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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9月22日 天凉了


时强还是没来学校。我想就算缺胳膊少腿这大半个月过去也该有动静了,可苏泽和班主任一样守口如瓶。只要是他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情,我恐怕这辈子都别想知道。

比如他为什么会知道掏粪侠要打我,他的答案连三岁小孩都不信。

“猜的。”苏泽随口说道。

你说我能信吗?就这命中率,他咋不去买彩票呢。

为了配合他班长的职责,我最近也起得特别早,清晨里的校园格外安静,枝头鸟蹄清脆,路上桂香四溢,天边的朝霞撒下来,温暖了苏泽的背影。

昨天也不知道是谁值日,椅子都合在桌上还能放下来。我虽然帮苏泽一起搬着,可还是恼他不肯和我说实话,于是讽刺道,“那你也猜到时强会来救我?”

苏泽放下椅子朝我看过来,我和他的视线正好撞上。那眼神给我的感觉他分明是知道的,我手里的椅子没拿住,砰的一声砸在大理石上。

我疾步走向他,“你知道时强会来救我。”

苏泽垂下眼,手里的动作没停,“不知道。”

他的话我自然还是不信,可不管我再怎么追问他都闭口不答。

现在的我真是剪不断理还乱,首先时强那天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巷子里?我和他明明不同路,他为什么会折返来救我?再谈苏泽,当我告诉他时强和掏粪侠打起来时他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所以,唯一我能想到的解释就是,那天是苏泽告诉时强有人要打我。

如此看来苏泽对我可谓仁至义尽了。这孩子果然有良心,不枉我每天给他送菜送饭。等他以后飞黄腾达,怎么也得捎上我吧。

“苏泽啊,”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搭上他的肩,但语气绝对诚恳,“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苏泽紧抿着唇,嘴角微动似要说些什么,却还是别过头望向窗外,若有若无地嗯了一声。

这气氛实在太暧昧,要不是我知道苏泽以后会娶妻生子,真想把他掰弯那我这辈子都不用愁了。可他是谁?只存在于百科词条里神一样的人物,再过几年我恐怕只能在电视杂志上看到他了,所以我怎么敢对他有任何的非分之想。

我只能摇头感叹,可惜,真是太可惜了。

白天下了场大雨温度骤降,操场上都是积水于是体育课变成了自习。自习等于数学考试这大家都知道,整个教室犹如战场哀鸿遍野死气沉沉。有同学抗议道,“不是还有室内操场吗?”

“室内操场正在整修装空调。”体育委员道。

“这都入秋了才想起来装空调。”

虽是这么说大家还是略感欣慰,至少毕业前我们都不用挤在室内操场里热的只想裸奔了。

班主任进来的时候我们谁都没料到,莫不是张老师连课都让给她了?这两人还真是伉俪情深。

“班长上来把电视机开下。”她这一说完原本趴在桌上装尸体的人全坐直了跃跃欲试。

这年代教学的硬件设施还很简陋,没有电脑没有投影仪,数学老师黑板上画个圆都只能用根绳子。教室里唯一能看得出是现代化教育的就是角落那台大屁股电视机。平实用的很少,除非是校长讲话或者集体讲座之类的才会开出来看。不过现在就是再无聊的电视节目,只要不考试那都是好节目。

“一会你把台调到体育频道。”班主任交代完就急匆匆走了,结果连遥控器都没留下。

电视机挂的高,没遥控器只有手动开。秦江羽自告奋勇从后面搬了张椅子过来调台,体育频道还放着奥运比赛,全班近五十个人围着一台21寸的电视看的津津有味,大家同悲同喜的感觉甚至比我在酒吧陪同事看国足时还要跌宕起伏。

当电视画面里跳出那个鸡蛋壳外形的白色歌剧院,我才突然意识到这里是悉尼,是澳大利亚,是秦江羽后来留学的地方。

高中毕业后原本住在一个小镇的同学都各奔东西,最后落地于大江南北的各个角落,有些人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相遇。而我曾在校内网上见过留学海外的秦江羽,当然准确来说是他的照片。剪了个很清爽的板寸头,笑容阳光,背景是爬满常青藤的红砖小楼。

见到这张照片时他早已出国,所以我也没想到发站内信给他后居然立刻就有了回复。客套的寒暄后,我问他还会回国吗?他的答案是当然了。

秦江羽调完台就没回去,搬了椅子坐我旁边。我用胳膊肘顶他,明知故问,“你以后要出国留学吗?”

他回过头,看我的眼神有些惊讶,却还是颔首道,“要,”接着又指了指电视,“我要去悉尼。”

我轻笑了几声,“那你可一定要回来啊,祖国需要你。”

“当然了。”他的答案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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