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李成纪的帮助, 李成文很快又回到了兵部。
端王妃卫氏是个实诚人,见苏云薇帮了端王府一个大忙,“三嫂”长, “三嫂”短的, 还约苏云薇一同到太子府参加太子妃设的诗社。
京城贵妇小姐们设的诗社, 作诗向来不过是噱头, 聚在一起聊天,联络感情, 互相攀比才是正经事。
苏云薇未出阁前,就不太爱参加这样的诗社, 如今嫁人了, 做了王妃,不比做女儿时自由,有些表面上的功夫还是得做的,因此五场诗社里,倒会去个两三场。
今日是太子妃做东, 在水榭上设诗社,请的大多是皇亲国戚家的女眷。
苏云薇到了水榭后, 原本以为会见到苏云舞,结果并没有发现苏云舞的影子。她正好奇这样的场合, 苏云舞怎会舍得不出现。
结果,听到附近有个贵妇对身旁的人道:顾世子身子抱恙,世子妃得照顾世子,这才抽不开身。
苏云薇这才想起,顾庭欢被打了一顿,又马不停蹄地上山去督矿的事。如今病倒了,想必是督矿辛苦, 再撑不下去了。
苏云薇不由得暗笑:非是她幸灾乐祸,而是顾庭欢那样的人就该受受教训。只盼他这次吃了苦头后,能收起心,不再对她有非分之想,不然,下次,就不仅挨揍那么简单了。
“五弟妹也来了。”卫氏坐在她一旁,忽然起身道。
苏云薇循着她的声音望去,只见一名螓首蛾眉,身着紫色罩衫的年轻美妇,在丫鬟的搀扶下,迈着莲步向她们走来。
她肚子已微微隆起,看情况,至少已有四五月余。
卫氏热情地招呼着少妇坐下。
少妇坐下后,道了声“谢四嫂”,又抬眼看向苏云薇,彬彬有礼地唤了声“三嫂”。
这□□就是魏王李成忠的妻子方氏。
苏云薇记得李成忠今年与她同龄才十七,方氏瞧着年纪比她小,估计也就十五十六,却是要做娘的人了。
卫氏摸了摸方氏的肚子道:“才四个月,便如此显怀,准是个大胖小子。”
方氏温柔地摸了摸肚子,有些害羞地抿嘴笑道:“是男是女都好,我家王爷说他更喜欢女孩子多一些。”
“头胎是个女儿也好,以后可以照顾着弟弟。”卫氏笑了笑,又看向苏云薇道,“三嫂成亲比我们晚些,不过现在也快三个来月了,不知这肚子……”
苏云薇听到她这么说,想起昨日她回蒹葭阁时,林嬷嬷忽神神秘秘地把她拉到一旁,交给了她一瓶药。
她打开瓶子一看,一股奇怪的药味冲鼻而来,里面放着好些黑乎乎的药丸。
“这是什么?我身子好着呢!不需要吃药。”苏云薇道。
林嬷嬷眨了眨眼睛道:“不是给囡囡吃的,是给王爷吃的。这可是嬷嬷费了好大功夫,才找到的独家秘药,卖药的人说,只要王爷吃了这药,就能让囡囡三年抱俩?”
“什么三年抱俩?”
“就是三年里生两个孩子。”林嬷嬷煞有其事翘起两根手指说。
苏云薇这才想起,之前林嬷嬷怀疑李成纪“不行”,说要找药治好李成纪,找了许久,原来就是找到了她手上这瓶药。
可是药这种东西能乱吃吗?李成纪已经是个药罐子了。万一吃了林嬷嬷找来的药,吃出什么毛病,林嬷嬷怕是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林嬷嬷看着苏云薇表示怀疑的神情,严肃地道:“寻常的夫妻,成亲一年,没生下孩子,肚子也大了,囡囡若一直跟个未出阁的姑娘一样没有显怀,会落人口舌的?”
“一年内不怀上娃娃也要被人说道。”苏云薇从来没考虑过这个。
林嬷嬷点头道:“那可不,别人要么说你不行,要么说王爷不行。不然嬷嬷为何这般操心,磨破了脚趾头地给王爷找药。”
“辛苦嬷嬷了。”苏云薇讪讪地笑着,把药留了下来。
她和李成纪现在感情是很好,可是他们还没到那种地步,就算到了,她也不敢把这种药拿给李成纪吃,不收又怕林嬷嬷伤心,只好收下了,锁进了柜子里最底层的抽屉里。
眼下听卫氏说起这个,又想起林嬷嬷的话,苏云薇鬼使神差般的像方氏那样摸了摸肚子。
卫氏见状,旋即明白过来,可喜可贺地道:“三嫂原来也有喜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不……”苏云薇没想到卫氏脑子转得这么快,还嚷得这么大声,差点伸手去堵她的嘴。
可经她一嚷,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全齐刷刷地看向她们这边。
“三嫂别害羞,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卫氏呵呵地笑道。
在场的基本都是已婚女眷,听到卫氏这般说,又看见苏云薇面红耳赤的模样,全都心领神会地笑了。
“恭喜三嫂,预祝三嫂顺利产下麟儿。”
卫氏一带头,其余的人也纷纷拱手祝贺道:“恭喜齐王妃,恭喜齐王。”
苏云薇听着热热闹闹的祝贺声,深觉自己刚才不该摸肚子,如今真是骑虎难下,想要解释都不知从何解释。
她尴尬地笑着,正想着措辞。
太监一声高呼:“太子妃到。”
太子妃顾蘅香在丫鬟们的簇拥下出现在了水榭里。
众人齐齐起身行了一礼,顾蘅香道了声:“平身”,又端庄优雅地道:“大家不必拘礼,都坐下吧!”
