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儿,劳烦你了,这么为陆府着想。”陆翌微笑的朝着颜清说道。
颜清听了陆翌的话愣了一愣,陆翌的整个人,对待她的态度,看待她的眼神,甚至还有他对她说话的态度好像都变得不一样了。是她太敏感了?
但颜清只是愣了一会儿,随即便对着陆翌展现出温暖的笑容,用她软糯糯的声音回答道:“哪里了,清儿借住在陆府这么长时间既没有交租也没有为陆府做些什么,只是闲来无事的时候唤上扇儿与她一起去集市逛逛,顺便采点菊花回来为陆府做些点缀,公子真是客气了。”
“是吗,这样听起来清儿倒是把陆府当家了,我倒是不胜欣喜。
一个把这里当家的人定会全心全意的为它付出,尽自己所能的守护它,如此看来,倒是陆府不甚荣幸了。陆某还要在这里谢过清儿了,但愿我没有误会什么。”陆翌淡淡的回答道,淡淡的看着颜清,眼里看不出来其他情绪。
今儿个的陆翌……到底是怎么了?
颜清不知道要怎么回答陆翌的话,若是放到之前对陆翌没有情感的话,她定会笑着说:“若是公子愿意的话,这儿,就是清儿的家啊,清儿唯一的家,不为它付出还要为谁付出?”可是如今,颜清看着陆翌的眼睛却说不出这句话。
或许是对陆翌心怀愧疚,或许是因为太喜欢陆翌了而说不出这种谎话,反正颜清此时觉着自己的喉咙干涩无比,好像有一只干枯的手紧紧的抓住她的脖子让她讲不出话来。
颜清在挣扎着,理智告诉她不能让陆翌多疑,不能让任务失败,不然的话将会永远无法为她的父母报仇。但是……她却一句话都讲不出来,她被陆翌逼得……哑口无言。
还好边上的画扇一脸没心没肺的激动地说道:“对呀对呀!扇儿就是这种感觉!陆府是扇儿的家,扇儿也会全心全意的为它付出全心全意的守护它的!”
陆翌转头看见正激动地朝着他叫唤着画扇,和善的摸了摸画扇的头,温柔的说:“嗯,公子相信扇儿,扇儿是把陆府当家的。公子也相信如果陆府遇到危险的话扇儿会拼了命地保护它的,因为扇儿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啊。
不过扇儿一定要记住,在保护自己的家之前一定要先保护好自己,不然扇儿受伤了还怎么能守护陆府呢?陆府也不会希望看见扇儿受伤的虚弱的身子的,因为这是看扇儿从小长到大的家啊。”
“好!扇儿会保护好自己也会保护好这个家,不会让坏人来破坏这里的!”画扇手握着拳头,小小的身体里却散发着大大的坚定,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执着。
颜清看着画扇这么坦荡荡的话语和眼神,不禁有些羡慕起她来。她多么希望自己也能做到这样,毫无愧疚地面对陆翌,单纯的显露出自己的全部,发着幼稚却感人的誓言说会永远保护这个地方。
画扇是幸运的,因为她很善良很纯真,上天会眷顾她,最重要的时候她的身边永远有一群人在保护着她的善良纯真。然而颜清,却一切只能靠自己。
磨难让她变得坚强,让她学会了保护自己,但是也让她变得学会利用别人,变得有心计,变得会伪装自己的情绪,变得肮脏……肮脏的连她自己都觉得好嫌恶。
没有别人,就只能靠自己。
她必须做下去。
无论多么肮脏不堪。
颜清嫣然一笑,奉上迟来的答案:“这里,就是清儿的家,清儿会守护它的。”
陆翌听到了颜清的声音,回过头看向她,眼里写满了复杂。定定的看了颜清好一会儿,看得颜清的心跳加快了,看得颜清的手心出汗了,看得颜清脸上的微笑都僵硬了,陆翌终于说话了。
“那就好。”说完这三个字,陆翌便不再多说什么,也没有看向谁,转身想自己的书房走去。留下颜清一个人愣愣的站在正厅,手里还捧着一束嫩黄的散发着清香的野菊花。
那。就。好。
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呢?颜清不是很明了,但是却也不是一点都不知道。
陆翌……许是开始怀疑她了。为了完成任务,她必须得加快脚步才行。
其实陆翌回到书房并没有做什么,只是发呆而已。如今书房对于他来说已经不仅仅是工作的地方了,还是一个逃避现实的避风港。
以前父亲最喜欢呆的地儿就是书房,因为他总是有很多很多的工作要做,若是在家里见不着了他了,多半可以在书房找到他。陆翌还是个孩童的时候,经常会任性的跑到书房缠着父亲陪他一起玩儿,父亲见到他了也没有气恼,反而慈爱的将他抱起在腿上,给他讲着故事。
然后用膳的时间到了,母亲就会轻叩书房的门,接着轻轻地开门,看见他们爷俩抱在一起露出温柔的笑容,用暖暖的声音说道:“你们爷俩别玩儿了,该吃饭了。”
