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舟收起了笑意,向前又进了一步,一手指尖轻轻的压着线头,另一只手拽着创可贴一端缓缓的向后扯。
指尖压着线头的力道足够稳,创可贴很快被撕了下来,期间闻柏一点都没感到疼,是比江乐橙强了那么一点儿,每次江乐橙给他换药都要提心吊胆一阵。
“还要擦药吗?”林砚舟问。
“哦哦,要的。”闻柏捧着药瓶把棉签递给他。
林砚舟抽了三支沾了药后轻轻的点在上面。
江乐橙每次都用擦的,虽然也尝试着轻手轻脚,但闻柏还是疼的龇牙咧嘴……是啊,可以用点的啊,点上去就不疼啊。
因为林砚舟的温柔,换药好像突然变成了一件享受的事,棉签刚扔进了垃圾桶,闻柏又上道儿的奉上一只新的创可贴。
林砚舟垂眸笑了笑,拿起创可贴撕开,贴的时候小心翼翼的避开了针线的位置。
“还有吗?”林砚舟保持着贴药的姿势垂眸带笑的看着他,这次的距离是真的很近,一呼一吸之间气息全扑在闻柏的额头。
这会儿他倒不躲了,目光所视之处是林砚舟的下巴,闻柏呆呆的说:“没有了。”
林砚舟的发梢还在往下滴水,闻柏好心把吹风机递过去林砚舟没接。
“你不吹吗?”闻柏问。
“你不表达一下感谢吗?”林砚舟反问。
温柔不过三秒,又开始恶劣了,闻柏刚刚被猪油蒙了的那点心瞬间清明了,呵呵一笑:“你想我怎么感谢?”
“哎呀……”林砚舟上下看了看,假装在思考的样子,其实早就有了目标,“不然你帮我吹头发吧。”
不管闻柏同不同意,林砚舟就直接坐在落地镜前的矮脚凳上,仰着头等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闻柏一瞬间就感觉萨摩耶成了精,林砚舟他太像一只狗了。
闻柏边吹头发边问:“那只狗是你养的吗?”
“嗯,好看吗?”
“跟它主人长得倒是一模一样,就……还行吧。”
林砚舟哽了两秒,随即斜了他一眼,悠悠的问:“骂人呢还是夸狗呢?”
“噗……”闻柏被林砚舟那语气逗笑,拿着吹风机的手都笑抖了,笑够了才说:“夸人呢。”
闻柏吹头发,他不是整个头来回吹,他是分前后左右四个区块吹的,吹干一块再移步另一块。
别的还好,主要是热,林砚舟忍了又忍,最后让他换成了冷风。
当闻柏移步到他正前方的时候,林砚舟问:“那你觉得,那只猫好看还是你好看。”
谦虚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闻柏一本正经的说:“猫好看。”
林砚舟一下子就笑了,说:“你还真比啊。”
闻柏顿时炸了,吼道:“要不你就自己吹,要不你就闭嘴。”
是啊,怎么就被林砚舟像只狗给带偏了,他闻柏干嘛要去和一只猫比美丑。
“吹吹吹。”林砚舟放轻语气,哄道,继而又拽了拽他的衣角,闻柏条件反射的微微屈膝,就听林砚舟凑在他耳边说:“我觉得还是你好看。”
“……”头发也干的差不多了,闻柏把吹风机往他手里一塞,烦兮兮的说:“你自己吹吧。”
“诶……夸你你还不乐意。”林砚舟把吹风机关了放一边,跟着闻柏走到了床边。
左手边床头放着林砚舟的充电线手机等设备,闻柏只好去了右边。
本来和林砚舟睡一张床还怪别扭的,但刚才那药换的挺好,让闻柏觉得也不是不能接受。
而当闻柏躺下却突然发现另一个问题——只有一床被子。
他抬头刚想说点什么,就看到林砚舟佯装无辜的看着他笑,那样子分明是早就发现了。
“打客房服务加被子。”
“太晚了,别麻烦了。”
“那怎么办!”麦小小的一直强迫一直强迫的魔咒还在他脑海里间接性的重复着,他绝对不要和林砚舟睡一个被窝!这是底线!如果林砚舟坚持,他立马摔门而出,反正他有九开头八位数的余额,老子不干了!
“没事,你盖吧,我不冷。”林砚舟吸了吸鼻子,大手一挥,就把被子折好放在了闻柏那边。
“这……”闻柏突然就偃旗息鼓,没了脾气。
都入秋了,空调恒温在二十四度,怎么可能不冷。
闻柏还在纠结要不还是找前台要个被子的时候,林砚舟把灯给关了,屋子里瞬间一片漆黑。
算了,管他呐,一个恶霸哪能被轻易冻死。闻柏翻了个身朝外侧躺,拽了拽枕头裹了裹被子决定入睡。
但怎么也没有睡意,闭上眼睛就想到身边那人还晾在外面,闻柏不由伸了个胳膊出去晾了一会儿,不出一分钟就缩了回来,真冷。
如果有个厚一点的大衣盖上也不错,但他俩的衣服都是中看不中用的设计款,不够大也不够厚。
眼睛适应了黑暗后,房间里的一切都有了轮廓。他突然注意到角落的行李箱空了,而后又透过隔断木架看到开放式衣帽间里挂放整齐的衣物。
其实陈松说的没错,林砚舟是挺细心,挺没有架子的一个人。但他为什么会在某一时间段突然就对自己……做那样的事情?