“适才听到大家祝贺三弟妹,三弟妹也有喜了吗?”顾蘅香目光先扫过了方氏的腹部,最后又落在了苏云薇的肚子上。
苏云薇再一次后悔自己摸了肚子,讪笑道:“大家闹着玩的。”
众人都当她是头一回怀胎,脸皮薄,不好直接承认,全都抿嘴笑着,顾蘅香自也这样认为,眼里忽闪过了一丝落寞,怔怔道:“真好……五弟妹有了,你也有了……”
苏云薇听到她这话,想起顾蘅香常年吃药,只为早日诞下皇嗣的事,心里暗暗对她生了几分怜悯。
那日李成纪话只说了一半,回府后,苏云薇追问李成纪为何说顾蘅香再怎么吃药,也无法如愿以偿。
李成纪被她磨得没办法,只得告诉了她个中缘由。
说来,这事倒有些难以启齿。太子李成烈不知何时染上了“断袖之癖”,这些年宠着个姓薛的小内侍。
那姓薛的内侍恃宠而骄,全然不把顾蘅香放在心上,顾蘅香为顾及太子的颜面,有时还得对姓薛的内侍再三忍让。
她本以为她如此宽宏大度,能换来太子的垂怜,怎知太子移了情,换了性,对她一年一年的冷淡起来,偶尔留宿在她那,还要与她分床睡。
天下无不漏风的墙,这事皇上皇后以及一些皇亲也是有所耳闻的,只是大家为维护皇家颜面,都选择了心知肚明不声张。
皇后时常责怪顾蘅香无用,连个男人都比不上,留不住太子。
顾蘅香这个太子妃明面上风光无限,实则是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心下郁结又加常年服药,所以她虽然才二十三岁,身子却渐渐垮了。
许是她和方氏皆有了身孕的事打击到了顾蘅香,顾蘅香情绪低落,屡屡失神。
众人见主家兴致乏乏,也不敢如何闹腾,今日的诗社,便草草完结了。
出了太子府后,卫氏与苏云薇同路,仍像来时同苏云薇坐着同一辆马车回去。
卫氏只当苏云薇真有了身孕,上了马车后便同她唠起了怀了身孕后要注意的事项。
卫氏说的琐屑,皆是吃什么不该吃什么,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之类的话,苏云薇起初还认真地边记边听,后来觉得太过繁琐,便开始走神。
卫氏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对她道:“旁的记不住没关系,只一点,嫂子要记住了?”
苏云薇打起精神道:“是哪一点?”
“前三个月万不可再同房。”卫氏道。
苏云薇霎时羞红了脸,她跟李成纪压根就没同过房。
卫氏看着苏云薇小姑娘般忸怩的模样,捂嘴笑道:“嫂嫂这般相貌举止,路上遇见了,谁不觉是个未出阁的千金小姐!”
“四弟妹说笑了。”苏云薇道。
卫氏话锋一转,又道:“嫂嫂可知太子妃这么多年了,为何还无所出?”
苏云薇不知她突然提起这事有何目的,只做不解道:“太子妃嫂嫂不是有个女儿吗?”
“那个女儿都五岁了。”卫氏幽幽地说着,又压低了声音对苏云薇道:“嫂嫂可能不知,太子有龙阳之好,如今只碰男人,不碰女人。”
卫氏说完,又叹气道:“大家都是做女人的,想想太子妃嫂嫂也真可怜。男人又不会生孩子,太子可是储君,以后要继承皇位的,将来……”
卫氏没有继续说下去,不过她的意思已十分明显。太子如此纵性妄为,是没有未来的,国家也不需要一个生不出继承人的储君。
苏云薇原本以为卫氏是实诚人,此时此刻才知她也没那么老实。她来与她交好,并非是出于感恩,而是经过了之前那事,发现了李成纪在皇上心里占有一定份量。
她想拉拢她,继而拉拢李成纪去支持她的丈夫端王。
端王姬妾众多,是皇子中子嗣最多的,自不用愁继承人的事。
只是苏云薇并不吃她这一套,微微正色道:“四弟妹,君是君,臣是臣,捕风捉影的话可不能乱说。”
卫氏听她这么说,唇角微微一抽,讪笑道:“我是见与嫂嫂亲近,才与嫂嫂说这些。”
苏云薇摸了摸肚子道:“你三哥的身子你也是知道了,嫂嫂我也是得过且过的性子,不属于我们的东西,我们不会妄想,旁人的事,能不插手就不插手。我们一直以来所求的,不过是平平安安,细水长流的过日子。”
卫氏自知讨了个没趣,没有再说话。
回到齐王府后,苏云薇先去了蒹葭阁,兰溪与月清伺候她更衣。
苏云薇换了身淡紫的银边水纹薄裙,放松地坐在黄花梨塌上,刚饮了一杯玫瑰露,林嬷嬷乍乍惊惊地跑进来道:“囡囡,奴役院那边出事了?”
奴役院?苏云薇心里一动,奴役院那边,能让林嬷嬷如此惊诧,还特意跑来告诉她的,只有一事——与楚嫣有关的事。
过了这么些日子,她倒有些把楚嫣忘了。
只是,楚嫣会出什么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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