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一小,目标如此醒目,竟然遍寻三日不得。”温润润的一句话,听着却透着一股子阴寒。
一双暗卫闻声弓腰:“属下该死!属下的确发现了马车和马匹,可是……好像……中了障眼法,找来找去都在原地打转。”
“杞桑会去哪儿呢?”苻芸摸着下巴琢磨。
嗖——一道剑风刮过。
“放肆!”一双暗卫唰地挡在主子身前,形成一堵人墙,阻住颜子峰的剑锋。
“若非你好事多为,非要夺她的龙胆,她岂会不辞而别!”颜子峰义愤。
苻芸惊住。
苻坚却是气定神闲,慢悠悠地推开暗卫:“阳寿没到手,她断不会一走了之。”
“若有负王命,莫说亲王,便是天王老子,都杀无赦!”颜子峰发狠。
“峰哥哥。”苻芸作势就要去拉颜子峰,却叫他冷眸一扫给吓得缩了回去。
“吵什么吵?姥姥我三天不在,你们就造反了?”得意洋洋的一句哼哼,叫所有人同时扭头。
苻芸望过去,惊喜地叫出了声:“杞桑!”
只见那一大一小雄赳赳地端坐马上,正缓缓踱来。巫女的坐骑通体雪白,尾巴却是墨黑,一甩一甩,甚是威武。马首上竟还生了一只独角,看着很有几分睥睨万物的傲慢之色。而巫女的头顶盘旋着一个小白团,定睛看,便是失踪多时的灌灌鸠。
“芸姐姐——”小傒瞧见苻芸便也不顾娘亲了,挣着跳下马,屁颠屁颠就扑了过去。
巫女姥姥懒懒散散地朝苻芸挥了挥手,好一派宗师的架势。撞见苻坚扫过来的淡淡眸光,她小嘴一撅,柳眉一挑,好不傲娇地高昂了头:“怎么?东海王这是瞧上了我的坐骑?”
苻坚懒于理她,啪地展开折扇,嗖地移了眸。他转身责令暗卫:“启程!”
“嗤——”杞桑撇嘴,可顷刻,她又是冲着颜子峰俏皮一笑。
颜子峰却是眸光森冷地瞟她一眼,收剑回鞘,扔下一句狠话便大步离去,“你若再敢不辞而别,休怪我剑下无情!”
杞桑很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她吊儿郎当地抛了抛掌心里一黑一白的两块石头,又嗖地接住拢回掌心。
灌灌一头扎下狠啄她的肩头:“哼,难怪急着回来!见色忘友!哼!”
杞桑一扭胳膊拂开她:“你眼神不好吧。和宫水星比,他们的颜值——啧啧——”她歪着脑袋,一脸回味陶醉。
灌灌又啄她:“别怪我没提醒你,什么山神,我看那个姓宫的就是个骗子!”
“不许说我师父!没大没小!”杞桑跳下马,唬了脸。
“狗屁师父!英雄救美这套也就骗骗你这种黄毛丫头!我和启明为什么会被阻在白沙山,肯定是那厮使了妖法!”
杞桑蹙着柳眉,很不耐烦地哼哼:“灌灌,你能不能别这么小人之心,明明是你们两个道行不够迷了路,非扯人家身上。再说——”她歪着脑袋,昂着小下巴:“他骗我什么啊?我有什么好骗的?”
灌灌支吾:“反——反正有古怪!启——启明见了他就跑了路,就是古怪!”
杞桑摊手耸耸肩:“明明是那树精怕死,怕了姓苻的,不敢跟来,跟我师父何干?”
“狗屁师父!人家收你了吗?你屁颠屁颠地追着人家,人家都不收你!”
杞桑摊开手掌,亮了亮石头,撅着小嘴得瑟道:“迟早的事,你看,连生辰礼物都送我了。”
“女人要富养,当真没说错!你那群姨娘也不晓得干什么吃的,竟把你养成这副德行!陪你飞个东海,看个星,挖块把石头就收买了你!你……”灌灌喋喋不休。
杞桑长叹一气,捂住了耳朵:“灌灌,你太唠叨了,提前更年期了啊……”
这一鸟一人唧唧喳喳一路吵到入夜才消停。灌灌鸠栖在大树上疲惫地打盹。杞桑靠着大树百无聊赖地把玩着石头。
颜子峰在河边练剑。苻芸假意和小傒扑哧扑哧玩水,一双眸子却是骨溜溜直偷瞟舞剑之人。
而苻坚?
杞桑瞥一眼那头的巨石,撇了嘴。方和掌着一盏灯笼,正给靠石而坐的主子照明。苻坚正执着一卷书,聚精会神地看着。
杞桑抬头瞟一眼灌灌鸠,爬起身就往巨石踱去。“咳咳——”她拢着嘴清清嗓子,偷偷瞥了眼苻坚。
他竟纹丝未动!
