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麟睁开双眸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蔺如初专注的神情,凤眸明亮清澈,瞳孔微缩,聚精会神地看着他身上分布银针之处,仿佛对他的清醒一无所知,自顾自地一一将刚刚扎进穴位的银针收回。
他有一瞬间的失神,不知是因为那双相似的凤眸,还是施针时露出相似的专注神情,以及......
祁麟目光触及蔺如初眉心粉色伤疤时,一颗心也高高地掉了起来,瞳孔剧烈晃动,艰难出声:
“你......你额头......咳咳——”
许久未进汤水,他喉咙干涸嘶哑,但此时却顾不得起来,只是任由秦枫替他整理好衣裳,视线不错地看着蔺如初。
蔺如初还以为祁麟醒来时第一句话应当是“别碰我”或者“滚远点”,却没料到会是问她额头的疤,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直到秦枫端了水来喂祁麟,她才下意识地抹了抹眉间新长出来的粉红嫩肉,笑着回答:
“小时候贪玩不小心磕到额头,落了疤,我平日里都有注意遮掩,今日没料到会来拜见王爷,还望王爷见谅。”
祁麟连喝了两杯水才觉得喉咙灼烧感少了些,声音却依旧嘶哑:
“本......我并无他意,蔺二小姐不必妄自菲薄,有劳你跑一趟了了。”
他说这话时,又看了一眼面带笑容的蔺如初,随即垂眸,语气已然恢复到平日里的冷淡。
蔺如初看到他此时半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长长睫毛遮住了眼中情绪,看上去似乎有些失落,于是不忍心地多说了一句:
“王爷为国为民劳心劳力着实令人钦佩,但也要多注意身子才是。”
祁麟微怔,想到应该是秦枫跟她说了自己晕倒的原因,所以她以为自己生病是劳累过度所致,自嘲似地开口:
“不过残缺之躯,注不注意也就是活多一两年的事。”
蔺如初闻言皱了皱眉,她虽不了解祁麟,但从传闻以及前两次接触来看,不可一世的摄政王不像是会说出这样丧气的话的人,是生病了的缘故么?
不过当蔺如初再次看过去,他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漠,仿佛刚刚脆弱的瞬间只是她的幻觉,而摄政王正挑眉抬眸地问她:
“倒是蔺二小姐,之前未曾见识过你的医术,还当你夸大其词,没想到只需几针便能退烧,效果堪比灵丹妙药,不知师承何处?”
蔺如初闻言压制住了嘴角抽搐的冲动,心想她刚刚就不该心软多嘴的,眼前还有力气打探她来历的人哪里需要她关怀了?
不过腹诽归腹诽,蔺如初还是扯出一丝笑容回道:
“在乡下养病时跟村里的赤脚大夫学过,略懂一二,不值一提。”
秦枫皱了皱眉,还以为祁麟下一刻就要变脸,却听到他“哦”了一声道:
“既然蔺二小姐不想多说,我就不再追问了。之前蔺二小姐提的合作我同意了,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从今日便开始治脚吧。”
秦大管事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侍奉了近二十多年的主子,怀疑祁麟是不是烧坏了脑子,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听到蔺如初敷衍的回答不仅没有生气恼怒,竟然还一口答应了要和她的合作,也不知道是谁在昏迷中还不忘皱眉抗拒,怎么醒来就改变了主意?
和秦枫同样惊讶的还有蔺如初,她之前好说歹说都没能得到祁麟一句准话,没想到不过替他施了一次针,他就突然跟换了个人似的,不仅对她好声好气,还答应了当她靠山的提议,莫非真烧坏脑子了?
祁麟当然不知道屋里其他两人此时内心的震惊与疑惑,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蔺如初,等她的回复。
蔺如初被他看得瘆得慌,猛地回过神清了清嗓子开口:
“今日恐怕不行,王爷大病未愈,还是先养好了身子再开始治比较妥当。”
祁麟点头:“也行。”
蔺如初微微松口气,“那五日后我再来给王爷诊脉,今日便先告辞了。”不管祁麟有何打算,这一趟也算是有所收获,其他的等她回去再好好想想。
祁麟不容置喙:“不行!”
然后在秦枫难以置信以及蔺如初莫名其妙的目光下,不缓不急地开口:
“你也知道我没带随行大夫在身边,若是我半夜又发热了,总不能让秦枫去敲蔺相的门让他送你来给我看病吧?”
蔺如初双眼一闭,她就知道祁麟没那么应付,原来是在这等着她!
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咬着后槽牙问:“那王爷的意思是......”
他都将蔺城搬出来了,想必这个要求不可能不过分!
祁麟看蔺如初忍气吞声的模样,不知怎的,刚刚烦闷的心情突然有些豁然开朗,煞有其事地说:
“这院子虽不大,但给蔺二小姐收拾一间厢房还是能够的,蔺二小姐不妨就在本王这里住下,也好时刻了解本王的病情。”
蔺如初一顿,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这......不大好吧?”这样以来,整个京城都知道她与祁麟同住一个屋檐下了。
祁麟见她为难,捉弄的心思不减反增,语气难过地反问:
“蔺二小姐之前不还说要做本王的王妃么?怎么本王才答应了合作,蔺二小姐就迫不及待要与本王划清界限了?”
他此时好整以暇地看着蔺如初,歪靠在床头,那睥睨天下的姿势仿佛身后靠着的不是一个枕头,而是金碧辉煌王座。
蔺如初看得眼皮跳得厉害,听得差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才反应过来,这都是这姓祁的套路!
于是皮笑肉不笑地说:
“王爷就别拿我消遣了,您也不想让蔺相知道你我有往来不是么?”
祁麟闻言倒是没有继续为难她,顺理成章地提出要求:
“不住也可以,但每日须得来替我诊脉。”
蔺如初听着他用“大人有大量”的语气说话,努力地压制住心中的怒火,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遵命!”
然后她便头也不回,恨不得立刻消失在这只老狐狸眼前。
而秦枫则将蔺如初送至门外,然后看着她健步如飞的背影,心中也是满腹疑惑:主子今天究竟怎么了,竟然还调侃起蔺二小姐了!
这还没吃药呢,不可能吃错药啊!
一定是烧糊涂了!
嗯,一定是这样!
秦枫一边给自己洗脑一边拿着蔺如初刚刚开的方子去给祁麟煎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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