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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刮目相看


夜幕降临,赏荷宴不欢而散。

一男一女从行宫门口走出,年轻男子眉清目秀,衣着讲究,女人则雍容华贵,妆容精致,在宫门等候的下人一眼就看到了自家主人,于是赶紧小跑至其二人身后,默默地跟上。

避暑行宫离下榻之处不远,赴宴的宾客都没有乘坐马车或轿子,加上此时夜风袭来,凉爽至极,慢慢走回去也是可行的。

这时,走在前头的女人见同形宾客往各府方向走去,周遭没有外人,她才开口对身边的男子说:

“这次你要全力以赴,尽快抓出那个下毒的人,别给宁国侯府丢脸,知道么?”

说话的正是宁国侯夫人顾氏,而跟她身边的年轻男子,自然是她的独子宁澈。而她话里所指,便是刚刚在赏荷宴上,太后将调查何人在并蒂荷花中下毒的案子交由他调查一事。

宁澈是今年初才进大理寺领职的——这是当时他自己选的。

宁侯国也就是他父亲曾动用了人脉给他找了好几个职位,其中有好几个既体面又轻松的闲职,但宁澈最后还是选择了进大理寺,因为比起无所事事他更想为朝廷效力。

这虽不是他第一次查案,但却是第一次领旨主办查案,许多人都对空降进大理寺的他的能力而嗤之以鼻,这次是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宁澈自然重视:

“母亲放心,孩儿定不会辜负皇上与摄政王的期望。”

然而顾氏闻言却有些不满:

“你这次抢了摄政王的风头,他巴不得你辜负呢!”

宁澈微微一怔,随即不以为然地笑道:

“母亲多虑了,王爷不是那般小肚鸡肠之人,而且他若真想要亲自调查,就不会那么轻易地答应将此案移交大理寺。”

像祁麟既有权利又有能力的,若真想插手此事,根本就没有自己什么事儿了。

顾氏:“哼,那是太后开口了。”她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看自己的儿子,模样身世才华样样都好,就是太善良了,这无论是在哪里都是要吃亏的。

她也曾说过宁澈许多次,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也知道宁澈一时半会儿是改不了了,不由叹了口气:

“总之你要小心谨慎,别以为他还是当初那个只会带兵打仗的莽夫,这事儿指不定和他也有关系!”

宁澈从小就崇拜祁麟的事儿顾氏也知道,若祁麟还是五年前大梁的战神也就算了,如今的祁麟无论相貌性情都与五年前截然相反,且不说他如今手中握着整个大梁的实权,光是他那双阴鸷的眼睛和深沉的城府就足以令人生畏。

而且大梁谁人不知五年前他还是皇位有力的继承者,一个人原本一夜之间失去唾手可得的东西,他能甘心吗?

宁澈闻言皱起眉头,声音都冷了下来:“母亲慎言!”

顾氏微怔,他这个儿子平日里听话懂事,怎么一说起祁麟他就如此维护,甚至说教起她这个母亲来了?

不过宁澈说的也不错,如今祁麟掌权,污蔑摄政王陷害皇上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于是顾氏按下心中的不快,脸色阴沉不再言语。

宁澈话一出口就反应过来自己的语气有些过头了,便放软了语气对母亲解释:

“这件事肯定不是王爷所为,母亲别忘了刚刚可是王爷坚持要摘下并蒂荷花验毒的。”

顾氏心想,说不定祁麟知道此时暴露瞒不下去,于是先下手为强,跳出来主张验毒,也好洗脱自己的嫌疑。

不过想归想,顾氏并没有打算在外面和自己儿子争吵,平白让人看笑话。

宁澈见顾氏没有要搭理自己的意思,想来是真的生气了,实在想不出有什么法子能哄母亲开心,干脆转移了话题:

“不过蔺二小姐倒是令人钦佩,竟然能闻出七日香,在面临太后娘娘等人的质疑还能镇定自若,无所畏惧地坚持自己的判断,最后救了皇上,实乃女中豪杰。”

说这话的时候,连宁澈自己都没发现,他的语气里无不透着对蔺如初的赞赏。

提及女子,顾氏果然感兴趣多了,只不过她再次开口语气却不善?:

“什么豪杰不豪杰的?不过是运气好,一个乡下出来的野丫头,不知规矩礼数,粗鄙得很。”

宁澈顿了顿,“母亲何出此言?”顾氏向来快言快语他是知道的,只是他听说蔺如初回京不过半年,据他所知也没机会碰到顾氏,怎么从顾氏的语气听来,蔺如初似乎的罪过她呢?

