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左丞相死了之后,朝廷上也没有合适的人选来替他的职务,所以一直空着。这样一来,身为右丞相的陆翌就更加忙碌了,颜清经常在府里见不到他的身影。
在陆府生活了几日之后,颜清想:如今父母亲的仇也报了,她又如此对不起陆翌,所以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选在了一个夜晚,颜清整理好房间之后最后看了它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今日的月亮依旧很明亮,她走出陆府,这一次,陆翌没有再出来阻拦她。或许是因为最近太忙碌了吧,所以无暇顾及她,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这样她能够安安静静地离开,而不是又被陆翌‘抓’了回去寻找下一次出逃的时机。
走在陆府外的街道上,外面空无一人,正是深夜的时候,她好不容易出来了却突然发现,世界之大,竟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颜清悲凉地笑笑,继续走在街道上,走了好久,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家快要关门的旅店,进去住了一夜。
这里离陆府不远,但是也不近,所以颜清想着陆翌就算是要找也要等到画扇早晨来叫她起床时发现她不见了以后才开始找,等到那个时候再来找她,她早就已经出了京城了,当然也找不到她。
所以,颜清在进了旅店之后就安心地睡下了,并没有担心太多。
这一夜,颜清睡得并不安稳,每当她比起眼睛快要睡着了的时候她就感觉床边有一个人在盯着自己,等到她睁开眼睛了却什么也没有,只有窗外树影摇曳。可能是自己太多疑了吧,颜清在心里安慰自己。
等到外边天快要亮的时候,颜清才迷迷糊糊的睡着。
睡着睡着,颜清觉得自己的床边有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竟然看见陆翌站在她的床边!
颜清看到陆翌,猛地起身,吃惊的看着陆翌邪笑的脸,一只手撑着床沿,一只手颤抖着指着他,说:“你……你怎么来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陆翌像是被颜清逗笑了,一下子‘噗嗤’一声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伸出手揉了揉颜清凌乱的头发,对着她说:“颜姑娘,你要逃跑也要想想时间和路线啊。
这儿是出京城必经的路线,而且您睡在这儿都睡到正午了还不起来,就算是我早上才发现你离开了现在肯定也找到你了吧,何况我自从昨晚你出府的时候就开始跟着你,所以我怎么不会在这里呢?”
陆翌笑得很开心,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颜清这才注意到房间里的窗户被陆翌细心的用布挡起来了,隐约有光线射进来,但是也不会造成太强烈的刺激。不过单单透过布帘也能看出,外边亮堂的一片。
颜清转头看向陆翌,这才发现他的眼睛下面黑黑的一片,虽然他笑的很有活力,但是明显能看出他很疲惫,下巴上有着细小的胡渣,他昨晚肯定为了看着自己而一夜没睡吧,之前明明还这么忙碌……
颜清低着头嘟囔道:“你不要拦我了,我已经下定了决心准备走了。就算你现在强行把我架回去了,我以后还是会想方设法的逃走的。陆翌,经过了这么多的事儿,我真的已经无法再面对你了。我太愧疚,甚至天天埋怨自己为何要对你这么过分……陆翌,你让我走吧。”
颜清说着说着,泪水不知不觉从眼角流出,一滴一滴的打在被子上,再漾开一朵朵水花来。
她对陆翌的心,如今除了喜欢,还有更多的东西。有愧疚,有敬佩,还有更深一层次的爱。那是一种深到了骨子里的爱,颜清觉着,似乎这一辈子,她再也不会这么爱一个人了。
但是她不能跟他在一起,她无法做到这么自私,明明之前如此狠心的利用过他,但是事后还要装成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与他生活在一起,与他相爱,开心幸福地共度一生。
她做不到……所以,她选择了离开。
“我没有说不让你走啊,清儿。你看,我这不是没拦着你嘛。”陆翌开朗阳光的声音从颜清的头顶上传来,这句话却让颜清吃了一惊。
他……不是来拦着她的?那他是来干什么的?不知道为什么,颜清知道了陆翌并不是来带她回府的时候内心有些失落,好像……好像她的心底是希望陆翌来带她回去似的。
