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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五十一


众人没想到会突然闯入一个人,见那年轻公子衣着华贵,气质雍容,即便是从楼梯滚落,通身仍散发着一股不怒自威,几位陪酒公子面面相觑,中有一人站出来问:“你是何人?”

楚烈低头细细看了唐欣一遍,见她并未受伤,心下松了口气的同时,抬眸冷眼看向那几个醉醺醺的男子,沉声道:“我是谁你们没资格知道,碧霄。”

一名年轻英气侍卫打扮的男子走到几人面前,“诸位蓄意伤人,将我家主子推至楼下,去顺天府走一遭罢。”

不多时,那几人便被押至衙门审问去了。

酒楼里,唐欣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楚烈,轻声问:“你没事吧?”

其实只是受了一点点轻伤,但鬼使神差的,楚烈蹙了蹙眉,似是在忍着疼,“没事,只是伤了小腿动弹不得罢了。”

唐欣咬了咬唇,“你先放开我,我去请大夫来。”

“不急,碧霄快回来了,他会送我回府。”

此时唐欣依然在楚烈怀中,他低头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吹拂在她耳边,似乎周遭都变得炽热起来,她不太自在地动了动身子,却听到他倒吸了一口气。

唐欣脸色微红:“……碰到你的伤处了吗?”

楚烈摇了摇头,“不碍事,有点疼,抱抱你就好了。”

“你!”唐欣脸色通红,杏眸泛着水光瞪着他,“你何时变得如此轻浮……”

楚烈也不知是怎么了,不见唐欣时,脑海中时不时地会浮现她的身影,天真娇憨抑或是清冷戒备,无论是哪一个唐欣,都无数次地出现在他心中。此时见到她了,他却变得有些口不择言,明明只受了一点点皮外伤,却说伤了小腿无法走路,还说出冒犯她的话来……

他小心地看着她,轻声问:“你还在生我的气?”

唐欣轻咬着唇,否认道:“我何时生你的气了。”

“若没生气,为何一直躲着不见我。”

见她不语,楚烈心头涌上一抹苦涩,“想必我给你写的那些信,你自然也是没有打开看过了。”

唐欣杏眼微抬,轻哼一声,“翻来覆去的都是那些问好的话,也不知有什么好写的。”

楚烈眼眸迸出狂喜,忍不住握住她的肩膀,“那你是都看了的?那、那你为何不给我回信?”

唐欣眼眸闪过一抹狼狈,支支吾吾半晌才小道:“我的字很不好看……”

字不好看?楚烈愣了一下,尔后唇角不禁微翘,“所以你是怕我取笑你,才不给我回信?”

怀中少女并未回答,但她通红的耳根已然说明一切。

心绪急速变幻,楚烈低头凝视着少女绯红的脸,低声道:“我以为你一直在生我的气,为此许多个日夜心都静不下来。”

“一开始我以为只是骤然离京不太适应,后来午夜梦回,我在雨夜的驿站中醒来,望着窗外黑黢黢的夜色时,我脑海中浮现的是你的身影。”

“我们之间的开始是我不对,若非我对你下了蛊虫要挟你爹,你也不会……”

唐欣猛然打断他,“什么?你说你之前对我下过蛊?什么蛊?”

楚烈直视着她的眼,将来龙去脉完全告诉了她。

他本就没想过隐瞒她此事,与其让她从别人口中得知,不如他亲自向她说清楚。

听完他的话之后,唐欣沉默许久,她眸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不顾他的疼痛径直推开他,上楼扶着文娘子径直离去。

看着雨幕中消失的马车,楚烈倚在石栏上露出一抹苦笑。

当日若非他鬼迷心窍利用诸蚩,他与唐欣也不会走到如今地步。

只是事实经不得“如若”,如若当日他不曾去赤海找诸蚩,那么他也不会与唐欣相识,更不会对她心生……爱意。

翌日晌午,文娘子酒醒之后便直嚷嚷着头疼,小瓶早早地备下醒酒汤给她服下,略微好转之后,文娘子又回了房里歇息。许是昨日饮酒太多,她有些乏了。

唐欣见文娘子丝毫未提昨日的事,便以为她喝醉了并未瞧见她与楚烈的事,心下不禁一松。

她对楚烈本来是有一股淡淡的倾慕之情,假若是你,整日里对着一张英俊儒雅的脸,这人不仅身份尊贵,又对你百般容忍万般宠溺,还对外宣称你是他即将迎娶的王妃,待你如此好,不动心才奇怪吧?

可昨日她才得知,她之所以会变成今天这样,恢复许多年前的冷心冷性,都是拜他所赐,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楚烈,这让唐欣感到万分愤怒的同时,又有着掩饰不住的失落。

对他而言,她从头到尾都只是一枚棋子吗?

为了牵制诸蚩,为了忘却他想忘记的那个人。

如此血淋淋的真相让她感到很难过,以至于连着下了好几天的大雨,唐欣都以为是老天在替她抱不平。

这几日雨水连绵,文娘子身子有些不适,便整日里窝在房中不出门,叫了戏班子上门来唱戏,看雨听戏也是十分快活。

药铺里没有客人,唐欣与小瓶便闲着无事剥些桂圆煮粥。

碧霄冒雨找上门时,见到的便是如此情景,他顾不得肩上的雨珠儿,快步走到唐欣面前,急声道:“唐姑娘,爷病得厉害,口中一直叫着姑娘的名字,劳姑娘大发慈悲,请往王府走一趟吧!”

唐欣愣了一下,手中的桂圆滚落在地,“他、怎么了?”

