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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真相


“最近的事情,我向你道歉。”乔正邦的脸色虽然不好看,但眼神还算是诚恳。他的手中拿了一束黄玫瑰,原本按照安保条例是不允许他直接送到杜雅楠面前的,但经过杜雅楠的批准,一系列检查之后,雷行武特别放行过关,只是原本娇艳的花朵看上去有些蔫巴。

“谢谢!”杜雅楠甚至没有抬起头看他,她一边处理手头的文件,一边示意他在前面的椅子上坐下。

乔正邦很有耐心,一直坐在对面看着她,也不出声。大约过了七八分钟,杜雅楠才忙完手边的事情,冲着他随意地点点头。

“正邦,我很忙,如果你是来劝我的话,就不必开口了。”

“阿楠,我只是想来解释一下,最近发生的事情跟捷讯都没有关系了,因为他们已经暂时停止了这种不正当的竞争手段,希望你能够……”

“暂时?”杜雅楠冷笑了一声,“这是什么意思?”

乔正邦眯起了眼睛,他脸上的表情稍稍有些不悦,但仍然保持着语气的平静:“阿楠,你听我说,我今天来不是想跟你吵架的。

“我们来到中国,说起来都是为了求财——没有必要弄得鱼死网破,何况还有我们的情谊。那个杀手……”乔正邦压低了声音,“现在所做都是他的个人行为,我已经跟董事会说明,希望重新考虑和你们环亚的合作。”

“来到中国?”也许乔正邦当真不是想要激怒杜雅楠,但随着他的解释,杜雅楠的怒火反而不断上升。

“对不起,对于你们乔家来说,可以不把自己当成中国人,但对我来说,我不是什么‘来到中国’赚钱的。我觉得我们真的没有什么共同语言,我劝你还是不要再说什么了,免得大家连朋友都没得做。”

“朋友?”乔正邦苦笑一下,“自从上次我们从金三角逃回来之后,什么时候你把我还当成朋友?这一年来,你见过我几次?是我错了,我不应该在那个情况下独自跑掉——但这不也是唐队长的交代么?”

唐锋站在一边,不置一词。

杜雅楠叹了一口气:“正邦,当初金三角那件事情,你不要逼我把所有的事情都揭出来——这对你也没有什么好处,既然你不愿意承认,我们就不要再提这件事情了。当初在美国的时候你帮过我不少,我还是把你当做朋友的,不过,你再想让我上当,让我相信你,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乔正邦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过了好半晌,才硬撑着继续开口:“好!以前的事情就不提了,现在捷讯希望能够跟环亚合作一起进入中国市场——相关的补偿我们也都准备好了,只要你能够允许……”

“不允许!”

杜雅楠的语气斩钉截铁:“捷讯千方百计想进入中国的通讯市场,我非常清楚——不过只要有环亚在,绝对不会让你们轻易攻占这个堡垒,这件事情没什么好谈的。我知道你们是软硬兼施,你唱红脸结束,自然会有人来唱白脸,不过你可以回去转告你的高层,这件事情,我绝不妥协!

“你们想要进中国通讯市场——除非是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乔正邦终于脸如死灰,他颤抖着放下手中的玫瑰:“阿楠……”

“不用叫我了——话说到这个程度就够了,我们好几年的同学,不想当面撕破脸,现在大家的立场都不可能动摇,你还是赶紧回去吧!”

乔正邦双唇紧闭,不发一语,良久,冲着唐锋点点头,才转身离去。

“杜小姐……”唐锋有些疑惑,刚才他虽然没有说话,但这两人的对答都落入耳中,其他的事情他或者可以不关注,但那次人质解救事件的真相……

杜雅楠叹了口气:“唐队长,我知道你一定会问这件事情。其实我早就想告诉你,但一直都没有合适的机会……我想要晚点告诉你,因为我担心你会有过激的行为,晚一点知道或许更好。”她的语气略有些迟疑,稍微停顿了一下,“不过,既然你已经有了疑惑,我想你还是有权利现在就知道真相。”

那次人质绑架事件——起因是一项涉及军方的机密技术,具体是什么,杜雅楠含糊其辞地过去了,唐锋明白保密性的重要,也没有追问。

“当时就很奇怪,乔正邦突然约我有事商谈,谁知道竟然在路上被人绑架——这件事情已经很巧合了,但就算是偶然,后面发生的事情,就更让人费解。

“你记得不?我们离开那个营地的时候本来是很安全的,但他踢翻了一个油桶,引起了火灾。”

这一段唐锋记得,他只以为是由于人质的慌乱而引起——但以这两个人的心理素质,应该是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他沉下脸来,难道说,乔正邦竟然是故意的?