“那……那你是来做什么?”颜清强打着精神,问向陆翌。她一定要装成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不能让陆翌看出破绽来。殊不知,她眼底的那一抹失落已经出卖了她的心。
陆翌笑笑,伸手又揉了揉她的碎发,爽朗的开口说:“我是来跟着清儿的啊。清儿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清儿回陆府的话那我就跟到陆府,如果清儿想要出京城的话那我也跟着出京城。无论你走到天涯还是海角,我都会跟着你去的。”
陆翌笑的是那样阳光,好像比窗外的太阳还要耀眼明亮。明明是那么重的承诺他却可以看似随意地轻松说出口,可是颜清绝对相信,陆翌说到做到,他,从来不会做欺骗她的事儿。
而不是像她……
方才才在心中建立好的防线立马又崩塌了,泪水在颜清的眼中重新翻涌而下,颜清这一回什么也顾不上了,直接抱着陆翌的腿嚎啕大哭了起来。
陆翌低头看着这脆弱的哭的跟个孩子似的颜清,摸了摸她的头,心想,还好他是跟来了,若是不跟来的,这么单纯脆弱的清儿到了外边要怎么生活呢?上天派他下入凡间,就是为了保护她的吧,所以就算被欺骗了,就算被背叛了,也只能遗忘,然后,加倍的对她好。
哭了许久,颜清终于停住了泪水。她从床上坐起,整理了下自己脸上的碎发,拭去泪水,低着头抽泣着对陆翌说:“你……你还是不要跟我……走了,朝廷上现在……只有你一位……一位丞相,若是你走了,那皇上……该怎么办,他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
“那,清儿你就跟我回府啊。你跟我回府的话,我就可以去乖乖上朝了啊,你离开了,就算我不知道你去哪儿了,我也会满世界的找你,直到找到你为止,我再回去做我的右丞相。”陆翌好像完全遗忘了之前颜清对他做过的错事,斯毫不介意她曾经欺骗过他。
可是就算陆翌不会介意,她也会介意的啊!只要一想起来自己曾经是一个这么肮脏的人,她就觉得她配不上这么完美的陆翌,她不配站在他的身旁,这个位子,应该属于一个更加完美善良的女子,而不是像她这样,黑暗、无耻。
陆翌似是看出来了面前的这个傻丫头在想些什么,用温暖的声音在她的耳边说道:“不要看不起你自己,清儿,你很优秀也很完美,之前的这些都不是你的错,你只是为了你的父母而这样做,情有可原,这也并不会为你的身份减分。
在我的身边站着的,只能是你,也只有你,配站在我的身边。清儿,你要相信自己,你要学会原谅自己。”
颜清听完陆翌的话嘴角扬起,不禁苦笑,其实他越是这么说她的内心就会感觉越愧疚,她就越会感觉到自己身份的卑微。
颜清轻轻的摇了摇头,缓缓的开口说道:“陆翌,你不懂。我必须要走,我无法再拖着这么黑暗的过去恬不知耻地在陆府呆着,我也无法面对扇儿,无法面对连笙,无法面对老管家,我无法面对陆府的每一个人。他们对我都是那么好,我却……”
说到这儿,颜清已经哭得泣不成声,再也说不下去一个字了。
陆翌轻微地叹了一口气,顺势坐在床边将哭泣的颜清拥入怀中,用自己的下巴抵着颜清的头,看着前方,轻声说道:“没关系,既然你无法面对他们的话就不要去面对好了。我陪你,直到你愿意去见他们了,你想要见他们了,我再和你一起回到陆府。有我呢,别怕。”
“呜呜呜……陆翌你也不要跟着我不要陪着我,我也没办法面对你啊!我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你怎么不怪我呢?
你要是说我的话我的心里头说不定还能好受一点儿,你要是狠下心来惩罚我的话或者要是就让我在杨府的大牢中这么死去的话,该有多好……我如今就不会这么愧疚这么难受了……”颜清躲在陆翌的怀中边哭边说道。
“傻瓜,我以前觉着你还挺聪明的,怎么现在越变越傻了呢?我怎么会希望你死,我爱着你的啊,虽然之前知道了你一直在欺骗我在背叛我我很生气,可是这些在你的性命面前却又变得不足一提。我爱你,所以我希望你能好好的,这就是我的幸福。”
颜清虽然外表看起来很精明,在他不了解她的时候,他也这么觉得,甚至觉得,这个女子很聪明,或许比他还要聪明,很危险。但是现在真正了解她了陆翌才发现,原来颜清的内心深处一直藏着一个孩子。
这个孩子是多么的单纯善良,只要犯了一点儿的错就无法原谅自己。这,或许才是真正的颜清吧,那些,只是她完美的伪装而已,用来应对这个危险丑恶的世界,为了让自己安全的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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