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刚去学校领完新书,明天就正式开学了。往年老妈都会用旧挂历帮我把书包上,免得我一学期还没结束书却先烂了。可今年我是怎么也不敢去找老妈,因为前阵子我把她那辆十几年的嫁妆给弄丢了。
这还要怪我性子太急,那天苏泽发烧我把自行车扔在卫生站门口,别说锁车了我连停哪都记不得。结果第二天出来不见车,急得我腿都软了。
苏泽烧还退完,我让他先去卫生站里等,他说受不了消毒水的味道,硬是坐在冷冰冰的台阶上看着我找了几个来回。要不是苏爸爸赶来接苏泽,我可能都要打电话报警了,不是为车,而是为我。
“回去等着帮我收尸吧。”我对苏泽说。
果然那天晚上我屁股被老爹打得屎都要出来了,老妈在一旁劝都劝不住。后来还是苏泽他爸从天而降救我于水火之中。我抱着苏爸爸的大腿哭着喊爸呀,他答应着只当我是被打傻了。
“算了老王,车子丢也丢了,”苏爸爸抢过老爹手里的扫帚,“你不是要调去煤厂了嘛,正好换辆摩托车。”
我是那天才知道老爹真被调去工地上挖煤了。老妈像是早就知道,一个劲地叹气,抹着眼说大队里也不知道怎么安排的,分到那么远的地方,以后一家人怎么过日子。
“分哪了啊。”我揉着屁股正要站起来。
老爹又朝我扬扬手,“你给老子蹲着!”
我赶紧抱头趴下。
苏爸爸让老爹放宽心,“我再找大队里的人走走关系,这次分的是太远了。”
后来两人进里屋商量事,老妈又急着跑去煮茶一时也没顾得上我。其实老爹外调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走关系要是行得通当年早走了。只不过外调的第二年老爹就因为工伤被送进医院,后来人就调回来了,也算是因祸得福吧。但是这福让我这个做儿子的一想起来心里就揪着疼。
这就是一个人均收入不到一千的年代啊,太现实了。
屋子里气氛实在太过压抑,一心想出去透气的我偶遇了月光下如画一般的少年苏泽。真的是偶遇,如果不是我突然出来,他可能在我家院子里蹲一宿都不带吭声的。
“找我?”我踢着他脚上那双老棉鞋,这该是巧阿婆去年给他做的,我也有一双。
他抬头望着我,鼻头很红,“收尸。”
“大过年的,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打哪了?”他起身。
“屁股,你瞧瞧。”我说着把屁股撅给他看。
他别过头,脚要踹不踹的,最后还是收了回去,“没打头就好,你那头不能再打了。”
你知道他说的有多认真?那是我第一次有了想打他的冲动。
这天我抱上新书和挂历去找苏泽,反正他也要包的,也不差我这几本。说来尴尬,我那书一学期下来长方形能磨成椭圆形,封面还总是神秘失踪。我曾为此深深检讨过,大概是我学习刻苦的原因,毕竟读书使我快乐。
苏泽那手是真心巧,包好的书皮工整不说,内外还都留着折角免得书页翘起,简直是一件集观赏性和实用性为一体的艺术品,这书皮全班独一无二。我这样夸了他一番,说他是个天才。
苏泽说,“如果会折四个等腰直角三角形就是天才的话,你也是天才。”
言外之意,让我自己包
我骂他小气,“苏泽,我喜欢你。”
苏泽手里的裁纸刀划了出去,挂历上尔康的脸被分成两半。
“你不要总用这招,”苏泽收起刀,“我不喜欢你。”
“不喜欢,不喜欢你亲我干嘛。”我气得推他。
苏泽纹丝不动,“太吵了。”
“我吵你就亲我的话,那我天天在你耳边吵,”我指着尔康立马唱起来,“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绕天涯。”
“你是不是就会这一句?”
我被苏泽怼得哑口无言,因为我TM真的只会这一句。
苏泽不喜欢我,他居然说不喜欢我。老子千里迢迢从2017年穿越回2000年,就等来他一句我不喜欢你。我急得两眼通红,如果不是古森突然找上门,我可能当着苏泽的面就骂出来了。我这喜形于色的小孩子心性,真是越活越回去。
古森也觉得屋子里气氛不对劲,进来放了两套卷子就准备要走。
我沉下气,一大老爷们和个小屁孩闹什么喜欢不喜欢,太幼稚,还不如搞点实际的。
“你大哥什么时候娶媳妇儿啊。”我问古森。
“你小子管的还挺宽啊。”他一说话手就不老实,又想往我头上招呼。
被苏泽拦住,“别打他头。”
古森悻悻然收回手,“问这干嘛。”
“都说男人娶了老婆就能收心,你哥就差个老婆。”我说。
“哦,快了吧,听说是阳山的。”
我心里偷乐,明年就有正宗阳山水蜜桃吃了。
“你寒假作业是不是还没交?”苏泽突然插进来,“拿来我看。”
“哦。”我答应着就灰溜溜跑回家拿作业了。
其实寒假作业前几天我就能抄完,况且学习委员秦江羽的数学定不会差到哪去,抄完也看不出什么破绽。只不过身为数学课代表还抄数学作业就太对不起张老师对我的信任了,于是决定留着自己做。还真是什么都逃不过班长的眼,连我没交作业都知道。
刚到家就听老妈在楼上喊,说刚才古老三来找过我。我说在苏泽家遇见了,留了两套中考模拟卷子。老妈夸他心眼好,是当老师的料。我听了可一点不敢苟同。
等我再回来,苏泽正帮我包书呢。我在一旁笑得像个傻子,说他怎么这么别扭呢。
苏泽默不作声,脸却从耳根一路红到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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