“一路上,他对你选择的路线,总是有诸多刁难——我当时就觉得很奇怪,在丛林作战方面,他为什么要胡乱插嘴,这并不是他的性格。乔正邦这个人,一向很有城府,而且也不会轻易地就自己不明白的东西胡乱发表意见。

“后来我才发现,他只是希望一切在他的控制下进行……”

乔正邦突然逃离,就能那么狗屎运地遇到雇佣兵,这种概率实在太小,简直就让人不敢置信。

“事后,我找人调查过这件事情——结论是,他始终都跟那一队雇佣兵有联络,他们也一直跟随我们的脚步,甚而,这次绑架事件也都是他安排的,目的,一来阻止我在那个竣工项目上面的推进进度;二来,就是想让杜家欠他们一个人情,在立场上,自然也会有一些倾向。”杜雅楠慢慢地叙述当时的真相,又担忧地看着唐锋。

唐锋的脖子上爆出青筋,双目怒睁,拳头紧握,显然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那么说来——萧克的死,全都是那个混蛋一手造成的!

“唐队长,你不要激动——”杜雅楠难得地慌了手脚,唐锋这副失控的模样,她从来也没有见过,他好像是一头要择人而啮的猛兽。

唐锋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右手已经狠狠地握住刀柄。

“报仇!”

他的脑海里面不停充斥着这两个字。为了救人而牺牲,是一种光荣,也是军人体面的归宿,但死于一次自导自演的闹剧,对萧克的牺牲来说,是一种深刻的侮辱!

别的事情,也许唐锋能够原谅,但这一件,绝不原谅。

“我要杀了他!”他一字一顿重重地宣告,每个字却仿佛有千钧之力。

“你要杀他可以,但不是现在。”看到唐锋的表情平复,虽然说眼神中的怒火变得更加浓烈而内敛,但杜雅楠也慢慢地放下心来,只要他不是打算现在冲出去把人一刀劈了就行。

“我可以帮你——你要杀死他,必须依靠我的帮助。”杜雅楠的声音很淡定,一点也不像是一个女人在讨论杀人的问题。

“你帮我?他不是你的朋友么?”

杜雅楠苦笑了一声:“我没有朋友——我们这样的人,都没有朋友。现在我所做的一切,不过就是为了一个目标而努力,在这一段时间,他跟我的利益是不一致的。也许我不是为了自己,但冷静地分析,他反正就是挡了我的道,我相信他也考虑过要杀我——那我为什么不能帮助你杀他?

“不过——现在我要专心完成4G标准的工作——在此之后,你去杀了他,也是变相地解除我的压力,我没有道理不支持你。

“杀死乔家的人,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他们家族的势力非常庞大,虽然乔正邦只是旁支的子孙,但能力出色,据说也很受重视。

“我希望你不要因为杀他而受到什么损伤——你总要为小萧克报仇的,但答应我,千万不要因为这件事情搭上自己的性命——你还有你妈和小青。”

唐锋的情绪已经平复如初,他把仇恨深藏在心中,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他知道杜雅楠是好意,但这个仇恨岂能轻易化解,甚至很难等待——也许他可以等待,但如果到时候真的要冒生命危险的话,唐锋依然不会犹豫——为战友讨一个公道!

这事情无关道德,无关法律——当热血沸腾的时候,唐锋已经超越了这一切,他不会再去考虑底线的问题,到这个地步,男儿唯有任自己的血性燃烧!

