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说颜清已经看得很开了,但是当狱监在饭点的时候拿着一个木桶里头装着一桶散发着馊味的残根剩饭还拿着一个个吃完了完全没有清洗过的破晚一下下的舀一碗然后随意的仍在铁栏杆中间的时候……
颜清强迫自己走上前去,但是还未来得及弯腰去端起地上‘饭碗’,闻到那股浓烈的馊气就感觉一阵恶心泛上心头,差点儿就要忍不住吐出来。
甄天辰像是看出了颜清的异常,就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说:“这东西,习惯了就好。等真正饿极了的时候就吃得下去了。”
甄天辰理解颜清的这种感觉,他曾经来到这里第一天的时候也是这种反应,颜清如今的反应其实相比与当时的他已经好多了,她是没吐,而他,则是拦也拦不住的一股脑儿地把昨日吃的饭全都吐了出来。
但是之后,在连续饿了两三天之后,甄天辰终于忍受不住了,拿起铁栏杆中间的破碗也不管是什么,就闭着眼睛堵着鼻子全部喝下去了。等到喝下去了一阵反胃又想要吐,还好这一次做好了准备硬生生地被压了下去才避免了又一次的悲剧发生。
也不知道颜清能够忍受几天,甄天辰担忧的看向颜清。
颜清此刻正在轻抚胸口,好不容易才压住了心头翻涌的感觉。
她回头看向不远处的甄天辰,大喘了一口粗气,难为地低头嘟囔道:“其实我也知道,本来以为自己一定做好准备了,但是我刚才闻到了那个味道实在是忍受不了。明明拼命想要忍住的……”
颜清低落的垂下眼睑,原本就阴暗的牢狱中,更是投下了一片深色的阴影。
颜清此刻的神情很委屈,整个人就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倒是让甄天辰在一旁看得不禁哈哈大笑。
颜清疑惑的回过头看向他,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嘲笑自己,随即红了脸,赌气似的一转头准备,不再与甄天辰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颜清自从遇上了他,就不知不觉的感到亲切,两人就好像是相识多年的好友。他给人的感觉很熟悉,很亲切,也很温暖,会让颜清不自觉地想要接近,寻求这一片在阴暗的地方之中唯一的阳光。
这个人有着神奇的力量,可以让她在他的面前卸下心防,不用丝毫的伪装,当然也有可能是地域的缘故,这里,是牢狱啊,他们都被关在里头,出不去了,或许有些情感,有些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就是要在互不相干的陌生人面前才能够展示吧。
何况如今她已经没了活路,而且这个甄天辰不出意外的话最后也要在这个牢中死去吧,或许是老死,或许又是还未到年龄就生了重病,又没有人来给医治,就这么去世了。既然是这样的话,何必还要在费尽心思的演戏呢?
演戏真的很累,欺骗人真的很累,而且要演也得要又要看的人才行吧?甄天辰?与他又不想干,能演什么呢?又为什么要演呢?
颜清低头挠了挠自己的头,不去理会胸口的那一丝不适,偏头想道。
一开始,连颜清自己也被这么孩子气的一面吓到了,原来,最真实的自己,竟然还是个孩子,竟然还这么幼稚这么么容易生气啊。她已经多少年没有在别人面前真真正正的展现过自己了?估计久到连颜清自己都不记得了吧。
所以颜清此刻是庆幸的,甄天辰可以算得上是自己的知己,他懂自己的内心,也能够猜得到自己在想些什么。她不爱他,他自然也不爱她,只是思想上的知音,就像钟子期和俞伯牙之间的关系一样。在临死之前遇上这么一号神奇的人物,也算是值了吧。
想着,颜清的面上不知不觉中展现出了一个轻松的微笑。如今,她倒要感谢起杨雪琪来,不仅替陆翌狠心惩罚了自己,而且还让她遇上了一生难求的知音,倒真是她的恩人了。颜清背对着甄天辰,假装是在生气心里头却在想些这些。
“行了行了,别发呆了。喂,颜清,你真的不准备吃这个吗?虽然看起来不怎么样,好吧,其实它闻起来也不怎么样,可是至少能填饱肚子啊,你就不准备……来一点儿?”甄天辰端着碗,故意逗弄颜清。
果然,甄天辰就是知道她现在又是在装生气,又是在发呆!
