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清在陆翌上朝后将画扇支开,再一次去往陆翌的书房。这一次没了杨雪琪和小蝶的打扰一路上顺畅了许多。
进入书房,与那天送茶的时候所看到的摆设一样,书房的周边靠墙的地方都摆上了书橱,在厨子上摆满了满满的书和古玩,在书房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木桌,桌后摆放着一张椅子,那就是陆翌平日里办公所坐的地方。
在房间的两侧分别摆有两张椅子,颜清猜想若是陆府来了客人若要商谈公事,这里应该是他们所做的地方。
从哪里开始查起呢?
颜清走到桌前,先是细细的观察一番桌上物品的摆放,等到摆放的位子皆映入脑海中才着手拿起一本奏折。
是西边缺水的报告,上面建议皇上拨款到西边修建水库,且人力物力皆要顾全。又拿起一本,只是一个小官员的贪污案,颜清一连翻了几本,看到的都是这种普通的奏折,没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
算算时间,陆翌也快要回府了,颜清理好书房里的东西转身走出书房。
义父已经发来警告,若是自己在这么继续拖拖拉拉的话,完成不了义父所交代的事情很有可能会干到一半被召回,停止手头上的一切活动然后被关起来惩罚。
惩罚颜清倒是不怕,从小被义父带在身边的颜清经受过各种痛苦,但是颜清害怕自己会让义父失望。
从小到大,颜清没有亲人,一直呆在义父的身边,他就是自己最亲的人,自己不能连这唯一的亲人都要是失去……
她必须要完全义父所交代下来的事,即使牺牲她自己的生命……
因为亲人,真的很重要。
既然光乘着陆翌上朝的时候自个儿在书房乱翻是查不出什么所以然的,那就要想方法找个理由打入内部,能够让颜清光明正大地询问查探他的核心消息,这,又应该怎么做呢?
回到自己的卧房,颜清低头想了半天,始终想不出什么好的方法可以使用,而且画扇一直缠着自己说要多动动,一直要拉着她出门散步,颜清也只好无可奈何的依了她。
一路上,画扇一直在咋咋呼呼的说着这几天陆府所发生的新鲜事儿,什么小花昨儿个走路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水坑里,跌得满身都是泥巴,还有阿旺出去买东西的时候把钱给算错了,多给了老板十银两,回来被老管家骂的狗血领头。
颜清一边听着画扇的话点着头以示自己在认真听着,一边在心里想着能够让自己打入陆翌内部政治的方法。
“颜姐姐,你那天第一次来陆府的时候是半夜来的,还处在昏迷状态被公子抱进来,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呀?”画扇突然转移话题问向身边心不在焉的颜清。
颜清回过神来想了一下,自己要把那天刺杀高宽的事情告诉画扇吗?
自始至终,颜清都不想要把这个单纯善良的女孩儿牵扯到这件事中来,一点儿也不想。
颜清刚想开口回答准备以简单的描述掠过这件事的时候,突然想到了,刺杀高宽!
自己是以‘刺杀高宽’这件事接近的陆翌,到现在为止陆翌还没有问过自己到底为何刺杀高宽,也就是说陆翌对现在的自己一无所知。
要是这样的话,那她就可以尽情的编一个理由说明自己的身份。
为家人报仇而刺杀的高宽。
但是一个弱女子必定无法与拥有强权并且周身有着这么多高手保护的高宽下手,上次在国色楼自己就已经‘尝试’过了,结果是她受伤,计划失败。
既然是这样的话,颜清就更有理由来拜托陆翌替她除掉高宽。
但是除去高宽并不是她的真实目的,陆翌若是要帮她除掉高宽,那么自己就有理由询问陆翌如何来除掉他。
若是陆翌单凭自己的势力来除的话,颜清通过这件事就可以了解到陆翌的势力范围所在,若是陆翌选择通过朝政之事光明正大地除掉他的话,颜清也可以通过这个为跳板打入陆翌朝政信息的内部,更加加快了她的步伐。
想到这儿,颜清的内心有些复杂,这样是可以完成义父交代给自己的任务了没错,但是,却又要利用陆翌,欺骗他。
原本自己来到陆府的初衷就是要去欺骗、利用陆翌的,但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每欺骗陆翌一次每利用陆翌一次,自己的心就会痛一分,对陆翌的愧疚之感就会多一分。
因为她,喜欢上陆翌了吗?喜欢一个人,原来就是这种感觉?
会心痛,会悲伤,会像杨雪琪那样不择手段的去得到那个人,还会嫉妒别的女子……
是的,颜清在心里其实很嫉妒杨雪琪,她泼辣娇气,她得不到她心爱之人的人和心,
但是她至少可以爱的坦荡荡,爱的没有压力,而且她的身边有这么多爱她的亲人,在她悲伤的时候会安慰她,
在她开心的时候会陪着她一起开心,还会想尽方法帮她得到那个她喜欢的男人,杨雪琪所拥有的这一切,都让颜清羡慕万分……
“颜姐姐?颜姐姐?你怎么了颜姐姐?”