唐锋抚摸着刀柄,这柄刀已经染过一个人的鲜血,很快,他就又将痛饮仇敌的鲜血。

他的双目血红。

一月里头冷空气南下,好几天都是阴沉沉的,但这个城市的冬季一般是不会下雪的,虽然有点冷,但也不过就是稍微加一件厚衣裳而已。

唐锋偶尔也会回忆北国的冬天,那种千里冰封的肃杀,也许更符合他现在的心境。自从知道任务失败的真相之后,他下定了为萧克报仇的决心,整个人也变得更加坚硬。

乔正邦的安全果然是小心翼翼,唐锋曾经查探过他的动向——这只能是他抽有限的时间一个人进行,雷行武等人都不知情——发现他们乔家也许是害人多了,乔正邦特别小心,无论居停出行,安全指数都在七级以上,单凭唐锋一个人想要杀人之后全身而退,当真不是那么简单。

乔正邦再没有出现在环亚,不然的话唐锋未必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去质问他,不过他时常送花给杜雅楠,似乎一直在表达着歉意。

当然杜雅楠丝毫不甩他这份姿态,每次不等花拿进来,就直接进了垃圾桶。

这段时间雷行武也有些神思不定,他很多时间都去陪着养伤的南岚。自从南仁轨走了以后,他的举止总有些奇怪,不过至少在安保体系上还没有出过什么纰漏。

除此之外,在那几天他走路老是一瘸一拐的痛,自己也纳闷,问了南岚才知道着了南老爷子的道,愣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挨了家伙。他用测谎仪测试南仁轨,保镖之王岂能让他好过?这话,他当然不会跟南岚讲,要不是南仁轨看在女儿的面子上,他估计还要吃大亏。

南岚的伤虽然不重,但唐锋设计的陷阱非常阴毒,这东西本来就是用于战场,让敌人在一段时间之内彻底失去战斗力的,造成的创口非常不平整,所以恢复的时间也会更长。

“再过几天,竞标会就要开始了——不知道对方还有什么花样?”杜雅楠虽然疲惫而憔悴,但依旧有种成熟的美丽,她把面前的文件丢开,啜饮着咖啡。最近确实太累了,她双手按摩着自己的太阳穴,感觉到脑部一阵阵地胀痛。

唐锋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着站在一边,看着窗外萧瑟的初冬。现在仍然没有新的情报,但在平静中对手必然是在酝酿着一个大的动作。

现在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事情就两件:

第一,为萧克报仇。

第二,保护杜雅楠的安全——这是他的工作。不管对方有什么花样,他唐锋都要把他们打回去!

以他现在的个人战斗力,配合设计好的安保体系,基本上能应付任何形式的常规袭击——在这个繁华的城市中,对方也不可能搞得太离谱,毕竟他们只是恶德商人,并非是恐怖分子。

杜雅楠看着唐锋的侧面,他最近的神色明显要比以往更为沉郁,虽然不说话,但那股阴沉的神气,她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唐队长,你最近这段时间弦绷得太紧了,好像回家的时间也很少了吧?真是不好意思,伯母和小青会不会怪我?”

虽然是号称24小时保护,但杜雅楠在公司的时候,唐锋也是有时间离开的,他一般上午会回家陪母亲一会儿,不过都是来去匆匆,晚上就不能回家了。

老太太倒是挺理解,工作嘛,儿子当兵的时候两年才有一回探亲假,还不让家属探望,现在天天能见着面已经是挺欢喜了。不过小青要走了,老太太心里就有了疙瘩,一直在长吁短叹。

不过唐锋说的话也对,人家好好锦绣前程,难道就拉着不放了?老太太心里明白,小青是对自己的儿子一片情意,但这个时候说要开口留着人家,好像也有些说不出口。

“没什么,我妈现在身体不错。”唐锋顿了顿,“小青要出国念书,没时间请她吃饭什么的,倒是有点不好意思。”

“小青要出国念书?”杜雅楠一愣,她也知道小青的心思,本以为两人能够顺利地凑成一对,没想到居然是这结果,心下大是歉疚。

“那真是……都怪我这边事情太多了。”她以为是唐锋工作太忙,疏远了人家。

唐锋尴尬地笑笑。自从老太太提醒之后,他不是木头人,杜雅楠这话的意思他也明白,赶忙解释:“杜小姐,你误会了,我跟小青……真的不是那种关系,我就是把她当成妹妹而已。”

“妹妹?你把人家当妹妹,人家可不一定这么想哦……”杜雅楠戏谑地一笑,意味深长。

唐锋叹了一口气:“杜小姐,我现在真的没心思想这些,乔正邦……”

