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的夜, 温念禾走在空阔的街道,升出一股迷茫感。
“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她转身,问向身后的少年。
少年仅穿了一件白衬衫, 单薄的像是可以被风吹倒。
温念禾略微不满的从少年上衣扫过。
陆闻远望着旁边的护栏,护栏底下是茂密丛生的树柏。
“就,随便陪我走走,可以吗?”
少年声音轻柔, 像是被什么揉碎了一般, 有气无力。
温念禾静静看着他,陆闻远看着那一片护栏。
“可以吗?”陆闻远又问。
温念禾叹了口气,点了下头。
两人站在大马路上吹了一小时风, 谁也没说话,差不多快三点的时候, 温念禾眼睛开始打岔,她真的好困。
“陆闻远, 我真的困了。”
她声音略微有些抱怨,她不懂, 把她拉过来,就是为了吹风吗?
陆闻远“嗯”一声, 来到她身边:“谢谢你。”
?
没头没脑又在说什么呀?
“那我们可以回去了?”
“可以。”
陆闻远脸色发青,唇瓣发白, 温念禾盯着那抹白,犹豫几下, 问:“陆闻远, 你没事吧?”
陆闻远轻轻“啊”一声,随后低沉地笑起来。
“没事,走吧, 我送你回去。”
是真的吗?
温念禾狐疑看着他。
陆闻远走路轻,脚都像悬浮一样,落在地上。
温念禾沉思盯着他背影,后胆大的往前快走几步,来到他跟前,紧接着,在陆闻远错愕的眼神中,垫脚,把手覆盖到陆闻远额头上。
陆闻远缓缓笑了。
眼睛也跟着变亮了。
整个人更加柔和,像一股春风把温念禾包围住。
可温念禾眼神骤变,她神色复杂看了眼陆闻远,然后双手圈住陆闻远的后脑勺,额头贴在陆闻远额头上。
陆闻远笑的更加好看。
“你还笑个屁!”
温念禾确认完温度,忍不住责骂他。
他还是嘿嘿笑,不为所动。
温念禾站稳,陆闻远脸露出不满,伸出手臂,圈住她的细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念念,贴着你好舒服。”陆闻远把侧脸贴在温念禾侧脸上,还蹭了蹭,舒服地发出喟叹声。
温念禾立刻就要推他,可感知到少年温度,手跟着丧失温度。
陆闻远见状,跟降智般,露出跟无知小孩子那种索要。
“念念,你抱抱我,好不好?”
“我想要你抱抱。”
抱个头!
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吗!
温念禾没好气的拍了下陆闻远头,陆闻远立刻可怜巴巴的捂住脑袋,眼神凄凄艾艾。
“跟我走。”
温念禾拉着陆闻远那发烫的手臂,着急往大马路边走。
凌晨三点,还不知道能不能打到出租车,他在烧下去,会不会烧傻了。
温念禾烦躁不行,查看手机打车软件。
陆闻远浑身难受,但看着旁边温念禾白玉般的侧脸,难受好像可以一点点褪下去。
温念禾刚打到车,衣袖就被人拉住。
她偏头,看见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念念,要抱抱!”
汪——
露出讨人的大笑。
温念禾觉得,要是可以,他肯定就过来舔舐她的衣角。
“不可以吗?”陆闻远蔫蔫低下头。
有点。
可怜呢。
温念禾心想。
然而,陆闻远并没有因此放弃,他重新扬起头,露出最迷人的那副面孔。
“是我不够好吗?我已经拿到国家认定的围棋手证书,也是围棋九段,我这些年打围棋,也攒了好多钱”
陆闻远扒拉扒拉说,温念禾伸手捂住他的嘴。
陆闻远愣住,随后眼睛笑眯眯起来。
温念禾看着手机,再看着马路,这司机怎么还不来!再不来,陆闻远就快把自己内裤颜色说出来。
温念禾分心时,手心灼烧起来。
立刻撒手,不再捂陆闻远的嘴。
陆闻远不开心,伸手就拉温念禾的手。
“陆闻远,我严重怀疑你借着生病耍流氓。”
陆闻远动作一顿,迟钝的脑袋似乎在反应,耍流氓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
温念禾气结,刚才,她捂住他嘴巴,他!他!他居然亲她手心!还连啄了好几下!
