黑夜，虽然州国不是天下最大地方。
在他眼里，天下没有比这更大地方。
他总是梦里，无数次梦见:天下雄主，在他铁军征战之下，终归一。
可是醒来，梦不管有多好，总是空的。
由不得你不相信，梦还只是梦。
现实就像黑夜一样，不管你白天走过多少地方，终究到了晚上，什么照样也看不见。
长宁公见周子之前，他还有几份自信，那就是修了道，便可以脱离残驱，再活上一百年，两百年，扫了这天下。
可是见周子之后，他的心更难受了。
周子虽是道家一大宗师，跟凡人相比，总该有长生之相。
可是也依旧，面白人瘦。跟一个平常老者相差无几。
他咳嗽又重了，这次不只是喘不上气，跟有一块含在心口上一样。
每喘一口气，如同心底有个刀子，在心上割开一样。不只是痛，而且冰的更冰窖一样。
″知云观″天师总是候在门外，不言不语。
很多侍卫都说这个天师，木头。
人哪能挨的住，十几个时辰纹丝不动。
长宁公不是不知道，门外有个老家伙在守着，只是他很少，或者说对这个木头天师，说话。
也许十几年中，有过一两回，倒是自己忘记了。
他还是忍不住，叫了声木头，虽然声音有如晚风吹过来似的。
他想后悔，可己经来不及了。
木头天师。终究还是回了声在。
既不客气，也不卑微。甚至手插在袖子里稳稳的，弄得长宁公，都不自在了。
″天师，我这病还有几年可好。你都听见了，身为天师，国君之病，在你的眼中，只是生病么？″
天师一摸长须。″运乃命也。也是天道。在天的眼里，没有天子国君之说。″
长宁公急得跳将出来。″可别忘记，当初你饿的活不下去，要不是我还有几份善心。
给了你比命还贵馒头，还有水。
不用老天眼长眼，世上有天师会有，但不是你。
记着，这州国每一寸天，一块地。都是我的。″
″你的意思是改天道，续命。″
″你是鬼徒门人，鬼徒曾有四大法术，可观天机，改运之事。只是这老头，比你脾气还臭，我用十万大军寻他，连他的影子都找不到。
可见他己不是尘世之人。
天师，你还我情，我一笔一笔记着。但是你想好了吗？
州国不但有知云观，还有天行观。
你可以不惧怕生死。
知云观，其他人呢？难道你不要了。
只要我一声令下，许许多多人头，会像下雨一样落下来。
天师看着自己陪了十几年少年，开始得重新认识这个人了。
他不再是喝酒，喝得大醉，要他背回家的人。
也不是遇上难事，只能找他毛头小子。
也不是那个，能把什么糗事跟他讲的少年了。
他长大了。成了国君了。
″长宁，你放了他们，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命运终归有数。
既使鬼徒先祖，曾用过此术。
是救了他毕生所长情之人，但先祖一生，都在补己之过，修天道。″
″你的意思是，知云观的人，你可以不管了。告诉你，我看到自己气运。
还有州国国运。
要是我死了，肯定在死之前，把知云观的人，都杀了。
你不信，可以试试。
告诉你，今夜之前，我就杀了一百个知云观道童，为我赎命。
我的命星，己稳定了。
不过，你要为我办一件事？″
天师木着脸。″你肯本就没想过我同意，所以你今晚就在试探我。
天镜之事，你也知道了。″
″我不是不信你，只是不逼你一下，你从来就没想过，周子有一天。
会是你我的敌人。″
天师。″不，是你的敌人。而不是我的敌人。知云观和天行观都是道家之统，只是修道门踪不同而己。″
″但如果告诉你，天镜己在我手里。
你想天行观，会不会想。你天师什么事，都会隐忍。″
″况且，天下间，能搬动天镜神物的，不是天行观的人，就是知云观的人。
你再怎么辩白。天下间，只是没人信你。″
″所以，这盘棋，长宁，你下的好。″″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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