夜深了,酒店隔音很好,四周寂寥无声。
在完全安静的环境中,林砚舟的呼吸声存在感极强,由轻到重最后咳了几声。
闻柏担心的翻身看了他一眼——林砚舟背对着闻柏蜷缩着身子,两人都卡着床边睡,中间隔了有一条银河那么远的距离。
或许林砚舟这会对他真的没什么非分之想,他又不是当代杨玉环,哪来那么大魅力。也许是之后发生了什么别的事情,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别真给冻生病了。
“喂……”闻柏往前挪了点,伸手戳了戳林砚舟的后背。
“嗯?”林砚舟的话里已经带上了浓厚的鼻音,好像刚睡醒又被吵醒了的样子,嗓音哑哑的问了句:“怎么了?”
“你往我这边靠一点。”
林砚舟不明所以的翻了个身,离他近了点,闻柏抬手就把一半被子掀在了他身上。
黑暗中林砚舟挑了挑眉,哑着嗓子也不忘调侃:“怎么?良心发现了?”
“你睡不睡,不睡出去。”嘴硬心软说的是哪种人?说的就是闻柏这种人,
“那你再过来一点啊,不然中间漏风,你一会儿也要冷了。”林砚舟侧向闻柏的那边,枕着自己一只胳膊,另一只胳膊去拽闻柏的衣袖,催促道:“快点。”
哎?怎么有点后悔了,闻柏不乐意的又往前挪了点儿。
“还是远。”林砚舟食指勾着闻柏的手腕,微微用力,“再过来点。”
“啧,你到底睡不睡。”闻柏不耐烦的又挪了点,开始正式后悔刚自己那点多余的善心。
“好啦好啦,睡睡睡。”
勾着手腕的指尖一开始冰凉,后来慢慢的和闻柏的皮肤变成同一种温度。就像冰溶于水,从一开始的突兀慢慢的变的和谐。
闻柏就在感受着林砚舟指尖温度的变化中莫名的睡着了。
他梦到自己变成了一只穿着宇航服的猫,在宇宙中飘来飘去,他看着美丽的蓝色地球距离自己越来越远,内心却没有半点恐慌。
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下起了雨,潮湿又冰凉,他只感觉到了凄冷,四只小爪子紧紧的抱着自己毛茸茸的身体。他好像被世界抛弃,内心空荡荡的泛起一阵苦涩。
忽然一道光亮像闪电似的朝他劈来,身后的黑暗裂开了一道万丈深渊,他突然就掉了下去,强烈的失重感让他猛地打了一个惊颤随后,他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他什么都看不到,眼睛酸涩的怎么也睁不开,但他就觉得心安。他慵懒的窝在那个温暖的怀抱,猫尾巴轻轻地摇啊摇,毛茸茸的小脸在柔软的猫窝里来回蹭了蹭……
然后他醒了……
窗帘只拉起了一层,清晨的光从纱质窗帘漏了进来,屋子里朦胧一片。
这个梦做的太久了,以至于闻柏睁开眼睛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个人,而不是一只猫。
而后他突然发现什么温暖的猫窝,他趴在了林砚舟的怀里。
林砚舟平躺着还在熟睡,闻柏的手爪子还扒拉着对方的腰,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对方淡蓝色的睡衣衣领,更可怕的是,他那颗大头还枕着林砚舟的胳膊……
闻柏还没来得及起身离开,就听耳侧响起了一阵淅淅索索的被褥摩擦声,脖颈下枕着的那只手臂动了动,紧接着便听到林砚舟暴躁的冲他吼了声:“起开。”
“……”朦胧的清晨也不美好了,柔软的猫窝也不温暖了,闻柏委屈的坐了起来,没说话。
认识林砚舟的人都觉得他是一个细心温和脾气还不错的人,刻意蓄起的锋芒和无意间泄露的散漫构成了他危险又迷人的人格魅力。但却很少人知道,林砚舟脾气最爆炸的时候是一天里刚睁眼的那一刻,起床气拱火作祟,不管看到什么都是烦躁的。
闻柏一个人坐了一会儿,也没听到身边的人再有什么动静,不禁回头去看——林砚舟还是平躺着,曲起一只胳膊挡着眼睛,轮廓分明的唇角抿成了一条直线,他不笑的时候就是这样,冷漠而又疏离。
即便是站了预言家视角,知道林砚舟不算什么好人。但相处的这段时间,林砚舟对他还算是不错,可刚刚林砚舟居然吼了他……是真的生气了的那种吼,不是平常开玩笑的那种大声说话。
林砚舟还在闭着眼睛努力平复着自己生理性的起床气的时候,闻柏已经委屈成了冰天雪地里的窦娥。
本来他都开始怀疑麦小小口中的剧情是不是靠谱,笑呵呵的林砚舟怎么可能强迫别人,引诱别人还差不多。但这会儿他确切的相信了,凶成这个鬼样子的,绝对是一方恶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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