陆闻远不懂,只跟随本愿再一次去抓温念禾手心,温念禾连忙躲。
“我好喜欢念念,念念,让我抱抱。”
陆闻远不讲理,一个劲的去抱温念禾。
温念禾躲着躲着,但不一会,还是被陆闻远抱住怀里,陆闻远满意地锁紧手臂,低头,深深吸了一口气,露出几丝清明。
能救他的从来不是什么药,而是温念禾。
眼底的清明等扬起头时,已然不见。
两人折腾会,预约的车终于到了。
温念禾拽着陆闻远上车,直接去往市医院。
一忙,直接到天亮,困得在陆闻远床边睡着。
温念禾再次醒过来,下午一点。
他们花了大价钱,住了个包间,陆闻远和她身份都特殊,还是不要在这个时候惹什么风波好。
醒过来,床上的人已经不见,吓了她一跳,紧接着,她就听到卫生间的声音。
“陆闻远,你在里面吗?”
陆闻远支吾的回答了一声。
温念禾松一口气。
等了二十分钟,陆闻远还没有出来,温念禾放下手机,来到卫生间门,敲了敲门。
“陆闻远,你没事吧?”
陆闻远迟迟没有回答。
温念禾越觉得不好。
“你要是有事,就直说,别太有心理压力。”
陆闻远穿的是牛仔裤,一手打着点滴,一手解裤子,解还好,就是穿
“说话呀,不说,我怎么帮你?”
陆闻远沉默,深呼吸三下,询问道:“你真的要帮我?”
温念禾犹豫了。
本来感觉没啥,但陆闻远这么一说,好像前面有什么狼豺虎穴等着她。
陆闻远知道,重重叹口气,这一口气也压在温念禾心上,于是,两人同时开口说。
“没事,你就说吧,你说什么我都帮你!”
“你帮我出去找个男护工来吧。”
声音激烈碰撞,又戛然消音。
剩下两人沉默,温念禾隐隐猜到什么事,头抵靠在墙上,耳朵爬上一层红。
最后,是陆闻远打破这沉默。
“去吧,念念,帮我叫个男护工吧。”
“好,那你等等我。”
温念禾一溜烟跑了。
一个小时后,温念禾提着饭菜,以及换洗衣服回来。
陆闻远已经收拾妥当,躺在床上。
“先吃点饭,吃完把衣服换了。”
温念禾把东西放好,陆闻远已恢复到清明状态。
两人之间吃饭吃的很安静。
但吃完,陆闻远要帮忙收拾,温念禾连忙制止他。
“你给我安生躺着,要是跑针了,你还得扎一下。”
一个小时前,厕所那一闹腾,陆闻远就跑针了。
陆闻远神色收敛下,又坐了回去。
温念禾收拾好,看见陆闻远脸色低沉。
“身体哪里还不舒服?”
陆闻远叹口气,自己抱着一个抱枕,不说话。
“哪里不舒服,要说哦,要乖哦。”
语气柔和,哄宝宝一样。
陆闻远才给了个温念禾一个眼神。
“你嫌弃我,我一生病,你就嫌弃我,以前都叫我阿远的,现在直接变成陆闻远。”说完,陆闻远又叹了口气,似乎在指责她,一个白眼狼。
温念禾:
“那阿远,你现在有什么不舒服吗?”
陆闻远倔强地摇摇头。
怎么还闹起脾气。
在陆闻远的心里,他们之前告别,压根就没事。
温念禾坐在床边,摸着玻璃杯,小心翼翼试探:“那你还记得今天凌晨三点发高烧,你干了什么吗?”
陆闻远耳朵轻微动了下,摇头。
“那我帮你回忆回忆?”
陆闻远思考下,点了下头。
“你说。”温念禾说的很慢,一字一句,观察着陆闻远表情,“叫我爸爸,一直叫,一直叫。”
陆闻远直接反驳:“你胡说,我没有!”
