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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魂魄为质歃血盟


“分身是相对的。二魂六魄对一魂一魄,你未必输。”江风夹着清冷的声音丝丝缕缕萦绕在杞桑耳畔。她不经意地绷直了身子,却陡然又松了下来,依旧静默地凝着缥缈的江雾。

哗——晨曦斜入,茶壶划过一道暗橘光芒。苻坚执壶满上一盏茶,好似自言自语:“我八岁拜入会稽山,对道术略知皮毛,若是智取,我未必会输给他。”他挑眉看她,却不见她丝毫动作,眸光蓦地黯了下来。

自从半山腰虏回她,她便再无言语。不论他说什么,她都是此般模样,不看、不听、不理。他只觉得莫名烦躁。硬骨头的俘虏,他见得太多,软硬皆施,他有的是法子叫他们心甘情愿乖乖就范。

可她?他敛眸。他竟觉有些力不从心。

修长的指拨着茶盏向她推了推,他抬眸,眸子蒙着清早的水雾,清润得如同两汪深水:“这是你头一次进剑室喝过的。这是新茶,该比上回味道好。”

新茶青涩的芬馨幽幽弥漫着船舱,却不见她动作。

只有她自己知晓,茶香弥漫那刻,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仿佛那是洪水猛兽。

“杞桑,对王者而言,这世上只有两类人,可用和不可用。”他眉心微蹙,似深吸了一气,“可对我而言,你……不单是……可用的。禹池……”他顿住,眉心蹙得愈发紧,轻嚅薄唇,似在思索搜寻着措辞:“同生共死。私以为生死之交自然是可用的。”

狡辩!生死之交?生死之交会……脑海又浮起幽不见底的那一吻,她只觉心底燃起一团怒火。为何恼怒,她却不解。她只觉得恼,否则她决计不会开口。她扭头,语气干涩:“而今,你为刀俎我为鱼肉,小石头都被你拿住了,又何必多此一举谈买卖谈交情?你不觉得太虚伪了吗?”

清润的唇滞在杯沿,他深蹙着眉,眸子拂过一抹淡痕。他搁下茶杯,略显无奈道:“司马聃围山,我实在无暇与你解释,才会出此下策抱走小石头。我从未想过要威胁你。那一魂一魄,即便没有曼青中毒一事,我也想帮你夺回来。”

杞桑闻声,只觉心底一酸,酸到她微眯了眼。她便笑了:“我虽没活够两百岁,可十四岁也足够我看破人心。东海王绝顶聪明,如何会做亏本买卖?”

她抱肘胸前,苦笑着摇头:“宫水星何许人,你我非亲非故,你竟多管闲事,想帮我从他手中夺回魂魄?小丫头不是没脑子的,没那么容易骗。”

他眉心深锁,定定将她看着。他低喃:“我也想知,我为何就想多管这闲事。”

她怔了怔。演技当真比皮影子里的影子人都好!她扭回头,微眯着眸子,凝着船外的水雾,不再言语。

苻坚兀自凝着那盏茶幽幽散尽热气,眉心渐舒,眸光却渐暗。他再抬眸,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船外。

又过了许久,他才收回目光,又定定凝着她。她的鬓映着朝霞,似别了一扇彩红蝶翼,长长的睫镀着朝晖,仿佛一开一阖都能遍洒霞辉。她就这么静默地抱膝坐着,整个沐在霞光里,像极了随时可能展翅飞升的蝶仙子。不足及笄,已是风华绝代。他自觉视天下绝色为无物,却也不忍移目。难怪智灵一而再再而三地叨念那句“红颜祸水”。

他又觉烦躁,陡地移了眸。扫一眼茶几,那盏冷茶泛着幽清光泽,直刺他的眼,他愈发烦躁。是啊,谈什么交情谈什么买卖。君子不拘小节,更何况自打立下鸿鹄之志那刻起,他便没打算做个君子。曼青命悬一线,他竟要在乎一个小巫女会因他行了非常之道而看低了他?简直荒谬!

他自嘲一笑。眉峰一挑,他清冷道:“这世上没有谈不成的买卖。你不接受这笔买卖,不过疑我不信罢了。既如此,我拿出一物相质为你释疑。”

她惊疑地扭头,却只见他弓身越过茶几逼了过来。乌篷船身逼仄,他伸手便拽住了她的胳膊。

她下意识地拂手,却只叫他趁机扣住了另一只腕子。

“你——”

“你那一魂一魄一时半会夺不回来。不如先把我的质给你。来日寻回你的再赎回来。”他眸色清冷如水,语气笃定异常。

失心疯吧你!我要你的地魂和爱魄何用?她想张口嗔他,却当真是是被惊着了,反应都慢了半拍。就这一眨眼的功夫,竟只觉食指指尖被什么温温黏黏的东西给裹了住,紧接着是一疼。她抬眸,杏目腾起一缕细焰,焰火里她的指正驻在他的唇间。

看着他的唇,脑海便划过禹池那一吻。她顿觉怒火中烧,狠狠抽手。指腹划过他的唇,殷红的血镀上他的唇,似洒了一层彼岸花的幽冷光泽,她竟像被烈焰炙过,禁不住浑身一栗。就这一霎就被他钳住了腕。

他再低头,却是咬破他的指,殷红渗出那刻,他用指扣住她的指:“我苻坚以地魂爱魄为质,三年为限,若不能为你杞桑夺回地魂爱魄,便以这一魂一魄相赔。血盟为誓。”他闭目,薄唇轻启,默念一道咒文。

指尖相扣之处燃起一道荧绿幽光,两股殷红交融,幽幽顺着指尖滑落,一滴两滴,直渗手心。她觉得手心发烫,不知是道法作祟还是心理作祟。

他睁眸,眸子镀着朝晖熠熠泛光,唇角勾起一道似有还无的弧线:“如此,总该满意了吧?”

杞桑怔住,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她为何要满意?她满意什么?她只觉得恼怒,莫名的恼怒。她何时答应他这笔买卖了?他迫不及待地以魂魄相质是想告诉她,他诚意拳拳,为了那个女子他甘愿豁出魂魄,因而决计不会食言吗?

她恼极了,心跳骤急,血气上涌,一霎,玉颊便腾起一抹潮红。

而他陡地便松了她的手,嗖地坐回座位。那般云淡风轻,竟似这血盟一幕不过一场幻境。他甚至悠哉地执起茶壶轻缓地续了杯茶。

她看着他,恼得呼吸不平。而他却只是悠然自得地品茗,若非指尖那点殷红着实惹目,她竟都要怀疑方才种种皆是错觉。

“谁稀罕你的魂魄!”她终于开口,声音都恼得轻颤。

而他不过低眉轻抿一口茶,唇角甚至勾起一道残忍细弧:“龙胆在手,由不得你。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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