小丫头又撇嘴,一个跨步,严严实实地堵住了灯笼。
“杞姑——”
杞桑一记眉峰横扫,把方和的话给杀了回去。她微微俯身,盯着苻坚,挂着一丝坏笑:“你怎么都不问我去哪儿了。”
苻坚抬眸,眸光淡淡。只肖一眼,他却又低了眸,仍是看书。
方和见状,冲杞桑翻了个白眼,绕开她,继续照明。
这主仆二人的脸色丝毫影响不了小丫头。小丫头反倒笑得愈发欢了。她摊开手掌,亮出那一黑一白两块石头,嗖地挡在书卷上头。
苻坚总算又抬眸了,依旧眸光淡淡。
小丫头凑近了些许,讨巧道:“白玉和涅石都挖到了,真刚剑借我一用呗。”若非为了真刚剑,我犯得着对你陪笑?小丫头如是作想,面上却装得乖巧。
“不借!”苻坚一口回绝,又低头看书。
小丫头鼓了腮,临近发作边缘。可忽的,她小嘴儿一嘟,笑得眸子水汪汪得染了月光。她愈发凑近两分,娇滴滴道:“玉哥哥,我两百岁的整生,你已经没陪我过了。怎么忍心连把剑都不借给我?要晓得你可是中了我的海枯石烂咒的。”她冲着苻坚娇俏地眨巴眨巴大眼睛,无辜无害模样:“中了咒,你的心可就成我的了。我不舒坦,玉哥哥,你又怎么舒坦得了呢?”
方和头一回见这架势,惊得手一抖,灯笼咯噔掉地上,骨碌碌地滚老远。瞥见主子那一眼淡瞟,他撒腿就去追灯笼,趁机回避了。
杞桑瞧见方和这狼狈样,忍俊不禁地捂了嘴。糟,笑场了。
苻坚先是一怔,继而薄唇一抿,竟破天荒地瞪了她一眼。
小丫头噗嗤就笑出了声。她指着苻坚索性哈哈出声:“你这是脸红了吗?东海王。”
方和闻声都偷偷撇回了脑袋,却又吓得赶紧三步并两步。
苻坚甩开手中书卷,伸手就抓住了小丫头的小爪子。他逼近她,近得鼻息都近乎帖上了。
嗯——小丫头一个哆嗦,脑袋下意识地闪开,可后脑勺却被他一把扣住。她眼睛睁得滚圆,愣愣瞅着他:“干……干……嘛?”许是他的气息太灼热,她觉得脸蛋都有些烧了起来,话都有些含糊了。
他盯着她一眨不眨。半晌,他才淡淡道:“这世上能叫我生厌的人着实不多。你算头一个。”说罢,他松开手,起身便朝河边走去。
小丫头整个脑袋都像点燃了爆竹,火辣辣地烧得头皮都麻。好半天,她才反应过来,猛地扭了头。那人却走得影子都不见了。
生厌?还头一个?
她忽的就觉得有些气闷。“了不起啊,不就一把破剑嘛!”她嘀咕,抓紧了石头,揉得石头咯咯作响。
“还指望人家帮你找砭石呢?你真够异想天开的,依我看,他都恨不得一剑劈开你的木鱼脑袋!”灌灌鸠不晓得几时窜了出来,火上浇油,“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吧。那个宫水星八成是骗你的,什么‘砭石归位,立地成仙’,全是屁话!我活了几百岁都没听过!”
杞桑本就气闷,被灌灌如此一说,愈发气闷了。她索性靠着巨石一屁股坐了下去。她没好气:“你没听过的事多了去了!我管他是真是假,只要能根治心疾,叫我上刀山下火海都成!总比做这种买卖强,豁出性命还惹人厌!”
“喂——你没事吧?”灌灌见小丫头真沮丧了,反倒柔了声,“我不是担心你嘛,大禹陵缺损的那块砭石都快两千年了,巴掌大的一角,哪那么容易找。”
小丫头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上,盯着远处的篝火鼓了腮:“要那么容易,还能成仙啊?说来,我还得谢谢那个狂妄之徒。要不是他一剑斩断砭石,我而今连这个重生的机会都没有。”
“砭石断,礼乐崩,华夏乱。而今这乱世,皆因砭石错位,撑不住朗朗乾坤所致。这也是为何寻回砭石,便可立地成仙的道理。”
熟悉的声音陪着陌生的悲天悯人口吻,杞桑和灌灌同时扭了头,却是同时不屑地挑了眉。
启明一身土布衣裳,背手而立,难得一本正经模样。
一人一鸟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装什么正经!”
启明闻声,骨头架子瞬间一松,吊儿郎当地崴了过来:“宫水星说得?我就说不得?这是何道理?”
“披上龙袍也不像太子。”杞桑打趣。见启明,抑郁的心情都豁然开朗了不少,她抚着膝借力站了身,冲启明诡笑:“到底舍不得我嘛,你放心,你回来帮我,我定亏待不了你,回头我就捎信给丹姑姑替你美言几句。”
“帮你?”启明夸张地冷笑。他指指肚皮,又指指远处篝火边挂着的烤肉:“我是来祭五脏庙的。”说罢,他径直就朝篝火走去。灌灌鸠也跟风地拍着翅膀紧随其后。
“喂——还是不是兄弟啊?”杞桑嗔怪。
“找你的玉哥哥啊。”灌灌肉麻兮兮地啾啾学舌,“玉哥哥,玉哥哥……”
启明打那只臭鸟:“宫水星听见,准拔光你这身毛!”
杞桑小嘴一撅,被逗笑了。可顷刻,她就敛了笑。笑面虎当真阴险,为了阻拦自己得那五年阳寿,竟连把剑都不借。
不借?她挑眉。我就没法子了?反正我都这么惹你厌了,也不差再厌多一分。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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