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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9月1日 开学典礼


我说我活到三十岁都找不到一个能改变我命运的转折点,但是今天我找到了。

这学期的开学典礼和往年一样,全校几千个师生挤在不通风的室内操场里排排坐蒸桑拿。不一样的是为了鼓励新一届高三考生,学校特意从国外聘请了一群不知名的知名人士来校讲座。

原来学校的大本录取率从去年开始就已经一届不如一届,录取率低了自然留不住好学生,留不住好学生竞争力自然就小了。难道还真能指望那群天天翻墙打游戏的人幡然醒悟,发奋图强?

校长是真老了,有些急病乱投医。他请的这些人不会说中文也就算了,翻译更是不靠谱,全程磕磕绊绊抓不住重点,我在台下都替她尴尬。尤其是其中一位马来人的卷舌音特别严重,翻译当场就听懵逼了,两人都急得直擦汗。

在场这么多学生可能都是第一次见到老外,小猪好奇地指着那个马来人笑道,“你说他这么黑不会是非洲人吧,非洲人要是在中国热中暑了,这得上新闻啊。”

小猪这玩笑一开只觉得更热了,后来台上发生什么我也懒得再去听,“该跟校长提议在室内操场里装空调。”

“就那个抠老头,等我们毕业了都不知道能不能装上两个电风扇。”

作为一个长年依法纳税的合格公民,政府每年拨下来那么多建设费都被狗吃了?穷人越穷富人越富,当初说好的先富带动后富那都是屁话。像我这种生活在社会底层的屌丝宅男多少有些愤青,当时也可能是头脑发热导致口无遮拦。

我回头朝某人的方向喊道,“那谁,叫你老爸拨点钱给学校装空调啊。”

其实后排坐着几百个学生,我这话是对谁说的没人能看出来。况且操场里因为演讲的事早就炸开了锅,那人听没听见还是个问题。

小猪肯定是听见了,问我,“你说谁呢?”

我小声厌恶道,“贪污狗。”

当时果然没人理会我说了什么,反而是学生们突然纷纷让各班的英语老师上台翻译,起哄声更是一波高过一波。我们班当然也不例外,班主任一边维持秩序一边也只能尴尬地笑笑。她是不会上去的。

她和我刚从大学里出来那会简直一模一样,同为学语言的,我完全能理解从应试到笔译再到口译,那都是一个个质的飞跃。我做笔译这么多年甚至都不敢说自己是个翻译,因为无论在听力还是口语上我都还达不到那个高度。

“王淼英语那么好,让他上去翻译啊。”桃花顺的声音听得我都麻木了。

他对我的执着简直可以和小猪有的一拼,完全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我想就算是智障也得稍微动下脑子吧,老师能听他的话让我上去?我能听他的话让自己上去?

然而我真的听了。

我咬牙站起来,手心里攥得都是汗,“我可以上去,但是你要答应我这是你最后一次针对我。”

桃花顺看着我,嘴边永远是令人捉摸不透的笑。他的衣领开得很低,我甚至能看见他鬓间的汗顺着细长的脖颈划过锁骨隐没在胸口里。我下意识吞了吞口水,桃花顺这个样子和他当年那套女装扮相一样,美的惊艳到我。

“我可从来没针对过你,”桃花顺笑得一脸无辜,“不过,我倒是可以考虑你这个提议。”

你说他这话矛不矛盾?这就是语文没学好的后果。

我也懒得计较他那语文是哪个老师教的了,既然他说会考虑我就不能放过这个机会。桃花顺无非是想看我的笑话好出口气,那我就让他看,还要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让他看。这下他总该痛快了吧。

对,我就是这么怂。

当我经过苏泽时他突然拽住我的手腕,捏的生疼。

他说,“别傻了。”

我甩开他心中没有丝毫犹豫,我想苏泽这辈子都不会明白,像我这种一无所有的人有多渴望得到一件我不曾拥有的东西,即使它只是颗门牙。

原本闹开锅的学生瞬间安静下来,他们看着我一点点走上台阶,我脚下如有千斤重,每一步都如履重负。

我接过主持人手里的话筒说我来翻译,然而不管那个马来人说什么,不管我听没听懂,我始终只有一句,“pardon?”

就这样重复了几遍,我心中的羞耻和愤恨几乎让我落下泪来。我根本不敢往台下看,余光里张老师站在舞台的侧面满脸担心地朝我招手。

马来人突然说,“Lifewaslikeaboxofchocolate,youneverknowwhatyou’regonnaget.”

我看着他苦笑道,“Yes,Iknow.”

他摇摇头继续肯定道,“No,youdon’t.”

这是我穿越回来第一次这么痛恨自己,恨我被既定的命运耍的团团转,恨我一而再再而三地退缩,恨我这两辈子都是个窝囊废!

我握紧手里的话筒,抬头望着操场尽头我翻译道,“生活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是什么味道。”

“Miracleshappeneveryday.”

“奇迹每天都在发生。”

我还是不甘心呐,不甘心再次活成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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