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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柳祸(下)


“好香!”贺亦欢眼睛瞬间亮了, 美食果然能治愈一切。

贺亦欢双手捧起三明治吃起来,渐渐的一脸陶醉,心里的烦躁也逐渐清空。

钟尧在对面静静的看着他, 和馋嘴的某神不一样,魔不怎么需要吃东西, 也没有吃的欲望, 但是钟尧面前还是摆了一盘水果, 慢条斯理的边吃边看贺亦欢,眼底有淡淡的笑意。

“钟大厨果然厨艺精湛。”贺亦欢吃的美了, 冲着钟尧竖起大拇指,然后正要扬手用神力把几米远外冰箱里的布丁也拿出来吃,忽然瞥见钟尧的眼神, 赶紧老老实实缩回手求助:“帮我拿个布丁呗?”

钟尧不动地儿地:“叫我什么?”

贺亦欢:“钟尧?”

钟尧双臂抱胸看着他。

贺亦欢试探道:“停渊?”

钟尧挑眉,依旧不动。

贺亦欢懂了,妩媚的狐狸眼眯了起来, 毫无骨气地在桌子底下用脚背蹭钟尧的小腿:“相公, 帮我拿个布丁好不好?”

钟尧勾起唇角, 一挥手, 冰箱自动打开,里面的布丁便飞出来落在了贺亦欢面前。

“吃吧,爱妻。”钟尧淡淡道。

贺亦欢一身鸡皮疙瘩从头起到脚,心里却有种欲罢不能的舒坦,心说管他什么天界人间, 今晚先把把钟尧按在床上, 把昨晚没有做的事情加倍的补回来再说。

贺亦欢脑海里正在播放不可描述的画面,忽然听到钟尧问他:“亦欢,我如果问你一些以前的事情, 你可以的吗?”

贺亦欢正在往嘴里塞布丁的动作顿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钟尧忽然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个事,仔细想来好像钟尧从早上起就怪怪的,不过他却也没犹豫,直接点了点头:“没问题,你问吧。”

钟尧却犹豫了一下,越过桌子握住他的手:“可能会让你头疼。”

贺亦欢知道钟尧对过去的真相执念有多深,此时不问,以后也一定会问。况且他自己又何尝不想知道,尤其是昨晚桑诘说了什么“牺牲神元”

之后,那种重要的事情想不起来的感觉就像根刺一样横在他的心头,贺亦欢现在也迫切的想知道以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又不是林妹妹,头疼算个什么。”贺亦欢笑了笑,“来吧。圣诞节阳气旺,正是恢复记忆的好时机。”

钟尧沉吟了一下,轻轻抚摸他的手背:“那好,如果疼的厉害,随时叫停。”

钟尧掌心的纹路很粗糙,那是习武之人特有的茧子,人类时的体貌特征在变成魔或者神之后基本不会改变,贺亦欢表面悠然自得,其实真有些紧张,不过感受着手背上那粗糙的触感,记得自己曾经无数次被这只手握着,顿时又安心下来。

钟尧深吸一口气,看那紧张的样子,还以为一会儿要头痛的是他,贺亦欢不由得有些想笑,却随即听到了钟尧沉声问出了第一个问题:“你记不记得魔族大战的时候你都做了什么,从头说起。”

贺亦欢静下心来,缓缓闭上眼睛,把自己尽可能的浸入回忆中。

“我记得在第一次听说这个消息,是在天庭,我的愿屋,手下的小童告诉我老魔尊万毒去世,你和桑诘之间的大战爆发了。”

头开始隐隐作痛,贺亦欢忍着没动,继续往回忆深处探去。

天庭刺目的阳光永远那么耀眼,愿屋里琳琅满目的人间愿望以美食的样子依次排列,那么多美好的期盼,那么多内心深处的渴求,一眼望不到尽头。

贺亦欢的喉结上下涌动,百年前的感情波动仿佛又清晰的在身体里涌现。

——魔界大战开始了!钟尧怎么样了,桑诘那么阴险,钟尧能行吗,我得下去看看。

以往满足愿望是煜华最爱的事情,但是如今满屋的愿望却都被他抛在身后,他旋身就要下到魔界,却忽然感觉自己胸口贴身处的某样东西震了震。

煜华急忙把那东西摸出来,那是一块黑色的玉佩,雕刻的是玄凌兽那只胖猫的翅膀,是钟尧作为自己送给他那块白色玉佩的回礼,和白色玉佩的功能一样,煜华可以通过着块玉佩感知到