顾氏见自家儿子似乎对蔺如初感兴趣,皱了皱眉,便将蔺如初当初如何对待继母孙氏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

谁知宁澈听完不仅不为所动,反而替蔺如初辩解:

“说不定其中有什么误会呢?”

顾氏冷哼一声:“哼,能有什么误会,我当时就在场,她可是连我都不放在眼里,真是可笑。”

宁澈想起今日在赏荷宴上看到蔺如初,并没有发觉她有什么失礼的行为,就是做礼还有言行举止有些生疏,和顾氏口中的蔺如初大相径庭,眼见为实,他更相信自己看到的:

“她初来乍到,有些莽撞也是情有可原。”

顾氏觉得宁澈处处维护蔺如初有些不对劲,于是不再与之争辩,而是不容置喙地对宁澈说:

“你可别看上这个没教养的丫头啊,就算她是相府嫡女,我宁国侯府也容不下她!”

宁澈顿了顿,他不过是实事求是,怎么就扯到婚姻大事上了?

若是换做平时,他一定会应下,可是也不知怎么的,想起在赏荷宴上蔺如初验毒时的认真,他鬼使神差地反驳:

“可她刚刚凭借自己的才智得了赏赐,让整个相府都跟着沾光,想来她日后在相府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在此之前,他也曾听说过相府嫡女的事情,大都是不大好的传闻。

可今日赏荷宴上一见,他便对蔺如初刮目相看了,一个靠自己的聪慧为家族争光的奇女子,为何不能得到世人认可?

顾氏显然也不认同他这个说法:

“你也看到了,即便是她一人出头,最后赏赐却是落在相府头上,她也就得了些珠宝玉帛,这是在变相地告诉她,人不能忘本。”

换言之,若不是相府,她能有今天么?

顾氏不屑地笑了笑,看到宁澈若有所思地神情,脸色沉了下来,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儿子:

“你不会是真看上那个野丫头了吧?”

宁澈笑道:“我与蔺二小姐不过是在赏荷宴上有一面之缘,连话都没说过,谈何看上?”

顾氏深深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见他不闪不躲坦坦荡荡地回视,才将信将疑地说:

“最好是这样,你若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最好赶紧打消,反正我是不会同意的那个野丫头进宁国侯府的门的!”

此言一出,宁澈却眉头紧蹙,他觉得母亲似乎对蔺如初有偏见,而且在背后左一句“野丫头”右一句“没教养”着实不好,于是忍不住纠正:

“母亲,人家好歹是相府嫡女,您在外人面前就别说漏嘴叫‘野丫头’了,让相爷听去了不大好。”

顾氏知道自己儿子一身正气,但凡看不过眼都要说出口的毛病,想着自己丑话已经说在前头了,宁澈应该不会与自己作对,于是便作罢,不再与之争辩。

与此同时,小皇帝赏赐的圣旨与蔺如初是同一时间抵达的,蔺城怎么也没想到蔺如初不过是去参加一个无关紧要的赏荷宴就让相府得了一个皇上御笔亲题的“忠良世家”,虽然只是一块牌匾,却足以让蔺氏一族高人一等了。

蔺氏祖上立功者无数,可谁也没有得到皇上如此厚爱赏赐,日后就算蔺氏后代不争气上不了朝堂,只要大梁朝还在,这块御赐牌匾便能护他们一生顺遂。

而为蔺氏挣得此等殊荣的蔺如初,蔺城自然是刮目相看了。

谁也不知道跪在地上接旨的蔺如初内心是崩溃的,谁来告诉救了皇上一命得到的不是荣华富贵而是一块中看不中用的牌匾是什么操作?

而且今天晚上,她还得任劳任怨地跑去给造成这一切的人看病,天理何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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