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讨厌的人消失不见,修珩当即换了副面孔,软乎乎地扑到娘亲怀里蹭了蹭,撒娇道:“娘,珩儿的手好痛呀。”
楚韫面色微变,连忙蹲下身关切地打量着他,“怎么了,刚才可是伤到哪里了?”
粉雕玉琢的男童眨了眨乌浓的桃花眼,睫毛又黑又密,皮肤白皙娇嫩,不开口说话时如小姑娘一般,看得楚韫心都要化了。
龙崽刚刚破蛋的时候她还抱怨说不像她,如今看来,珩儿的眉眼与她如出一辙,鼻子和嘴唇与阿熙极为相似,这张脸一看就是她与阿熙的孩子。
“小手疼不疼?娘亲给你呼呼。”
她小心地吹了吹珩儿肉呼呼的手,见他皱成一团的小脸渐渐舒展,这才放下心来,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珩儿,你怎么会一夜之间长这么大?”
之前阿熙不是说,龙崽会在累积到一定的灵力后,先变成婴儿体态的吗?怎么珩儿径直越过了这一步骤,直接变成了五岁孩童的模样?
修珩嘟了嘟嘴,神情有些受伤:“娘亲不喜欢见到珩儿这样么?”
水雾瞬间弥漫了他乌黑的眼眸,楚韫心中一紧,心疼不已,“怎么可能不喜欢!娘就是太惊讶了而已。”
她亲了亲他柔嫩的脸蛋,眸光闪耀着晶亮的光芒,“见到你这么可爱,娘开心还来不及呢。”
爱不释手地摩挲了一会儿龙崽的脸,直到他的肚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两人俱是一怔,修珩害羞地笑了,捂着小肚子:“娘亲,珩儿饿了。”
“昨日我从寝宫中溜到那人的住所,便一直目不转睛地监视着他,连一口饭都没吃呢!”
坐上软轿后,修珩没骨头一样依偎在楚韫身上撒娇,他小小一团,身上还散发着浅淡的奶香气,楚韫不禁疑惑:“你都没吃过奶,哪来的奶香味儿?”
“气味这东西是可以随便选择的呀。”修珩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臂,“珩儿以为娘亲会喜欢这个味道呢……”
楚韫耳根微热,有些窘迫:“……没有不喜欢呀,只是感觉有些奇怪。”
基本上无痛生娃也就算了,还跳过了哺育幼儿的过程,她……她压根就没有产奶……
修珩蹙了蹙秀气的眉,看向楚韫,“娘亲是觉得遗憾么?”
他感受到了娘亲些微低落的情绪诶。
“唔,仔细去想的话,确实有那么一些遗憾啦……”楚韫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笑道,“毕竟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你就长这么大了,而娘亲好像什么都没为你做过。”
修珩挺了挺小胸脯,豪气道:“那还不简单。”
“诶?”
尚未听到回答,他们便已经回到了寝宫,轿帘甫一掀起,楚韫便看到一双修长的腿。
青年紫衣玉冠,眉眼如画,在看到她时冷峻的脸上泛起清浅的微笑,那抹笑却在看到她紧握的男童时顿住了。
“爹爹!”
小肉团子飞一般扑到了他的腿上,他个子矮,身高堪堪到龙熙的胯下,热乎乎的脸蛋紧贴着他蹭,画面有些尴尬。
楚韫勉强忍住笑,将龙崽拉回身边,柔声道:“方才不是还说饿坏了,娘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好耶!”
有了吃的,便当即将亲爹抛诸脑后,修珩蹦蹦跳跳地跟着娘亲走了。
留下龙熙在原地有些凌乱——
他以为龙崽只是出去夜不归宿地玩耍,没想到他小子直接跳跃着长了这么大。
在楚韫给修珩投喂食物时,龙熙正在隔壁房间在虚空中与师父对话。
“师父,珩儿怎么会一夜之间变成五岁孩童的模样?”