其实一开始,他是有紧张过的,可是一来二去的每次颜清生气的时候都是一副眼神空洞的状态,他在一旁费劲口舌口干舌燥的道着歉,直到最后颜清终于肯回头理他了,却是一副迷茫加莫名其妙的眼神,是个人也知道她是在发呆而不是在生气的好不好!
所以之后,甄天辰太学乖了,就有经验了,每当颜清假装生气的时候他就回身做自己的事情,等到颜清回过神来后自然会跟他主动说话的。至于‘生气’的原因?她早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好吗!
颜清并不是一个那么小家子气的人,所以其实只要不触犯到原则性的问题,她基本上都不会大动肝火的,方才那些,也只是在装着好玩儿而已。无聊啊!
颜清因为甄天辰的存在心境好了很多,人也不觉得变得开朗起来,脸上的笑容,竟比进牢狱之前还要多。
在这里,她过得很轻松,很开心。哦,除了那个用来填饱肚子的东西还有老鼠,如果没有这两样的话,颜清真的很想在这里无忧无虑的生活下去啊!当然,甄天辰必须一起。
然而牢外,可有人不像颜清这么舒服轻松了。
首先,杨雪琪虽然经过了陆翌的同意才将颜清讨到杨府的,可是陆翌他并没有允许自己下将颜清关到大牢里这种这么重的惩罚啊!
其次,杨雪琪将颜清关入大牢这件事儿,一直瞒着自己的父母。尤其是爹,指不定被发现了之后还要怎么勃然大怒地惩罚自己呢。
所以,杨雪琪对于将颜清关到牢里这件事儿其实很后悔,但是又拉不下脸皮又将颜清平安无事的放出来,自己的心就只好这么天天吊着,日日过的心惊胆战的,几天下来,竟瘦了不少。
连笙曾经在杨雪琪将颜清抓走之后派探子前往杨府查探,直到她被关进监狱之后,监狱防备森严无法继续打探,所以再无消息。
连笙将这事儿禀告给陆翌,陆翌听了面无表情,心里却想着看来颜清被杨雪琪除掉的日子也不远了,心里一阵爽快,便愈发地对杨雪琪温柔起来。
画扇自然是以泪洗面,曾经日日跪在公子的书房门前请求公子能够救颜姐姐一回,但是陆翌从不理会,也从未对画扇说过一句话,到最后还是连笙看不下去了对画扇说自己会在公子心情好的时候提一下,她跪在这里没用的画扇才肯回房休息。
老管家因为这事儿白发也多了好几根,原以为公子与颜姑娘简直就是天生的一对,日后定要成亲永远在一起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公子却性情大变喜欢上了那个张扬跋扈的杨家二小姐,还纵容她如此胡闹,对善良的颜姑娘却这么狠心。真是……作孽啊!
牢外的世界并不精彩,或许是因为太过复杂,人们都太过虚假,只追求利益,人与人之间没有温情的存在,所以每个人都活得很累,包括陆翌心里其实也不痛快。他只是把那种‘负面情绪’硬生生地压下去了而已,自欺欺人地觉得很痛快。
是啊,曾经深深爱过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呢。但是,陆翌却在欺骗自己,也只能骗过自己。
只有在深夜里,在午夜梦回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枕头早已湿透,这时,陆翌才敢放肆自己的内心,任自己疼痛万分,也不去压制。因为方才的梦中,是颜清与他的故事,又或者,只是颜清一个人的身影。
到了第二天,他又要戴上那副冷酷的面具,去欺骗别人,也去欺骗自己。
而昨晚的疼痛,他只是将它当成了另外一个飘渺的梦境而已,随着太阳的升起,与黑暗一同远去,躲到了一个他遥不可及的地方,待到另一个黑夜的到来,等到所有人都熟睡的时候,再将它悄悄拿出,痛哭流涕,悲痛欲绝。
自以为是地骗过了别人,也骗过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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