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搬到苏律师安排的私人医疗中心已经第三天了。
地方很安静,楼层高,窗帘拉起来之后,外面的声音基本听不见。
护士每天按时来上药,脸上的肿退了一些,但碰到还是会痛。
我几乎没看手机。该发的消息都发完了,该停的也都停了。
我没有闹,也没有找任何人要说法。
事情走到这个位置,再讲委屈,已经没有意义了。
下午三点多,苏律师进来说,陆景深来了。
我点了下头。
陆景深推门进来的时候,身上带着外面的凉气。他比前两天看着更疲。领带歪了一点,下巴上有一层青茬。
他身后的韩越把东西放在茶几上,很快退了出去。
茶几上摆了三样。
一份房产转让文件。一份股权让渡书。一份辞退通知。
不用打开,我也知道第三份写的是谁。
陆景深站在我面前,喉结动了动。他大概很久没用这种语气跟人说过话了,开口有些磕。
"若晚,前天的事,是我处理过了。"
我靠在椅背上,没接话。
他把文件往前推了推。
"这套房子过到你名下。股份也可以再谈。林诗语今天离职,以后不会再出现。那十二巴掌,是我对不住你。"
我看着他。
他准备得很充分。措辞也像样。要是放在别的场合,别人听到总裁低头到这个份上,估计会觉得已经很够了。
可我只问了一句。
"你是来道歉的,还是来止损的?"
房间一下安静了。
陆景深脸上的表情一寸一寸收紧。
他不是听不懂。他太明白了,所以才更难看。
"我先来见你,不是因为公司。"
"那你进门之后,为什么第一句不是问我疼不疼?"
他嘴巴动了一下,没接上。
我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几份东西,连翻都没翻。
"婚可以离,补偿不要。林诗语怎么处理是你自己的事。你拿这些换我回头,不值。"
他的手慢慢收紧。
"你到底要怎么样?"
"我不要怎么样。"我说,"我只是从今天起,不再替你兜底了。"
"什么底?"
我看着他。
这三年过得挺没意思的。很多事我做了,记在他名下。很多人是看我的面子来的,他以为是冲着自己。到最后,他连我那天为什么会去会议室,都要等别人提醒才知道。
"陆景深。"
我叫了他一声。
"你到现在还以为,前天那件事里,我受的最大损失是脸上那十二巴掌。"
他没说话。
这时候他手机响了。
第一个是银行打来的。他接起来听了两句,脸色马上变了:"不是说暂缓吗?怎么直接冻结了?"
还没挂,第二个电话进来。是供应商那边的。他压着声音说:"先别停线,条件可以再谈。"
我坐在旁边,看他一通一通接电话。
再往后,是独立董事。是方明远的消息。是韩越连着发来的几条提醒。
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信息越来越短,越来越急。
"陆总,您必须回公司。"
"董事会提前了。"
"有份东西刚送到,梁总和郑总都到了。"
"您再不来,有人要动议了。"
陆景深把手机攥在手里,抬头看着我,语气已经不是进门时的那种低姿态,而是压不住的慌。
"你跟我回去一趟。先把事情说清楚。条件你开,股份、资产、公开道歉,都行。若晚,你先跟我回去。"
我慢慢站起来。
脸上的伤还没好,动作一大,耳边就跟着疼。
我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我那天去会议室,本来就是去救你的。"
"是你自己把门关上的。"
他整个人定在那里。
我没再看他,转身走向窗边。
后面是他急着往外走的脚步声,门被大力带上,走廊里传来他压着火对电话那头说话的声音。
大概是在说,马上到。
我没有跟过去。
一个小时后,苏律师把消息带了回来。
他说,陆景深赶回盛恒的时候,顶层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方明远站在窗边,脸白得不像样。
苏婉低着头翻文件,翻了很久,一个字也没写。
郑鹤年站在会议桌旁,手压着一份刚送到的文件,表情沉到了底。
林诗语也在。她已经顾不上掉眼泪了,站在角落里,嘴唇上一丝血色都没有。
陆景深一进门,先看见的就是那份文件。
郑鹤年把文件往前一推。
"你自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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