钟尧的消息。

黑色的玉佩闪动着,一下,两下,三下……

“三下,代表着我在想你。”曾经的约定犹在耳畔。

煜华长长的松了口气,知道钟尧没事,这才放下心来。

钟尧点点头,声音温柔深沉:“嗯,你记得没错,那时我的确发动了三下玉佩,为了告诉你我没事。”

回忆继续深入,仿佛坠入幽深的隧道,金光褪去,血色丝丝缕缕的晕染开来。

“但是不久之后,”贺亦欢的声音有些发紧,“林如柳告诉我,你为了获得强大的灵力,杀了庆河村全村为自己祭祀。”

身边沉默了两秒,钟尧淡淡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亦欢,以你对我的了解,你真的相信是我吗。”

贺亦欢紧握着钟尧的手颤抖起来,怎么会是钟尧呢。

他是这么善良一个人,这么温柔的一个人,这么正直的一个人,他怎么可能做出那样的事情啊。

曾经当局者迷,现在却是前所未有的清醒。仿佛云销雨霁,有极其强烈的情绪在心底大喊:“我不信。”

但是七百年前他信了。

在面对血流成河的尸体时,震惊和痛苦冲击着他的理智,更主要的,这是他最信任的徒儿林如柳告诉他的。

大雨倾盆中,煜华痛不欲生,只觉得这杀孽一半要算在自己头上,只恨不得杀了钟尧来为这些无辜的村民谢罪。

“对不起。”贺亦欢颤抖道。

钟尧握紧了他的手:“我不怪你。”毕竟,他也误会过他。

远处的圣诞节歌曲和古时孩童稚嫩的童谣交错悠然地飘进他的耳朵,贺亦欢逐渐头痛欲裂,被回忆撕扯纠缠冲击着神志,只觉得像是坠入了漩涡之中,被抽离翻搅,他俊美的面庞上溢出了汗意来,就连呼吸也开始颤抖起来。

不是钟尧,那凶手是谁?

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

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

盘脚盘,盘三年。

降龙虎,系马

猿。

心如水,气如绵,

不做神仙做圣贤。【引】

……

满地疮痍,甚至有孩童的尸体倒在血泊中,如此深重的杀孽,究竟是谁手染鲜血?

贺亦欢面露痛苦,呼吸逐渐急促,只觉得心如刀割,被痛苦和愤怒席卷。

——是桑诘杀的吗?

不,贺亦欢记得自己在血泊里看到了一样东西,足以让他认出凶手的证据,可是……

钟尧紧紧的握住贺亦欢的手,只觉得他身体里的灵力在剧烈的翻涌。贺亦欢大汗淋漓,大脑里像是有钻头在往深处钻:“钟尧……我想不起来了……”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低吟了,钟尧立刻站起身坐到他身边,扶住贺亦欢的头靠在了自己胸口上,贺亦欢剧烈的喘息着捂住头,豆大的汗珠止不住往下落。

“庆合村的事情先放放,”钟尧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如刀绞,知道眼下已经快到了最重要的阶段,他咬了咬牙,低声在贺亦欢耳边说:“亦欢,你知道之后我和桑诘又发生了什么吗。”

贺亦欢闭着眼睛摇头,挣扎着从庆合村的惨状中脱离。

钟尧揉按着他太阳穴,把灵力注入他的大脑里安抚着,绕过庆合村的话题,继续道:“魔界大战进行到后期,我和桑诘愈发难分伯仲,若是僵持下去,必然是两败俱伤的局面,所以我想出了一个计谋。”

贺亦欢的呼吸终于缓缓平稳下来,勉强再次集中精神:“是什么?”

