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那你……”
她笑了,笑得很好看。
“我觉得,我可能走不了了。”
那一刻,我感觉整个世界都绽放了烟花。
我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她。
她没有挣扎,反而将头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一切,水到渠成。
一年后,我和张静举行了婚礼。
婚礼办得很隆重,李书记亲自来当证婚人。
三叔带着三婶,从外地赶来,他送给我们的新婚礼物,是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
我爸妈坐在主位上,笑得合不拢嘴。
我看着我爸,他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腰板挺得笔直。
这十五年来,我第一次看到他笑得如此开怀,如此释然。
婚礼上,我端着酒,走到了三叔面前。
“三叔,谢谢你。”
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这一句话。
三叔笑着和我碰杯,一饮而尽。
“傻小子,谢什么。”
“我们是一家人。”
12
一家人。
这三个字,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我的全身。
是啊,一家人。
正是因为这三个字,我爸才会在十五年前,倾尽所有。
也正是因为这三个字,三叔才会在十五年后,给予我们所有。
婚礼结束后,生活回归了平静,却是一种崭新的,充满希望的平静。
公司的业务蒸蒸日上,在我和张静的共同努力下,很快打开了局面,成为了本市建材行业的后起之秀。
我爸妈彻底从村里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他们在新家里养花,遛鸟,参加老年大学,生活过得比谁都滋润。
我妈再也不用因为家里的窘迫而唉声叹气,我爸的脸上也总是挂着满足的笑容。
有时候,他会站在阳台上,看着远方村子的方向,久久不语。
我知道,他不是在怀念,而是在告别。
与那个承载了太多辛酸和屈辱的过去,做一个彻底的了断。
村里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
王富贵最终还是被镇上免了职,据说是因为经济问题,被人举报了。
他来找过我爸几次,想求我爸去李书记面前说情,都被我爸拒绝了。
我爸只说了一句话:“路,是自己走的。”
新上任的村长,是个踏实肯干的年轻人,他带领村民,靠着镇上工厂的辐射,搞起了蔬菜大棚和农家乐,村里的日子也渐渐好了起来。
那条只修到我家门口的柏油路,后来,三叔还是匿名捐款,把它修满了全村。
他说,恨归恨,但那个村子,毕竟是生他养他的地方。
有些人,可以不原谅。
但那片土地,是无辜的。
至于王丽一家,我后来再也没有见过他们。
听说,王丽嫁到了外地,过得并不如意。
她父母时常在镇上念叨,如果当初没有退婚,现在该是何等风光。
但人生没有如果。
错过,就是一生。
一个周末,我带着张静和我们刚出生的儿子,回了一趟老家。
不是回村里,而是去后山,给我爷爷奶奶扫墓。
车子停在山脚下,我们抱着孩子,一步步往上走。
山路两旁的风景,依旧熟悉。
爷爷奶奶的坟前,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还摆放着新鲜的祭品。
我知道,这是三叔回来过了。
我把儿子放在地上,让他对着墓碑,磕了三个头。
“爷爷,奶奶,我带你们的重孙子来看你们了。”
“爸他很好,三叔也很好,我们都很好。”
“你们在天有灵,可以安息了。”
风吹过松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回应。
下山的时候,张静忽然问我。
“老公,你说,如果当年你爸没有把那十六万借给你三叔,现在会是什么样?”
我愣住了。
是啊,会是什么样?
或许,三叔会死在那个寒冷的冬天。
或许,我会顺利地和王丽结婚,然后像村里大多数人一样,为了生计,日复一日地奔波,被柴米油盐磨平所有的棱角。
或许,我爸妈会守着那个小院,慢慢变老,一辈子都活在别人的闲言碎语里。
那将是另一条,完全不同的人生轨迹。
没有劳斯莱斯,没有大房子,没有成功的事业。
但……
我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妻子,和她怀里咿咿呀呀的儿子。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美好。
我笑了。
“如果那样的话,”我握住她的手,认真地说道,“我就遇不到你了。”
“所以,我不后悔。”
“我爸做的,是他这一生,最正确,也是最伟大的一个决定。”
他用一时的善良,为我们这个家,赌赢了一个光辉灿烂的未来。
这世间,或许真的有因果。
所有的付出,终将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你的生命里。
只是有时候,它会迟到。
但它,从不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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