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女有疾,歇业五日”逐客令悬于青丘洞府门前。
无论是信众,还是仆从皆被拒之门外。甚至青丘二霸,灌灌和启明也吃了闭门羹。小石头捶门哭闹都没能唤出铁石心肠的娘亲。
到了第四日深夜,灌灌鸠实在忍不住,拍着翅膀飞进了冷清的狐狸庙。
大堂里,她只见得满地纸片,密密麻麻写满了药方,里厢睡榻空空无人,纱幔落寞地迎风飘扯。她落在房梁上,半晌没瞧见人。扑腾着飞下房梁,她化作人形,抬头便见那中了魔障的巫女正搭着长梯,趴在百子柜上翻箱倒柜。百子柜的屉子被抽得横七倒八。
啧啧,瞧瞧她这没出息的样子!只见她三千青丝随意散落腰间,一身睡袍只是松散地系着,鞋也没穿,许是晚秋寒凉,一双雪白赤脚竟透着似粉似紫的诡异色泽。
“阿辰!”
杞桑充耳未闻,抓起一把草药凑到鼻尖闻了闻,眼都没眨就揉巴着径直塞进了嘴里。
灌灌皱了眉,近乎呵斥:“我以为你躺尸两天也就够了。不就一个男人嘛,若是欢喜,管他是抢是夺是哄,弄到手不就得了。”
杞桑一边抽屉子,一边嚼草药,却没回头看她,只是含含糊糊地嘟囔:“幽冥有孟婆汤,我就不信我配不出忘情水。”
灌灌翻白眼,走到长梯边,伸手就摇梯子:“启明的胡话你也信!赶紧死下来!欢喜个把美男有何了不得的?你那些姨娘怕是一打相好的都不止,什么‘动心则死’,依我看,怕是臭树精对你怀了坏心思吧。”
杞桑被她摇晃得站都站不稳,不耐地扭头冷扫她一眼,横道:“你懂什么?启明说的没错!要不是他说,我还不知我死到临头了。我死定了!”她咬唇,鼓着腮帮子,一双剪水双眸似幽幽泛着水汽:“治那个大毒瘤,我分文未取,那五年阳寿都送到了我手里,我没敢要!”
灌灌怔住。
杞桑死命仰头,死命抬眸,死死逼回眸底的酸涩泪意。
灌灌不言语了,靠着梯子坐在了地上,默默等她。
良久,杞桑才攀下长梯,靠着闺蜜坐了下来。赤脚踩在地砖上,凉飕飕的,她扯着袍角遮了遮脚丫子。双手抱膝,她无精打采地把脑袋枕在肘上,一声长叹:“我怕他生气,怕他当真不理我。”
“那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杞桑更无力了。闭关四日,她病急乱投医,嚼了好多草药,就想配一副孟婆汤似的方子。饮下就能全忘了,见他,那颗破碎不堪的心不会再噗噗乱跳,不见他,也不会再心扎扎地直想见他。可是……
她的脑袋耷拉得更低了。她头一次发觉此症无药可解。她哪怕嚼遍百草,却还是想他。而且,越来越想,都想到恨不得飞奔回东海王府,堵在“桑院”廊门那里,那里是他去书房的必经之所。
啪——灌灌狠拍住杞桑的肩,豪情壮志状:“情毒唯情可解!把他的心夺过来,他的心、他的人都是你的了,你还怕他不乖乖听话?”
杞桑狐疑地看她。她有一瞬恍惚,这鸟儿是不是她的一众姨娘附体。狐族易害相思。姨娘们下山一趟,总免不得看上个把翩翩少年,有骗上山来风花雪月的,也有下山下嫁夫唱妇随的,还有追君千里此情不渝的。姨娘说,相思唯美男可救。
夺他的心?夺他的人?杞桑干笑,双颊不由微微发麻。
“小妮子脸红什么?”灌灌一把捏住她的脸蛋,凑近笑得邪气,“后日便是抱得美男的大好时机哟。”
杞桑的脸更红了。她耸肩,拂开了灌灌的手。后日是自己选定的第一届青丘庙会。古昔,痴男怨女之所以对狐狸庙趋之若鹜,都是冲着每月十五的庙会而去。说是庙会,倒不如说是人间鹊桥会。她一来贪玩,想看看现场版的才子佳人“皮影子戏”,二来嘛,答应苻芸做她和颜子峰的月老,也是时候兑现诺言了。
可如今,灌灌的意思是叫自己约那个人?
“怕什么?”灌灌起身,把杞桑一并拽了起来,“瞧瞧你,躺尸了几天,肯定就啃了点冷馍馍充饥,瞧瞧,这小脸蜡黄得啧啧,赶紧回去好生睡一觉,庙会上一把抱得美男归吧。”
“嗤——谁像你这么花痴啊?”杞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泛起一丝异样的甜蜜,约某人的拜贴第二日一早便抵达了某人的书案。
既然自己治不好相思之疾,自然要取相思之药。药引子么?美男心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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