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如初已经不再是五年前那个“见色起意”的小姑娘了,如今的她听到求救也能不为所动地挑眉,俨然一副“我为什么要救你”的神情看着地上那个一袭枣红劲装的年轻男子——
眉毛蜿蜒长入鬓,狭长的丹凤眼即便在如此紧急的情况下也没有一丝慌乱,眼尾微微翘起,看起来总是噙着笑意。挺高的鼻梁,染着血的薄唇旁边还有一个被火光映照的红痣,乍一看根本难分雌雄。
蔺如初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个年轻男子长得还真是......迷人——原谅她只能想到这个词来形容。
视线不由自主地在他近乎完美的脸蛋上梭巡,明明受了重伤走投无路了,可他却一点儿也不狼狈,额前洒落了几缕乌发为他苍白的脸色增添了几分凌乱的性感,这颜值简直要逆天了!
红衣男子发现蔺如初看着自己走神并没有丝毫不悦,而是习惯性地勾了勾左边的嘴角,红痣也因此被牵了起来,用沙哑且富有磁性的声音对蔺如初说:
“你若不救我,他们来了你也跑不了!”
他活不了,要死也得拉个垫背的。
蔺如初这才猛然回过神来,第一反应是为自己刚刚看美男看得忘乎所以而不耻,接着红衣男子的厚脸皮——求人还带威胁的?
于是她一边在心中感叹美色误人,一边从树上跳了下来,手里还拎着那只烧鸡,不以为然地开口:
“那我现在跑还来得及。”
说着便要往拴马的方向走,她听风声带来的响动,那追杀红衣男子的人还离得很远,以她如今的轻功造诣,悄无声息地离开这里不成问题。
然而红衣男子仿佛能看透她内心所想,这会儿翻了个身坐在地上,语气笃定:
“你若真想跑,刚刚早就跑了。”
蔺如初闻言脚步一顿,眉梢扬了扬,心想究竟是自己因为眼前男子不构成威胁而懒得伪装被看出来了,还是红衣男子城府太深沉了?
她并没有立即开口,而是静静地看着架在火焰上的那锅野菜汤,那双杏眸映照着地上跳跃的火焰,因为太过明亮而看不出她的内心情绪。
就在红衣男子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时,她突然偏头看向男子,若有所指地说:
“要我救你也行......”
红衣男子心中一喜,爽快地打断她,“一百两!”
蔺如初神情微滞,“你值一百两?”随即看向右手手上的烧鸡,不由地想:
一百两,那岂不是可以买好几百只烧鸡了?
红衣男子顺着她的动作看向她手中的烧鸡,表情一顿,随即露出一个难以言喻的神情。
蔺如初挑眉看向红衣男子,嘴角扯了扯,戏谑道:
“那我得重新考虑,值不值得我舍命相救了。”
红衣男子有些意外,他本以为蔺如初是嫌钱少,没想到她根本就不是为了钱,这小丫头果然有点儿意思。
思及此,红衣男子忽然摊开双手,敞开怀抱,一副“任君采撷”的架势,“那你想要什么?”说完还不忘浪荡地冲她抛了个媚眼。
蔺如初来到这儿之后还从未碰到如此奔放的古代人,被他那个足以祸乱众生的媚眼砸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忙移开视线,“非礼勿视”地干咳两声:
“咳咳——你的血。”
红衣男子闻言,张开的手僵在空中,脸上先是震惊,接着双眸满是复杂,最后我见犹怜地放下手,苦笑失落,看上去像个被心上人拒绝的少年。
蔺如初见状于心不忍,鬼使神差地就放软语气,“你受伤了......”
红衣男子面无表情:“再明显不过了。”
蔺如初无奈继续说:“伤口有毒。”
红衣男子挑眉:“然后呢?”
蔺如初开门见山:“我想要那沾了毒的血。”
红衣男子:“......”
所以他的美色竟然还没有毒血值钱?
不过,这小丫头要毒血做什么?是他长得还不够好看吗?
红衣男子一时半会儿很难接受这个事实,于是忍不住追问:
“就这样?”
蔺如初耐心告罄,瞪了红衣男子一眼,“给不给?”
这时,原本离他们尚有几里之外的动静此时已经缩近了不少,红衣男子只好做出选择,“行吧。”
于是蔺如初也不再耽搁,一咬牙将手中烧鸡放在地上,迅速从袖中掏出银针,还有几罐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瓷瓶。
当她从腰间摸出一把手掌长的小银刀时,红衣男子瞳孔微缩,眸里快速闪过一丝惊诧。
没想到那巴掌宽的小腰竟然还能藏下这么一把利器,而且年纪轻轻便轻功了得,他怎么不知道江湖上还有这么厉害的小姑娘了?
她,究竟是何人?
蔺如初并不知道男子此时满肚子的疑惑,只见她将小银刀在一旁的篝火上烤了烤,接着没有一丝停顿就往男子腹部伤口招呼......