钟尧道:“我假装敌不过他,和樊龙一起诈降,带着魔界最值钱的宝物和我的自己佩剑,去找桑诘求和,实际上只是为了混入他的营地,伺机反攻。”

原来他是装的!钟尧的话和昨晚桑诘的话重合,在贺亦欢大脑中来回碰撞,贺亦欢头疼的受不了,眉头紧蹙着在钟尧怀里喘息,借着他身上的草木香勉强维持清醒。

钟尧握着他的手逐渐收紧:“进入桑诘的领域,我身上与外界一切的联系都会中断,为了防止你担心,我在进去之前给你寄了一封信。”

信!贺亦欢再次头痛如

同刀割,和昨晚一样,他的记忆就是在这里中断的。

贺亦欢挣扎着道:“不对,如果是这样,信的内容岂不应该是……”

“没错。”钟尧垂眸:“我在信里告诉了你我诈降的计划,让你不必为我担心,只需在天界等我,我必能取胜,然后以魔尊的身份与你长相思守。你若信我,就让天界晴空万里,迎接我凯旋归来。”

贺亦欢的身子剧烈颤抖起来,掀开汗水淋漓的睫毛抓住钟尧的胸口:“可是当初林如柳告诉我信中的内容是‘钟尧军队大败,自己也被桑诘打成重伤,如今他去找桑诘求和,只是为了留一条性命,与你再见一面。’……”

其实一切早已呼之欲出,其实真相早已在心底盘桓,只是不愿面对和承认罢了。贺亦欢面色苍白如雪,只觉得心脏像是被刀子刺透了个来回,带出了淋漓的血肉来。

钟尧深邃的眼睛注视着贺亦欢:“亦欢,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清楚吗。你素来信任林如柳,让他利用职务之便替你接收来自下方的信件,殊不知林如柳私自篡改了我信中的内容,故意刺激得你心智大乱。”

贺亦欢痛苦摇头,只觉得心底里对那孩子最后的一点支撑彻底崩塌。

千百年前自己在人间遇到那孩子,明明是那般至纯至善,那般天真可爱。

他现在还记得小林如柳用脏脏的小手拉住他时的样子,那双乌黑的眼睛像是溪水一样清澈,他还以为是想要找他讨东西吃,正要用暗暗用法术变出个包子,却忽然听那孩子用小奶音对他说话。

“大哥哥,我昨天就看到你在街上溜达,你两天都没有吃东西,是不是饿极了?我知道小河边有颗果树,上面还有最后一颗果子,我守了它好久的,一会儿给你摘下来给你吃好不好?这么好看的大哥哥,不应该像我一样挨饿的……”

人都是会变的,却不曾想竟会变得如此面目全非。

钟尧捧住他的脸:“你以为我要死了,所以豁出命去求天帝,向他坦白你我二人的私情,只为让我不死。以你的巧舌如

簧,必定向天帝说尽了我当魔尊比起桑诘当魔尊的好处,必定许诺了他无数条件,甚至答应了接受被关进天牢的惩罚,对吧。”

无数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贺亦欢的大脑,回忆中的画面一幕幕闪过,几乎和钟尧说的分毫不差。

“停渊,别说了!”贺亦欢痛不欲生,手指几乎掐进脑袋里,他预感到后面的回忆会更让他难以承受,他不想想起来,但是回忆却像是被戳开了洞的米袋子,不受控制的将真相倾泻而出,直到最后一粒。

钟尧把贺亦欢颤抖的手攥进掌心,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只觉得自己也同样心痛如刀绞,恨不得把背后之人千刀万剐,他几乎残忍的揭开最后一层真相:“你以为保住了我便可安心,殊不知要害的你人即将进入正题。”

无论曾经那人如何,那个纯洁的灵魂已经不在了。肮脏的灵魂,注定要被受到惩罚。

“煜华,”钟尧看着贺亦欢的瞳孔,一字一顿道,“你告诉我当年在绛天门,是不是林如柳推你下来的。”

贺亦欢瞳孔剧颤。

“如果是的话,”钟尧说,“我要杀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  【引】中的内容出自明代儿童歌谣《演小儿语》,按理来说庆合村灭门的惨案发生的时代要比明代早很多,但是我实在编儿歌无能,只能引用古人的经典啦,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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