兜兜转转,还是回到这个话题,唐锋对小青的一片痴情也略有所感,也不无愧疚,但可惜的是,不管如何这份感情来得不是时候,他现在心中没有柔情存身的余地。

杜雅楠也沉默了。

15日是宁小青飞荷兰的日子,唐锋请了假来送她,老太太眼睛不方便,就没有一起来。宁小青在南江没有亲人,同学朋友也不多,只有唐锋一个人帮她提着行李,有几分萧索。

他们来得早,离飞机起飞还有一段时间,来来往往,尽是忙碌的人群。

“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了。”宁小青忽然低低轻叹了一句。虽然南江没有亲人,但真的要走,忽然有种浓烈的割舍不下的乡愁,何况,还有割舍不下的人。

“读两年硕士不就回来了么?” 唐锋是漂泊惯了的人,只当着是寻常的游学,学成了,自然是要回来的。

宁小青没有说话,如果没有合适的理由,何必还要回到同样陌生的城市?没有家的人,就没有回到故乡的牵绊。在未来的夜晚,她会在异国思念,但却未必还有勇气再回来。

这种女儿家的情愫,又岂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明白的。

宁小青忽然伸手挽住了唐锋坚实的臂膀,身子也微微靠了过去——要走了,就有理由更亲近一些,不是么?如果再给她一点勇气,也许她就会投到他的胸怀。

唐锋轻轻拍着她的肩膀,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去安慰。

“我到了荷兰,让我给你写信吧。”

“当然了!”唐锋笑笑,“你要是敢不写信回来,我妈非生你的气不可。”

在异乡没有地方可以写信的人是寂寞的,宁小青的思念和乡愁悠悠地挂在唐锋的肩上。她眼眶慢慢地红了,却强忍着不流下眼泪。

“要不然我不去了好不好?”宁小青的心儿怦怦地跳着——她一直期望有人来挽留她,但却一直没有等到,鬼使神差的,竟然自己把这句话说出口了。

她不敢抬头看唐锋,眼波流转,盯着自己的脚尖,背上也有些僵硬了。

“傻丫头……”

她只听到唐锋说了这三个字,心就开始不停地下落。

“都准备好了,哪有不去的?好好学习,到时候回来唐大哥给你接风!”

宁小青的心里微微一痛,眼泪却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抬起头,带着点伪装的笑容。

“我开玩笑的,怎么可能不去呢。”

宁小青抬头看看大屏幕上的时间,还有几分钟就可以进安检了,她微微犹豫了一秒钟,“突然想起来了,南江的纪念品都忘记买了——到时候都没什么小东西可以送给同学,我去买点小刺绣什么的……”

“我帮你去买吧,你在这儿等着。”

不远处就有一个销售纪念品的柜台,南江这样的购物天堂,机场商店的礼品也算是琳琅满目。宁小青守着行李,看着站在柜台旁边挑纪念品的唐锋,眼泪终于无声无息地滑落下来。

只用了一秒钟,泪珠就跌落尘埃。

唐锋回头的时候,能看到的,只有她稍微苍白的笑容。

“这么多手帕,好漂亮!”

唐锋选了十几条刺绣手帕,宁小青欢喜得一一拆开,其中有一条五彩蝴蝶的,最让她爱不释手。

“唐大哥,这条——能不能就当是你送我的礼物?”

唐锋一拍自己的脑袋,满怀歉疚:“小青,真不好意思,你出去念书两年,我真的应该给你好好买一个礼物。这小手帕……”

“没关系!”宁小青把蝴蝶手帕捏在手里,“礼物无所谓轻重——这还是唐大哥你送给我的第一份礼物,我很开心呢。”

她微微笑着,露出可爱的虎牙,在她温婉的气质之外,又多了一分清纯。

“好了,马上要进闸了。”机场的广播已经通知安检,宁小青把其余的手帕装好放在行李箱里面,那条五彩蝴蝶就贴身收藏。

“我走了!”宁小青穿过机场通道,隔着玻璃门,对着唐锋挥挥手,潇洒地拖着拉杆箱往里面走去。转身的刹那,眼泪再一次止不住地滑落,她没有去擦拭,只是任由泪水没过脸颊,直到自己的背影消失在通道的尾端。

在她登机之前,那条五彩蝴蝶手帕已经全都湿了。

每每背井离乡的人,都会有眼泪和哀愁,在机场分离的人群当中,她也并不显得突出。

飞机起飞的时候,感觉比平时要缓慢迟滞一些,有人说是超重了。

也许是因为满载她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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