红衣男子见状忍不住“哎”了一声,音落,小银刀也落在他被毒侵蚀的伤口处,还没感觉到疼痛,坏死的皮肉就已经被蔺如初刮掉了。
接着又见她娴熟地拿出银针,扎在了伤口附近的几个穴位,逼出毒血,动作一气呵成。
男子反应过来时,她已经用空瓷瓶接了一瓶血了,于是清了清嗓子,干巴巴地补了一句:
“别把我血放干了啊。”
蔺如初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杏眸充满笑意。
接了三瓶之后,伤口流出来的血总算变成鲜红色,蔺如初将其中一瓶封好放入袖中。
另外两瓶,她一边往拴着马的方向走一边沿途滴在地上,剩下的一瓶泼在马鞍上,随即她解开拴在树上的缰绳,用力拍了马的屁股,马便嘶吼一声冲进了漆黑的树林里。
红衣男子怔住,忍不住开口:“你这是......”声东击西?
没想到,这小丫头年纪不大,心思倒是缜密。
马的动静在寂静的林子十分刺耳,蔺如初迅速将东西收拾好,还不忘拎起地上的烧鸡,瞪了红衣男子一眼:
“少废话!我刚帮你把体内的毒逼出来,上树没问题吧?”
红衣男子见状笑了笑,“当然没问题!”
蔺如初给他上了药,此时伤口不仅不流血了,而且也没有那么疼了,他能感觉自己不断流失的气力重新凝聚起来。
没想到这小丫头还是个用药解毒的天才啊。
红衣男子撑地起身,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上前一步,长臂一环,将打算跑路的蔺如初揽进怀里,下一刻便往蔺如初刚刚躲藏的大树飞去。
两人堪堪站稳,红衣男子垂眸,正好能看到蔺如初目由目瞪口呆转为震惊不已,最后一把推开了他,往后连退几步靠在树干上,恼羞成怒的变化。
男子觉得这小丫头生动的表情太好玩了,于是忍不住冲她眨眼笑道:
“举手之劳,不必言谢,毕竟让你这么一个小美......咳咳!”
然而话还没说话,蔺如初已经从袖中掏出一瓶什么玩意儿,二话不说就往他身上泼。
劈头盖脸的粉末让红衣男子呛了一把,然后才闻到了令人作呕的味道,忍不住蔺如初:
“你往我身上撒了什么东西啊?这味道也太难闻了吧?”
蔺如初看到他灰头土脸的模样才稍微觉得解气,但依旧不会原谅他刚刚未经自己同意就动手动脚的行为,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嘘——闭嘴!”
音刚落,便有十几个蒙面人来到篝火旁——想必便是追杀红衣男子的人。
其中领头的开口属下问:
“人呢?”
四处寻找的属下汇报:
“旁边有火,锅里的汤还没烧干,这里刚刚还有人!”
领头的无声地骂了一具,随即吸了吸鼻子,皱着眉头问:
“这是什么味道?”
属下也闻到了,如实回答:
“是腐尸的味道。这荒郊野岭的应该有了不少飞禽走兽尸体或者哪个倒霉蛋死了也没人发现。”
此时,另外一个搜寻的蒙面人高声道:
“这边有血迹,而且还有马蹄印,刚刚的听到马的嘶吼声,可能是凤翊辰挟持马的主人一起跑了!”
领头不疑有他地下令,“追!”
于是十几个蒙面人毫不犹豫地往马飞奔的方向追去。
见蒙面人都走了,蔺如初稍稍松了口气,挑眉看着眼前浑身警惕的红衣男子。
他叫凤翊辰?
红衣男子——凤翊辰像是能听到蔺如初的心声,肃然的面容瞬间换上了明媚的笑容,彬彬有礼问道:
“敢问姑娘尊姓大名?”
蔺如初面无表情,“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凤翊辰似乎已经习惯了她在美色面前不为所动的冷淡,自顾自地找话题:
“你刚刚往我身上泼的粉末,原来是要遮掩我身上的血腥味。”
蔺如初闻言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那十几个追杀凤翊辰的蒙面人身手不凡,凤翊辰自己内力深厚,而且从脚后跟到头发丝都十分讲究,若不是江湖高手,想必也是非富即贵。
她只想顺利抵达京城,并不想再节外生枝,既然已经拿到了救他的报酬,就没必要跟他再纠缠下去,于是生硬地转移话题:
“我看阁下还有心情说闲话,看来已经无大碍了,不如我们就此别过吧?”
凤翊辰听到蔺如初的话,露出了难过的神情,“你不是知道我名字了么?”
蔺如初则收回了视线,努力把自己当作一根没有感情的木头,一字一句地说:
“你我萍水相逢,日后应该也不会再见,就不必互道姓名了吧?”
凤翊辰闻言伤心地自说自话,“我们刚刚还抱在......”
说到这,他被蔺如初睨了一眼,顿了顿,随即笑着继续道:
“我们这也算是生死之交,过命的交情了,何不交个朋友呢?在江湖上行走,多个朋友也不是坏事。”
蔺如初却只是潇洒地摆了摆手,“不必了,我们就相忘于江湖吧,告辞。”说着便打算运着轻功离开。
然则耳边却听到凤翊辰带着几分凛冽的声音:
“你是要去京城吧。”
蔺如初一顿,停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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