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则是火热的身体。
沈迟落没让。
“我现在不会哭, 也不会躲，”沈迟落垫着脚尖顶回去。
“我也不是文覃，”沈迟落强调了这句，就抬头看对面的颢野, “你知道吗？我不再是了。”
颢野蹲下, 手还被沈迟落拉着。
仰着头看他, “但是你还在。”
“只要你在。”
“就无所谓名字。”
沈迟落突然晃神。
就伸手把颢野推开, 低头盯着他的那双手。
掌心在灯光底下还是亮晶晶的。
何周章自己换完药就准备走, 他瞧着两个人过程尴尬, 就想着过去把沈迟落拉出来。
手还没挨上, 就被沈迟落的眼神又逼回来。
刚才面对颢野眼神乖巧的沈迟落。
又不在了。
江陵大学的第一个学期，学生活动多。
沈迟落从以前的只有上午坐班, 现在变成了坐班一天。
大一的学生是活动的主力，尤其是周末。
上午校方活动，下午就是学生会的自我活动, 因为牵扯到社团考评，所以每到周末都很积极。
沈迟落上午忙完学校的会议记录之后下午原本由何周章带着学生做活动。
但是这次活动的发起社团是游泳部，就导致何周章受伤的手臂不能沾水。
何周章包着一条胳膊，看向沈迟的眼睛无辜有带点儿埋怨，“我们班现在有情绪了。”
沈迟落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抽烟，身子使劲儿地往里埋，希望让现在跪在自己身边的男人闭嘴。
但是何周章没有要闭嘴的意思, 反而更不要脸, “你本身就会游泳, 加上我的手是你伤的，所以我以为这事儿都不用我提，你自己铁定自觉就能帮我把这事儿应了。”
“不关我事, ”沈迟落翻了个身，只把自己的手臂往沙发上搭。
何周章看着五根手指软哒哒捏着烟，“这次活动学校还是比较重视，就指望着早社团这儿出点儿成绩，不然学校没奖，那指望年终学校拿什么给咱们发奖。”
“而且这次还是跨学校的活动，打着校企联合的牌子，学生老师都在一个战壕里蹲着，你就算不看在我的面子上那至少作为沈氏集团的小公子，我何教授的助教，江陵大学最受学生喜欢的助教，这件事儿你好意思推嘛？”
那一串头衔被何周章念出来他只觉得油腻。
沈迟落兴趣泛泛，“最受欢迎的助教。”
“你不知道？”何周章两条长腿往软绵的沙发里陷，“我就排在你下面。”
“那你去，”沈迟落又犯了个面儿，彻底把自己正个翻过去。
“主要是我影响不好，”何周章不开玩笑了，声音也跟着往下掉。
“来这里也是为了要口饭吃，要是我这次扯后腿，校领导那儿也不好看。”
“你要是不想去，那也没事儿，毕竟这就是我的工作，”何周章手耷拉下去，自己站起来，坐到办公桌上提着座机摁号码。
座机里头的声音嘟嘟了两声，从沙发里窝着的沈迟落撑着站起来，走到那把电话掐了。
“活动文件发我。”
何周章压着嘴角，“你会游泳是吧？”
“会。”
“游得怎么样？”
“一般。”
“什么时候学的？”何周章问。
“我——”沈迟落卡了壳。
什么时候。
沈迟落不记得了，但是这种像是脱离任务的本能。
在水下掌控身体的熟悉感，让他忘了这不是他的身体。
“小的时候，”沈迟落把这话撂过去，顺道儿掐了烟，“我就负责游和练习，剩下的不管。”
“谢了，”何周章买乖，没在怎么在话上占沈迟落的便宜，就麻利地往前递了一张红头文件，“刚才教务那儿拿的，学校算是半个主办，我下午把参加的学生名单让班长统计出来，到时候麻烦你空余的时间给带带。”
沈迟落点着头瞄到文件上的时间。
是个专项运动会，时间也短，就两天，在江陵大学的体育馆，但是距离活动还有半个月的时间。
也就是他要带着学生训练的时间整整十五天。
等做完心里建设，他就被何周章通知拿着名单晚上晚自习的时候就去体育馆待命。
也印证他之前想的的确是个急活儿。
晚上他从宿舍出来的时候，怕等会儿训练的时候脱不开身，就先拐弯去校门口儿买烟。
路上现在没什么人，他的宿舍楼离校门近，一般他极少光顾学校里头的学生超市。
今天进门还是照样拿老牌子，转身排队付钱的时候，就停下了，在他前面站着一个人，也在排队。
沈迟落没忍住还是叫了声他的名字。“吴淼。”
对方回头，顿了一下。
笑得灿烂。
“你好，沈迟落。”
两个人就并排走着，都不说话的时候，就好像什么都还在。
“好久没见，”吴淼低着头，“学校的工作还适应吗？”