柳乘风正在南陵行宫的花园里乘凉,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每条龙命数不同,只过了一个月时间,珩儿便能有如此造化,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天资十分聪慧。”
龙熙神情凝重,“进展如此迅速,这对他的身体不会有什么伤害吧?”
“不会不会,要说唯一的负面影响,可能就是……”柳乘风嘻嘻笑道,“他会很快地长成少年人,发情期也会来得比较早。”
龙熙:“……”
这也算负面影响?
不过这事如果被韫儿知道了,她应该会有些难以接受罢……
龙熙来到外间时,楚韫正在喂龙崽喝汤,她脸上带着温柔宠溺的笑,潋滟发光的眼眸中似是只剩下儿子一人。
连他在一旁立了许久都没发现,明明昨日还黏糊糊地叫他“阿熙”……
这种落差让龙熙心里很不是滋味儿,看向儿子的目光都多了一分敌意。
修珩毫无所觉,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儿,狗腿地拍了拍身边的圆凳,“爹爹坐这儿。”
他殷勤地给龙熙夹菜,小手白嫩,动作还不太熟练,“鸡腿与排骨都可好吃啦!爹爹快尝尝!”
看着他面前那堆积如小山的骨头,龙熙额角微跳,“这些都是你吃的?”
修珩傲娇地点了点头,“对啊,珩儿一点也不挑食呢。”
楚韫笑着戳穿他:“是谁刚才不愿意吃青菜的呀?”
修珩小脸微红,摆着小手儿否认:“不是我不是我!”
他指了指自己圆鼓鼓的小肚子,满眼天真:“是它,它悄悄和我说不想吃青菜的。”
楚韫忍不住笑出声,叫侍女送来水亲自给他洗了手。
而不过一顿饭的功夫,殿下突然冒出一个五岁的儿子一事已经传到了楚潇然耳中,她大惊失色,险些动了胎气。
江天阔柔声安抚:“别着急,无论起因如何,事已至此,咱们还是放宽心,先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待两人前呼后拥地来到楚韫的寝殿,见到的就是一副母慈子笑的画面,不知楚韫做了什么,俊俏可爱的五岁男童笑得直捂着肚子在床上打滚。
楚潇然:“……有没有人跟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情况?”
楚韫脸上的笑意倏地顿住,连忙迎上来,憋了许久才道:“阿熙的身份不同寻常,所以我们的孩子也与常人不同。”
楚潇然一头雾水,“难不成你们六年前就认识了?”
不可能啊,六年前韫儿才十二岁,整日里只知嬉戏,出宫都很少,更遑论认识什么陌生男子。
楚韫张了张口,目光求助地看向龙熙,不知该如何解释。
龙熙凝望着少女慌张的脸,薄唇微弯,道:“母后,关于我与珩儿的身份,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有话不妨直说,天阔并不是外人。”
龙熙负手而立,朗声道:“实不相瞒,我是北海龙王。”
楚潇然:“……”
江天阔面露疑色:“……此言当真?”
“当真当真!”修珩从床上跳起来,“我与我爹都是白龙,不信的话我可以变身给你看!”
话音未落,楚韫还来不及阻止,一道银光闪过,一条遍体银白的小白龙便摇着尾巴悬在了半空中,一边晃动身体一边奶声奶气地说话。
“外祖母,您看看,珩儿身上的鳞片漂亮吗?”
楚潇然两眼一黑,登时吓晕了过去,幸得身旁江天阔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抱起,说了句“漂亮”便匆匆离去。
炫耀未遂的修珩委屈地摆了摆龙尾,小声问:“娘亲,外祖母怎么突然就睡觉了?”
楚韫哭笑不得,给龙熙一个使了个眼色后,便匆忙跟了过去。
如今母后怀有身孕,若是被吓出个好歹来,那她就成天大的罪人了……
太医们进进出出,半个时辰后,楚潇然悠悠转醒,看着床边守着的楚韫,见她眼眶通红,满脸担心地望着自己,心头不禁一软。
“傻孩子,我又没事,你哭什么?”