“哦,你怎么知道你没有?”
“我那时说的是——”
陆闻远刚要说出来,注意到温念禾淡淡的眼神。
话又收了回去,收的太快,噎了自己一下。
温念禾买了点橘子,这时正气定神闲剥橘子:“怎么不说了?”
“念念,你变了。”
“变坏了。”
都会套路他的话了。
温念禾笑笑,吃了一瓣橘子。
“你也变了,知道不。”
“我哪里变了?”
他一直都这样。
温念禾调皮笑了笑,意思是让你自己猜。
陆闻远才不猜,目光落在温念禾手里的橘子,然后特大爷说:“我打着点滴,不方便吃。”
温念禾心领神会,也贴心说:“那我喂你吧。”
陆闻远“啊”张开嘴巴,一片鲜嫩的橘子放在嘴巴,牙齿一咬果肉,舒服惬意的脸色一下久变了。
他不敢相信,睁大双眼盯着温念禾。
温念禾脸上的笑越发温柔:“这些都是我辛辛苦苦挑出来的,不许吐掉哦。”
温柔地令人发指。
陆闻远囫囵吞下去,眼睛疯狂眨动。
好酸呀!
太太太酸了!
“那边是买的一些换洗衣服,一会打完点滴,把衣服换上。”
陆闻远闷闷地,温念禾怜爱摸了摸他的头,果然,还是昨晚发高烧时最讨人喜欢。
会一个劲的抱着你,不松手。
之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但大多数都是陆闻远单方面跟温念禾过不去,路过病房的护士,听见声音,都好奇的往里面看一下,他们笑的好开心呀。
跟医院那种沉闷闷氛围完全不同。
等点滴打完,温念禾贴心腾出空间,给陆闻远换衣服。
陆闻远见她走,连忙叫住她。
“念念,你去哪?”
温念禾看了眼那护士,小声说:“我出去透透风。”
透什么风,他只想时时刻刻看着她。
陆闻远不让她走,护士听着两人对话笑起来。
最后,陆闻远把温念禾闹急了,才说:“你不得换衣服吗?我给你腾空间呀!”
陆闻远反应过来,护士笑声有些控制不住,小情侣还挺害羞。
温念禾被弄的脸红,往外走,脚步都快了起来。
当她眼看即将走出这个是非之地,她听见陆闻远不要脸说:“你在这里也没事,我们又不是没做过这种事。”
温念禾:!!!
他怎么现在这么不要脸!
他们真的没干过这种事啊!
留不得了,温念禾直接跑出去。
陆闻远低低笑起来,在面对护士时,又恢复到平常那惯有的冷漠样子。
走廊里,温念禾带着口罩靠在墙上,回想刚才的打趣,笑了下。
真是的。
陆闻远真的变了,变的不再是那种让她看得见摸不着的人。
她感觉到,她在朝陆闻远靠近,陆闻远也在主动朝她靠近。
可是,她也不知道在犹豫什么。
她已经没有第一次奔赴的那种勇气了。
护士在温念禾后面一步出来,出来后去了隔壁包间,等从隔壁包间出来,她看见温念禾还在那里站着。
“你男朋友对你真好。”
温念禾抬头,确定这句话是护士对她说的。
护士应该忙完,也靠在墙壁上,保持跟她同样的姿势。
“你男朋友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我们不是男女朋友。”
换护士惊愕:“不会吧,我前男友每次看我也是这种眼神,不会骗人的。”
温念禾不想揭短,但还是不得不说:“可是他还不是变成你的前男友。”
护士不生气,反而笑了:“嗯,那是因为后来发生点事,被迫分离,分开的时候也很相爱,只是,不得不分开。”
温念禾脸色沉下去,似乎不懂被迫分离是什么意思。
护士姐姐比温念禾年长几岁,经历过不少事情,耐心说:“你越长大越明白,有些人,明明相爱,但只能分开,所以,趁现在能相爱,就要相爱,不要让自己后悔。”
温念禾不想听这些大道理,敷衍地点了下头。
后不后悔不知道,可是心是真的难受。
护士偷空看了眼手表,立刻起身,不再逗留。
“对了,你男朋友的后背有很多伤口,一会记得上药,这次发烧,很大程度上是伤口感染导致的。”
后背有伤?