“还行，”沈迟落侧脸看他，“你倒是瘦了。”
两个人相同的距离也就只有几步而已。
沈迟落要转弯往学校里走，抬手说再见的时候，被伸后的吴淼叫住。
“听说过几天你们学校有活动，”吴淼站在夜色里。
光影只勾勒出一个身形。
沈迟落点头说了声是。
“那这几天注意点儿，保不准有人起坏心眼。”
“谁都别信。”吴淼说着已经开始招手说再见。
沈迟落还是点头，手也跟着抬起来，正晃着的时候又听见对面的吴淼突然补了一句。
“在未来的一年里。”
沈迟落的手就停在空气里。
张嘴想说话，自己肩膀上就被人搭了一只手。
“沈助教，”说话的人热气都喷在沈迟落脖子里。
沈迟落脖子发烫。
连带被对方过来的冲击踉跄了两步。
站在黑夜里的吴淼就走了。
沈迟落想追过去，发现人已经没了。
之前的话都没问题。
只有最后一句话有问题。
【最后一年】
他只有一年。
是他离开这个世界的时间，现在每天工作还是照旧爆绿，就算他无所事事，他每天的工作还是会想运行外挂一样按时完成。
现在他不仅是【作弊】而且如果被追责下来，问题也不小。
不管怎么样，他的【极乐】终将不复存在。
一年。
吴淼被狙，粤其鸣被抹杀，就说明已经有人先找到这儿。
所以刚才是吴淼带来额警告也说不定。
他是这个世界最后的异类。
“沈助教，关于这次实训的名单在我这儿，”颢野收了手，“一起么？”
沈迟落收敛思绪，跟着颢野进去。
顺手接过名单，等他看见最后一行的名字的时候下意识问，“你也在？”
“嗯，”颢野走着，把卫衣两边儿的帽带拉着，低头往沈迟落身上看，“你冷不冷。”
沈迟落想问“什么时候学的”变成了“确实有点。”
在他不自觉的时候，已经贴在颢野的身上了，尤其是晚上的时候害冷就有点儿厉害。
明明现在是盛夏的天气，沈迟落的指尖已经很久没暖和过了，从心里流出来的凉气，往自己肉体的末端流窜。
沈迟落想着拉开一点儿距离。
颢野也没跟过来。
从校门口儿到体育馆的路会横穿过大半个学校，但是现在走了一路过去的时候，沈迟落尽量克制，中间会穿过一片跟教职工宿舍门口儿一样大的合欢树林。
仰着头还能看见上面成扇的花叶正在灼热的空气里舒展。
一切都在昭示着周围的温度不低。
但是偏偏沈迟落感受不到。
这种视觉和触觉带来的落差，让他一度忍不往颢野那儿凑。
但是他又不想。
现在往对方身上贴就好像是摸着黑的勾、引。
所以在路过那篇合欢树荫的时候，沈迟落的上下牙都在跟着打架。
这片树林又长又密，底下是石板铺成的小路。
“助教好。”
“助教。”
“沈老师。”
路上还有不少去体育馆参加实训的学生，路过沈迟落的时候都会点头哈腰。
跟着走好一会儿，等实在是觉得沈迟落走得慢了，又或是没了话，对着这张脸实在是过于害羞。
都一个个走到前头去了。
没了应付学生的精力，现在沈迟落大部分时间都用在怎么尽快通过这片树林。
周围像是一圈儿高大的屏障，把他就锁子这片阴凉里。
晚上蝉鸣多。
路上陆陆续续的学生都往前走了之后，他身边又只剩下颢野。
他不说话，有意无意就往沈迟落身边走。
他身上那种自带的热源也跟着他时进时慢。
每次当颢野靠近的时候，沈迟落都会绷紧。
他舔着嘴，抱着胳膊，对抗着身上的冷。
但是他渴望的体温就会在这个时候显的异常显眼。
“你不用等我，可以先走，”沈迟落手指都掐在肉里，尽量说起话来没颤。
颢野把帽子摘了凑过来，压着头往下文，“你说什么？”
“你可以先走，”沈迟落重复一遍，把烟掏出来，自己往兜里摸。
没火。
“东西我可以捎带过去，”颢野伸手过去。
沈迟落心里捏着一口气，也伸手递过去。
现在已经能口看见合欢树的尽头是体育馆的门。
里面有灯火。
但是一楼就是汪蓝的泳池，充满水的空间但凡有风经过，带来就是更大一片的清凉。
迎面的水风，碰上颢野灼热的手指。
沈迟落崩了一路的精神就在这一会儿崩了。
他抓着颢野藏在合欢树下。
他受不了这种冷，像是把他连骨头都藏在冰窖。
乱七八糟的白纸被风也吹散了。
掉了一地。
但是没人去管。
黑暗里。
颢野叫了他的名字，“沈迟落，”
沈迟落轻轻嗯了一声。
颢野又问，
“我可以抱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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