楚韫呜咽着将脸贴在她的掌心,“韫儿害怕母后因太过生气而伤到身子,更怕母后有什么三长两短……”
楚潇然笑着摸了摸她的脸,“母后没事,只是一时被那孩子给吓到了。”
她嗔怪地看着楚韫,“你那位龙熙来历如此不凡,怎么没听你跟母后透露半句?是不是长大了,就拿母后当外人?”
楚韫连忙摇头,红着眼道:“怎么会,韫儿只是觉得此事非同寻常,又见母后有了身孕,怕说出来后会惊吓到母后,所以才一日日地拖着……”
“按阿熙所说,珩儿……也就是您的外孙,他应当是先化作婴儿体态,之后才慢慢长大的,不知为何珩儿会一夜之间变作五岁孩童的模样,韫儿也是今早才知道的。”
楚潇然到底见过大风大浪,很快便从这一离奇诡谲的真相中回过神来,她爽朗一笑,“原来如此,想必我那外孙是什么了不得的小白龙,所以才长得如此迅速。”
她眉眼泛起温柔的笑意,“刚才看到那孩子,他的眉眼与你极为相似,两年多不见,韫儿已经为人娘亲了。”
楚韫脸色微红,小声说:“其实我还没做好准备……”
毕竟她当娘的过程过于简单,还未经历日夜哺育的辛苦,一眨眼儿子便能跑能言、极为讨人喜欢了,她感到轻松之余,更多的是一种迷惘——
她真的可以做一个好娘亲吗?
珩儿有她的照顾,真的会成长得更快乐吗?
“古话虽说‘为母则刚’,但女子也并非生来便会做母亲,一切慢慢来,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楚潇然笑着安慰女儿,“娘最想看到的就是子女开心,在给那个龙崽子做娘亲时,别忘记你也是娘的乖女儿,千万别委屈自己。”
“若是龙熙欺负了你,你便来告诉娘,娘第一时间便派大军杀过去,管他是北海还是南海。”
楚韫鼻子酸涩不已,好不容易才止住泪,轻轻地抱住了她。
“韫儿知道,娘永远是韫儿的避风港。”
回到寝殿时,楚韫撩开帘子便看到龙熙一脸严肃地在教训儿子。
修珩头上顶着两卷厚实的书,正伸着两臂在蹲马步,不知蹲了多久,他的两条小短腿已然开始发抖。
只是看了这么一眼,楚韫便心疼不已,一面将书取下一面埋怨龙熙,“珩儿还这么小,你怎么可以体罚他呀,瞧瞧把他累得都出汗了。”
龙熙:“……”
这小子心机够深的啊,韫儿没回来之前马步扎得十分稳,一感觉到她的气息靠近,立马便露出一副可怜兮兮不堪忍受的样子。
“没体罚,只是让他长长记性,不能轻易在人面前露出龙身。”
楚韫给修珩擦了擦汗,又叫人送来热水,亲自带着他去了净室沐浴。
听着母子俩的欢声笑语,龙熙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明明之前与韫儿一同沐浴嬉戏的人是他……
好不容易等到了晚上安寝,龙熙在看到床上光溜溜的小家伙时,两眼差点喷出火来。
虽与韫儿同躺一张床上,可他却觉得仿佛隔了一条银河,这条银河此时不害臊地光着屁股扭来扭去,使得龙熙一直往外挪,半边身子都悬着了。
这觉睡得真憋屈。
直到半夜三更,龙熙都毫无睡意,身旁的小家伙早就睡得香甜,身子八爪鱼一般黏在他的手臂上。
昏暗中,龙熙叹了口气。
却忽地听到楚韫半梦半醒的低吟,似是十分痛苦。
他心中一惊,将小家伙挪放到一旁,轻轻地唤着楚韫:“韫儿,醒一醒,是哪里不舒服么?”
楚韫犹在梦中,她低泣着握住他的手,语带哭腔:“阿熙,我好疼呀……”
龙熙抬手一挥,壁角多了一颗散发着荧光的夜明珠,皎洁光辉下,在看清衣衫的景况时,他瞬间愣住了。
那里……怎么像是被水给泅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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