画扇焦急的声音将她唤回现实,颜清不禁感到惊讶,自己这是怎么了?这是执行任务的时候第一次在对方面前发呆,还在想着自己的事情想得这么深……
看来她颜清是真的把画扇当成‘家人’了,这么予以信任。
但是当画扇知道了这个真实丑陋的自己后还会叫上自己一声‘颜姐姐’吗?颜清想到这儿不禁苦笑。
停止了畅想,颜清露出一个软软的微笑,朝画扇问:“扇儿,怎么了?”
画扇愣了一下,她突然觉着,颜姐姐离自己好遥远,就像她们的初次见面一样,虽然笑容很美很温暖,但是笑容却没有到达眼底,现在的颜姐姐,和当初一样。
看着颜清这样,画扇的眼眶在不知不觉中红了,泪水溢满整个眼眶,她的颜姐姐,不要自己了吗?
颜清看到这样被画扇吓了一跳,连忙关切的问画扇:“扇儿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突然就哭了呢?”
画扇看见急切关心自己的颜姐姐,看见自己的颜姐姐又回来了,又破涕为笑。
颜清被画扇弄的很郁闷,先是哭后是笑的,这画扇到底是怎么了?
然而画扇看到这么郁闷的颜清却笑的更开心了,这又让颜清更加郁闷了……
总之今儿个一天都是在画扇的开心和颜清的郁闷中度过,这让画扇开心了一整天,也让颜清郁闷了一整天。
夜晚。
颜清在自己的房内,画扇正在帮她铺着床,突然响起了叩门声。
画扇疑惑的看了门口一眼,上前去开门:“公……公子?!”
这让画扇想起来前几天两个人都尴尬的照面,公子晚上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呢?
“画扇,你先出去吧,我和颜姑娘有事要谈。”
自家公子一脸严肃的看着画扇,画扇知道,这跟那天不一样,公子今天是有正事要谈。
“是,公子。”画扇弯腰作揖,随即出了卧房,带上房门。
颜清看见陆翌在半夜前来,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好站起身来迎接陆翌。
“不知公子半夜前来,是有什么事情吗?”颜清看着陆翌问道。
“今日这么晚前来打扰颜姑娘真是失礼了,陆某今日前来主要是想要问清楚一些事情。”陆翌严肃的看着颜清。
“所为何事?”
“我想知道,那晚颜姑娘刺杀的高宽的目的是什么?”
原本颜清是想在明天主动去找陆翌提出这件事的,但是现在陆翌却自己来到这里问了他这件事。
颜清听了陆翌的话眼里透露着满满的哀伤,不一会儿就积蓄出了泪水:“实不相瞒,公子。
那一晚小女在国色楼本是想利用表演的时机刺杀高宽为我父母报仇,没想到失败了,小女受伤之后就在机缘巧合之下逃到了公子的雅间,
幸好公子大发善心将小女救下,小女才能避免一场杀身之祸活了下来。”
陆翌听了颜清的话皱了皱眉,“为父母报仇?”
“是。三年前高宽那个狗官在上街游玩的时候碰到了我娘,因为垂涎我娘亲的美色非要将我娘带回府去做小妾,但是我娘岂肯,她拼死反抗,最终咬了一口那个狗官的手得以逃脱。
高宽气急败坏,没过几天后就命人将我家全杀了。那几天我刚好在我的好姐妹家借宿玩耍,没想到回到家以后,却看到……却看到……”
说到这里,颜清已泣不成声,趴在桌上大哭起来。
陆翌看着颜清痛苦的样子一阵心疼,不禁上前抱住颜清安慰她。
今日的月亮很圆,每月十五,正是亲人团聚的时刻,两个没有家的人抱在一起,女子在男子的怀里痛哭,男子的面上露出悲伤的神色。
他们抱紧对方,想要在对方的身上找到一分家人的感觉,想要找到一丝专属于家的温暖。
在陆府的另一个地方,连笙红着脸将今天刚采到的月季送给面前的那个女孩——画扇,
画扇的脸同样的通红,伸过手接过粉红的月季花,用着极小的声音说了一声“谢谢”,微风将这句话带到连笙的耳边,就像是画扇趴在他的肩头对着他的耳朵轻轻地呓语,连笙红着脸飞快地摇着头,说,“不用谢。”
谁说他们没有家人,他们对方,都是彼此的家人,是彼此最温暖,最真诚的的家人。
那一晚,颜清在陆翌的怀里哭着哭着就睡着了,陆翌轻手轻脚的将颜清抱上床,不禁觉着这个场景似乎有些熟悉。
是了,她与小厮成亲的那晚,最后,也是这样。她睡着了,他将她抱上床。只不过这一次。她没有紧紧的扯住他的衣角。
原本颜清是在演戏的,但是她一想到自己也没了父母,而且来到这里不仅是为了完成义父所下的指令,还是为了查清自己父母死亡的真相,哭着哭着便真的伤心起来了,
尤其是在陆翌上前抱住她的那一刻,她的心一颤,就感觉好像自己是个孩子,被别人欺负了哭着回到家中,家人温柔的将自己搂在怀中安慰自己一样。
颜清贪婪地在陆翌的身上汲取家人的温暖,陆翌又何尝不是?
每个人都需要家人。
只要你愿意,你也有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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