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咯喇一声被打开，一卷卷红纸布着的大洋整整齐齐地霍在箱中。刘掌柜上前拿起向众人展示一遍两卷从中用力一掰，雪白耀眼的光洋失了束缚便如瀑飞落，发出响亮动听的响声。
林圃的涂东家满脸堆笑上前拱手：“苏记果然是几十年的大东家，家底丰厚……”
两道长眉霍地跳上布满皱纹的白皙额头，犀利如电的目光在深陷的眼窝里刹然闪过，苏老太太霍地起身：“给票据到期的掌柜、东家算账兑款。拿着没到期票据的一律——清账！”
在东浦苏记一向是最大商家之一，做买卖向来厚道，而且采购量极大，鼎盛时，商家们都以能跟苏家做生意为荣。虽然近几年不甚景气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呢！“清账”的意思就是从此不再跟他们做生意。失了这样大主顾可是一大损失。何况跟苏记绝交，对信誉可是大大的损失。一听说“清账”两字，几个闻风跟来的东家掌柜立刻慌了。
“苏老太太，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苏东家，我们只是……”
……
苏老太太丝毫不理众人，仍是由丫环扶着一步一摇地走出前厅。众人望着苏老太太的背影徒呼负负，只好把希望的目光都集中到苏若朴的身上。
苏若朴倒是很客气，向众人拱拱手：“各位，请备好印鉴到这边来对账。”他朝旁一指，率先走到桌旁掏出印鉴放在桌上，不知什么时候家仆已备好了笔墨纸砚算盘等物专候各人前去兑款。
“苏东家，实在是对不住，是我们误信人言，坏了规矩，伤了咱们的老交情。”涂东家向来最是能说会道，苏记林场向来是他最大的主顾，这些年因此赚了不少钱。此时见大家都把目光集中到他身上只好上前圆场。
苏若朴淡淡一笑，道：“涂东家客气了，在商言商不是什么坏事。先父在时常说，买卖不成仁义在。要是坏了‘仁义’二字可就是坏了自己的信誉，再赚钱也是要不得的。”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恪恒公高瞻远瞩，仁信之名遍东浦，在下非常仰慕。”涂东家赔笑道，“眼前果真是一时糊涂，苏东家看在咱们十几年的交情上，恕罪，恕罪。”说着又是连连拱手。
苏若朴忙扶住他手臂道：“自涂老东家始就为苏记林场供苗，这点小事伤不了两家的交情。涂东家想要清账也是听信小人之言，晚辈自然不会放在心上。最近确是流言四起，涂东家担心也是正理，如果周转不便想要兑款晚辈岂有不遵命之理？涂东家，请。”
“不不不，林圃确实最近周转有些不灵，但都是小事，苏记的信誉都不信，还能信哪家？苏家的账既然签了合同是年底结清，自然是要等到年底的。”涂东家摆手道。
“这么说涂东家现在不兑？”
“不兑，银子在哪儿放着不是放着？何必早早提出来既伤了交情又伤了信誉，还损失一笔违约金？苏东家先尽其他各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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