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如初才踏进相府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她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身旁因为她这个喷嚏而停下的凤翊辰,想到刚刚周管事对他的称呼,不由挑眉压低声音地叫了一声:
“凤门主?”
虽然她对江湖上的门派不大了解,不过姓凤,又是门主的,大概就是那个传得神乎其神,就连她的师父邹老头对其行事作风都赞不绝口的牡荆门了。
之前蔺如初还以为江湖第一帮派的牡荆门,门人无数,门主应该是个不苟言笑,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没想到竟然是整天嬉皮笑脸,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凤翊辰!
吊儿郎当的凤门主闻言不仅没有身份被揭穿的错愕与恼怒,反而从善如流地冲她眨了眨眼,用同样的语气回以一句:
“蔺二小姐?”
蔺如初:“......”突然觉得,她好像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她当初不想透露身份完全是为了安全着想,以为不过萍水相逢,到了京城分道扬镳后估计再也见不着了。
也想着若是回到相府,进了深宅大院没有个一年半载估计都出不来,能出来估计也得脱层皮,若真的还能重逢,凤翊辰认不认得自己还另外一说。
谁知道打脸来得这么快?这才过了一天......
蔺如初觉得有些牙疼,不过好在凤翊辰也没告诉她真实身份,算是扯平了。
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一边跟着周管事继续往前走,一边对凤翊辰说:
“好吧,今日你帮了我,就当是还那日我救你的人情,我们两清了。”
刚刚听周管事对凤翊辰恭敬的态度,想必蔺城请凤翊辰上门是有事相求,如今她刚回到相府,还没亲自下水试探相府这个池子有多深,还是先别让蔺城知道自己与凤翊辰之前有过交集比较好。
凤翊辰闻言一怔,看着蔺如初小心翼翼的模样,下一刻便露出悲伤的神情说:
“蔺二小姐刚用完就要与我划清界限,好无情啊。”
蔺如初听到他这带着几分撒娇的语气,眼皮直跳,忍不住偏头瞪了他一眼:
“别蹬鼻子上脸啊。”
什么“用完就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刚刚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呢?
凤翊辰被瞪了一眼不怒反笑,而是好整以暇地对她挑眉:
“我只是觉得,蔺二小姐还得欠我人情。”
没等蔺如初反应过来,便听到凤翊辰突然高声道,“蔺相爷!”
随即大步一迈,越过了蔺如初,与在正厅门口等着的蔺城寒喧:
“凤门主大驾光临,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啊!”
“蔺相爷抬举了......”
蔺如初嘴角抽了抽,还真被这只无时不刻都在开屏的孔雀说中了,今日若不是凤翊辰,她不可能这么顺利就进了相府的门。
就算她进了相府,也见不着蔺城,说不定进府后就被撂在一旁晾着,蔺城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当作不知道她的存在。
蔺城一日不承认她就是相府嫡女,那她即便进了相府也是没名没份,到时候别说调查身上的棘毒,就连行动也是举步维艰。
连周管事都不敢阻止凤翊辰,由此可见拉拢凤翊辰对蔺城的十分重要,有他直接领自己到蔺城跟前,蔺城就算有百般不愿,也不得不捏着鼻子承认自己的存在。
就在蔺如初胡思乱想时,跟前的两人问候已经完毕,凤翊辰往旁边让了让,让她出现在蔺城的视线之中,然后试探着问蔺城:
“只是我今日似乎来得不巧,相爷需要先去处理家事吗?”
蔺如初闻声抬眸,看着眼前这个在原主记忆里未曾出现过的男人,如今她名义上的父亲——看上去约四十左右,头发乌亮束起,眉心拧着,看起来似乎有些不悦,饱经风霜的双眸精明而犀利,只一眼就能教人肃然起敬。
而蔺城也在打量着自己这个十四年没见过的嫡女——明眸皓齿,杏眸清澈,眉间有一簇粉红,似乎是疤痕,但乍一看又像是一团火焰。盯着看得久了,恍惚间似乎能看到十六年前第一次见到了的那个明媚女子......
而这时,蔺如初不动声色地垂眸,颔首出声:
“父亲......”
然而话刚起了个头,便被蔺城打断了:
“周明,西北角那院子空着,领二小姐先过去住下,过后再说!”
蔺如初顿了一下,明亮的杏眸闪过一丝失落,随即垂首。
看到她露出这般神情,凤翊辰不由自主地蹙眉,还没等他细想,却已经开口:
“要不......”
而这次是蔺如初出声打断:“是!”
她毕恭毕敬地冲蔺城福身,又头也不抬地对凤翊辰颔首,疏离得犹如陌生人,与那日在深林遇到狡黠开朗的少女截然相反。
有那么一瞬间,凤翊辰仿佛能看到三魂六魄一点一点儿地从蔺如初头顶飘走,最后她变成一个没有七情六欲的躯壳。
周明——周管事手到蔺城的眼色,开口退到一边,做出手势示意:
“二小姐,这边请!”
蔺如初便头也不回地随周明一同离开。
凤翊辰那双勾人的桃花眸没了平时的迷离,无形的视线此时都聚集在蔺如初渐行渐远的背影上,似乎想要看穿什么。
然而蔺城却只当那个离开京城十几年,没想到长大了尚有几分姿色的嫡女入了凤翊辰的青眼,眼底闪过一丝得意,随即开口:
“凤门主,书房说话吧。”
凤翊辰便瞬间收回了视线,恢复了平日里漫不经心的模样,和蔺城一起往书房去。
蔺如初垂首看着自己的脚尖,心想原主活着的那十一年,虽然什么都不懂,即便被下人苛带却仍挂记着她的亲生父亲,总认为有朝一日,蔺城会想起她,将她接回相府,她就不用再受那些苦了。
所以到死的那一刻,她也从未怨恨过谁,仍旧心存希望。
可是她为什么不恨呢?
蔺如初不解,虽然原主不恨,但她却无法像原主一样宽宏大量,那些三番五次想要她性命的人,若是没得到应有惩罚,又怎么对得起天地良心和自己呢?
思及此,她抬眸看了看周围的景象,不由感叹,难怪当年芍药看不起自己,这相府不仅奢华气派,连一个粗使丫鬟穿戴都比自己身上这一身好。
而日后,这里不仅是她要生存的地方,也是她的战场。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