温念禾说了声“谢谢”。
陆闻远衣服也换的差不多,她估摸这时间进去,陆闻远穿着护士服,神清气爽冲她打招呼。
还是很少看见生病生的这么开心的人。
“哎,你刚才没看我消息,真是错过好大的疑惑。”陆闻远依旧打趣,没个正形。
温念禾看了眼四周,没有发现药膏,又蹲在柜子旁,翻找。
“咦,念念你不对劲,我一个大活人在你面前,你都不看我,居然找东西,果然啊”
陆闻远语气自怜自唉。
温念禾砰一声,把柜子关住,侧头冷冷说:“脱,你现在就脱。”
陆闻远没动静,温念禾往陆闻远床边走。
“阿远,你刚才说的话,我可都听见了,我们作为一个诚实的青少年,可不能撒谎,现在,我们要不要坐实一下?”
说着,手就伸向陆闻远衣扣前,陆闻远死死
护住,可温念禾表情着实不像开玩笑。
慢慢,陆闻远松手了。
“那个,你想看到什么程度啊”陆闻远弱小可怜无助说。
温念禾没理他,陆闻远想,扒就扒吧,反正迟早都要看的。
但慢慢,陆闻远察觉到不对劲。
怎么扒着扒着还往后面走呢?
陆闻远伸手想制止温念禾,但已经来不及了
“我”陆闻远声如蚊呐。
温念禾看那爬满后背的伤痕,惊的说不出话。
“你别怕,我这会好的。”陆闻远去拉温念禾的手,瞳孔里映着害怕。
温念禾下意识往后退了退,陆闻远眼神染成一层灰,是嫌弃他了吗?
他一开始就没打算跟温念禾说,温念禾喜欢阳光的东西,他这种从黑暗里走出来的人,根本配不上她。
“念念,我会好的,会好的。”陆闻远快速穿衣,把那层伤痕掩盖住。
温念禾眨了下眼,像是陷入某种空白境界里。
“念念,你别怕。”陆闻远又重复,心里懊恼死了。
刚才,不应该放松警惕的,可是,跟温念禾再一起,根本就警惕不起来。
“疼吗?”温念禾伸手,隔着病服,碰到那后背。
她不敢使劲,只是蹭到最上面那一层疤。
“不疼,不疼,不疼。”
“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陆闻远颓坐在床上,不想说。
温念禾凝视着他,突然觉得,他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饱受痛苦。
“我陪你一直把伤口愈合,好不好?”温念禾弯腰,与他平视。
少女身上暖洋洋,在空气都是冷漠的医院里,越发珍贵。
陆闻远眼眶里慢慢浸出一层水雾。
“你说的,不许反悔。”
温念禾点头,还怕陆闻远不相信,拉了个钩。
“那你现在躺好,我给你擦药。”
陆闻远大大方方把自己上衣脱下,温念禾再一次看见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原本还害羞的心情,瞬间消散,剩下的只有对陆闻远的心疼。
温念禾涂的仔细轻柔,药膏冰冰冷冷,一下熄灭伤口的灼烫,陆闻远舒服的闭眼享受。
等涂完,陆闻远趴在床上,看着脸色低沉的温念禾,勾了勾手,示意你过来。
温念禾无奈,放下手头的动作,凑过去。
陆闻远气息温吞,落在她耳边,让她浑身发痒。
可听清出是什么话,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陆闻远说:“念念,你给我买的内裤买小了,穿的有点紧。”
温念禾气呼呼起身,狠狠瞪了他一眼,这人脸皮都快跟城墙一样厚了!没好气地端着药瓶就往走,任凭陆闻远怎么叫她,她都不回头。
可如果细看温念禾表情,会发现,温念禾怒气之下,有一层淡淡的浅笑。
陆闻远望着温念禾背影,笑起来,这样才对嘛,这样才是活灵活现的温念禾。
作者有话要说: 温念禾:原来这才是陆闻远真实性格,是她走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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