陆翌见了娘亲随即会兴奋地从自己父亲的腿上爬下来,用他的小短腿迅速的扑向母亲的怀抱。温暖的,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接着,母亲会抱着自己走向正厅,与父亲一起并排走向正厅,全府的人在一起和乐融融的用膳。
书房对于陆翌来说,是唯一温暖的地方,是唯一感受到爱的地方。可是这点可怜的爱还只能通过他的回忆来感受,太悲哀。
当父亲被杀害的时候,陆翌就会整天没日没夜的呆在书房里,不说话,不吃饭,也不哭,就这么两眼空洞地双手环膝蹲坐在父亲以前常坐的椅子上,看着周围熟悉的一切,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到了该用膳的点儿,母亲还是会推开书房的门唤他去正厅用膳,他还是会开心的跑过去一下子扑在母亲的怀抱里,然后任由母亲将他抱向正厅。
他不是不吃饭,只是等着他的母亲还唤他。
可是等了好久,等的天黑了,等的天亮了,等的众人都很焦急的在门口团团转了,最后等的他终于体力不支的晕倒在书房里了,母亲还是没有来。陆翌这才明白,或许自己的母亲,是永远也不会来唤他去用膳了吧。
他躺在床上,老管家当时还不是很老,却一夜为他的任性愁出了好多白发,一瞬间,陆翌觉着老管家好像老了很多。
陆翌醒了,但是他还是不肯吃饭,就这么躺在床上,画扇和连笙当时还很小,只知道扑在他的床边哭,陆翌却好像一点儿也没听见。
老管家愁急了,他说什么陆翌也不听,饿晕了好不容易醒来了,还是不肯吃饭,这么多次下来,少爷这个小身板儿哪还受得了?!
老管家情急之下就对着躺在床上的当时还是少爷的陆翌说:“少爷啊,您就听我一句劝吧,先吃饭,把身子养好了您才可以为您的父母报仇啊!您的父母含冤而死,若是少爷您就这么走了,日后让我这个管家怎么下去见你的父母怎么向他们交代?”
“报……仇?”多日来一直不发一语的陆翌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只有两个字,却高兴坏了管家和画扇连笙。
老管家看自己方才讲的话有效果,就特意强调道:“对,报仇!少年,您忍心让老爷夫人含冤死去吗?老爷夫人逝去了,咱们大家伙的都很难过……
可是现在作为陆家的一家之主,不是如此颓唐的躺在床上,毫无希望了无生机的,就好像要追随老爷夫人而去一般,少爷需要的是振作起来,发扬陆家,努力奋斗,带到有一番成就的时候为老爷夫人报仇啊!”
陆翌听了老管家的话,眼神闪了一闪,但是没过多久又重新变得灰暗,毫无生气:“那个人……那个人……我怎么斗得过他?我怎么找他报仇?”
当时还是年轻气盛的老管家听了自家少爷如此颓唐的话语,咬咬牙竟小心压低声音在陆翌耳边说出了大逆不道可致死罪的话:“有什么不可以?只要少爷努力,没有什么是不行的!少爷如此聪明,一定可以掌握权势,扳倒当今皇上!”
陆翌听了管家的话,眼神终于开始有了希望,他用瘦弱的手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将管家的手抓的紧紧的,动了动干枯的嘴唇,用沙哑的声音说:“真的吗?”就好像他的生死存亡完全都在管家当时决定的一瞬间。
管家看着自家少爷终于开始有振作起来的迹象,想着走一步算一步,现在先让少爷吃了饭活下去再说,就心一横狠狠的点了点头,说:“当然了,我什么时候骗过少爷了!”
从那以后,陆翌便开始吃饭,没过几天等虚弱的身子稍微好转了,竟开始求老管家为他找一个习武的师父,上学堂时也更加刻苦认真,每天的生活除了温习夫子教的内容就是在后花园里练武。
终于,待到稍微大一点儿的时候,陆翌觉着自己学的已经差不多了,就前往皇宫考科举。理所当然的,陆翌成了那一年的文状元。
随后,陆翌进宫,他费尽心思迎合皇上的喜好,与皇上成了极好的朋友。在朝廷上,树大招风,自然是有很多人想要加害于他,但是陆翌都一一破解了。防着所有的人,便不会有危险。那段时间,连夜晚睡觉都睡不安稳,只要一有动静,就要迫使自己立马清醒。
还有无数次,还是个少年的陆翌自己被自己吓醒,醒来看着无尽的黑夜,却不感觉疲惫。这一切,都是值得的。他觉得过得很充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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