碧霄擦了擦额汗,“爷自那日从楼梯上摔下,便开始发烧,这几日都不见好,太医们也束手无策,求求姑娘走一趟吧!”

“我又不是大夫,去了有甚么用?”

碧霄急得眼睛都红了,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迭声道:“姑娘不知您在爷心中的地位,先前小的跟爷去外地,爷做梦时总是叫着姑娘的名字,想来爷对姑娘的心是真的。即便爷之前做了对不住姑娘的事,姑娘怨恨爷,但怎么着也得让爷活着,姑娘的怨与恨也才有着落不是?”

心尖似是被什么东西给撞了一下,唐欣腾地站起身,“我跟你走。”

再次回到雍王府,心境与之前已全然不同,此时唐欣顾不得想这些,跟着碧霄来到了楚烈的床前。

屋里燃着艾草,青烟袅袅,窗子半开,水气涌入,闻之使人精神为之一振。

楚烈身着雪白里衣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色微白,胸膛轻微起伏,病得极为厉害,看得唐欣眼眶一酸,险些掉下泪来。她吸了吸鼻子,瓮声问:“他这是染了何病?怎么会昏睡不醒?”

“太医说风寒倒是其次,爷是五内郁结,忧思过重,病来如山倒,才如此昏睡不醒的。”

唐欣坐在床边的小杌子上,见楚烈的嘴唇微干,便道:“端碗温水给我罢,我给他润润唇。”

碧霄连忙应了,须臾便送上一碗温水来。

见唐姑娘亲自浸了帕子给爷擦拭嘴唇,喜悦之情顿时淹没了碧霄。

这几日不止是王爷受苦,他也跟着忧心焦虑不已呀,如今可好了,唐姑娘不仅愿意来瞧主子,甚至还照顾起主子来,如此看来,王爷的病应该很快便会好转。

碧霄掩着唇悄悄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唐欣听到关门的声音怔了一下,尔后脸色微红,她看向床上病弱苍白的年轻公子,之前的斯文儒雅全数不见,只显得病恹恹的,十分惹人怜惜。

她耳根一热,咬着唇低啐了一声,“你有什么好怜惜的!还不都是你自作自受!”

蓦地响起一道低哑的嗓音,“确实是我自作自受,不过这点子惩罚明显不够,欣儿你来继续惩罚我好不好?”

唐欣倏地瞪大眼,见床上的楚烈凤眸漆黑,正一错不错地凝视着她。

“你、你什么时候醒的?难不成你是在装病骗我?”

楚烈用力握住她的手,低咳几声,那声音闷而沉,是咳嗽太过导致的,唐欣顿时心软了,他还真是病得厉害。

“你松开我,我不走就是了。”

腕上的手指并未松开,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看得唐欣微微晃神。

楚烈盯着唐欣的脸,轻声道:“我这不是在梦里罢?”

“嗯?”

楚烈唇角微翘,“在外地生病时,也梦到过如此情景。”

唐欣心头微颤,“你经常梦到我么?都是些什么梦?”

“不算经常,十天里会梦到一两次,有时是你立在池子边看鱼,有时是你献宝似的给我送松子奶糖,有时是……”楚烈脸颊微微发红,没再继续说下去。

唐欣听他忽地停住不语,抬眼去看时,见他红了脸,不禁立马想到他可能说的话,登时也脸色通红。

气氛微妙,丝丝暧昧弥漫四周。

楚烈低声咳了咳,哑声问:“你呢,可曾想起过我?”

“我想起你做什么?”唐欣矢口否认,绝口不提曾经做过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梦境。

只要她不说,他就永远不会知道。

“我想也是。”楚烈勾起一抹轻笑,“若我是你,只会想着食其血啖其肉,又怎会想念……”

唐欣心口怦怦直跳,不太敢直视他的脸,他本就长得好看,此时又带着一股病弱的柔美,她本就喜好看美人,再待下去,她怕她会扛不住。

“既然你已经醒了,那我便回去了。”

说着便起身朝外走去,楚烈亦未阻拦,只是轻声道:“外面雨大,仔细脚下别摔了跤。”

唐欣:“……”

她回头看了眼他绑着层层纱布的小腿,心头涌上一股愧疚,又见他那双漂亮的黑眸中满是不舍,神情却又极力忍耐着,酸涩柔软的情绪顿时杂糅在一起,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雨势太大,我明日雨停之后再走。”

黑眸中涌出惊喜,楚烈点了点头,笑道:“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于是,唐欣便留宿在了雍王府。

为了不让文娘子担心,她请碧霄走了一趟药铺,回来后碧霄笑盈盈道:“文娘子似是早就料到此事了呢。”

唐欣脸色一红,唰得关上了门。

本以为次日便会雨过天晴,却没想到阴雨绵绵,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唐姑娘,爷的腿疼得厉害,在屋里着实发闷,不如唐姑娘过去陪爷说说话?”

想到那条满是纱布的小腿,拒绝的话便说不出来,唐欣只好去陪楚烈聊天。

她对他还有怨恨,不曾放开胸怀,着实没什么可聊的……气氛诡异而尴尬,可楚烈却似浑然未觉,见室内一片静谧,他便提出要唐欣给他念话本子听。

只是腿受伤了,眼睛不是好好的吗?唐欣翻了个白眼,刚要拒绝,就听到楚烈含笑的声音——

“莫非欣儿不止是字不好看,甚至还识字不多吗?”

激将法?但唐欣还是中招了,她随意找来一本话本开始念起来。

少女的嗓音柔和温嫩,听着叫人如沐春风,楚烈靠在床头凝视着她姣好的面容,昏沉沉的钝痛感渐退,头目渐渐清明。

心病,果然还需心药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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