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骤然塌了一块,乘子风僵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此时只要头一伸,就能看到薛城从五楼摔到地上遍地是血的死状。
安筱薇尖叫着跑过来,却见乘子风手里什么也没抓到,她难以置信的捂住了嘴巴,眼泪骤时涌了出来。
周围又是一片安静,好似刚才这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那个女人蹲坐在那里背对着他,看不到她的表情,好像一座雕像伫立着,一动不动。
“萧翎!”
乘子风红着眼睛,浑身因为愤怒不住的颤抖,双拳紧握得关节啪啪直响。
“是你…你这个凶手…”
怒火浇灌着他,乘子风一字一句的说,仿佛能听到他嘴里的咬牙切齿。
薛城死了…因为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在关键时刻见死不救…把薛城害死了!
他不敢相信,不敢相信萧翎会是这样的人,就算她再如何冷若冰霜再多么没有感情,但查案以来一遇到危险这个女人都是冲在第一个,不管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她也绝不像是无视别人的生命的人!
无辜的薛城被她害死了,他应该恨透了她,可是此时,他心中竟然升起一股悲哀的情绪,他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形容为悲哀,他自己也解释不了,就好像整颗心瞬间被掏空了。
他腾的冲了过去,恶狠狠的把萧翎扳了过来,可是下一秒,乘子风却迎上萧翎冰冷的双眼。
冷得彻骨,冷到透底。
他惊讶的发现,这个没有情绪的女人冷冰冰的眼眸里竟交杂着一丝绝望。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僵硬的掰开他抓着她肩膀的手,捡起落在一旁的桃木剑对准飘落在地上的那张老照片就是一刺。照片上李楚楚的脸顿时烧出一个大孔,竟渗出丝丝乌黑的脓血,紧接着照片里传来一声怪异的尖叫,声音极其细小又尖得刺耳直至消失不见。
萧翎颓然的松开桃木剑,语气淡淡仿佛又恢复了平常,“她永生永世都不得超生了。”
乘子风冷笑一声,她这是当给薛城报仇吗?刚才能救薛城的时候她又在干什么?真是可笑又廉价!
萧翎没有理会乘子风赤 裸裸的嘲弄,缓缓的朝躺在地上的方晴雨走去,她倒在地上已经恢复了本来的样貌,身上还缠着墨斗线血痕累累。
“啊!”
这时,却听安筱薇惊叫了一声,她站在薛城掉下去的那个窗口,指着楼下脸上写满震惊。
“薛城…地上没有薛城…”
什么?!
乘子风一惊,连忙一个箭步上前往下一望。
居然!
地面上空空如也一点血迹都没有,更不用说薛城的尸体了!
这不可能,刚才他明明没抓住他的,难道薛城会飞?难道…他没死?
乘子风猛回头看向萧翎,是她,是她做了什么!他就知道这个狡猾的女人一定没这么简单!
“是不是你,你究竟做了什么?薛城是不是…还活着…”
话音未落,只见音乐厅的大门砰的一声开了,黑暗中缓缓走来一个人,而那人身上还背着另一个人!
那人清如朝露的双眼扫视了一圈里面,肩膀一动就把身上背着的人给放了下来。
“唔…我这是在哪啊……”薛城揉了揉眼睛好像刚睡醒似的,努力的想站起来,可是一动就觉得浑身发麻的酸痛。
“臭小子!”乘子风又高兴又吃惊,冲过去一把抱住了薛城,都快把薛城勒断气了。
“组长组长!放开我!你这是要勒死我呀!”
“臭小子你没死啊!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什么死不死的?我活得好好的呢!”
安筱薇这时已经完全呆掉了。
薛城死而复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借着月光,安筱薇看清了把薛城背过来的那个人的模样,竟然是宋书言!
宋书言拍了拍手,冷冷的瞟一眼一旁的两人,脸上依旧淡漠。
“都结束了?”他问道,却是在对萧翎说。
萧翎蹲在方晴雨跟前,也是淡淡的回答道:“嗯,结束了,就剩这个人了。”
说着,她掀开了方晴雨身上的墨斗线,抛到了一边。
“小心她又…”安筱薇条件反射的摸向腰间,但腰间什么也没有,她连忙往地上搜寻着,终于在门口摸到刚才打斗中掉在地上的手枪。
只见方晴雨真的动了动,竟缓缓的睁开了眼皮!
安筱薇举着枪就顶上了方晴雨的脑袋,这神婆把墨斗线拿掉应该就说明没事了吧?
方晴雨看清了眼前的人,不禁一阵哆嗦,脑袋上被顶着冰冷的枪口,又一动也不敢动了。
“你们…”方晴雨不可置信的看着还活生生的他们,她的声音也恢复了原本,还是那么的唯唯诺诺。
萧翎轻蔑一笑,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纵使她多么会耍手段,心又恶毒到能不惜一切跟鬼做交易去害人,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她的本性还是如此。
“李楚楚魂飞魄散了,就剩下你了,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做才好呢?”
厉鬼被灭,鬼养的尸人三魂被鬼吃去,剩下的七魄虽能维持她的肉体,但失去了灵魂只能永远行尸走肉的活着,死了也是烟消云散,进不了轮回连孤魂野鬼也做不了。
万物生灵,千姿百态,好不容易能以人的形式活在这个世上,死后却留不下一点痕迹,这应该就是对方晴雨最大的报应吧?
她应该很快就能感受到拥有意识却没有了灵魂的滋味了。
乘子风走了过来,沉思了片刻开口问道:“方晴雨,对于张小爱跟秦秦的死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方晴雨垂着双眼,本来无光彩的眼睛却浮上一丝嘲弄,“我能有什么话好说?你们不都查出来了么?”她抬眼看着他们,略带失望的说:“你们都没死,居然都没死,那只女鬼原来这么没用!我算来算去还是失策了…”
“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足足害了两条人命,她们可是你的同学啊?你究竟有多大的恨?”安筱薇厉声的问着,手上的枪顶得越紧了。
方晴雨哈哈的讥笑了起来,“什么同学?不过是两个贱人!”她眼露凶光,恶狠狠的啐了一口,“她们死不足惜!”
“闭嘴。”一旁的宋书言突然一声冷喝,脸色阴沉了下去。
没想方晴雨看到宋书言表情竟奇怪了起来。“呵呵,你还不知道吗?就是因为你啊宋书言……”
萧翎起身站了开来,似乎不想去听方晴雨的解释。这个真相,她大概也猜到了一二。
迎着宋书言微微诧异的眼神,方晴雨惨然一笑:“你以为张小爱有多高尚?你以为她能当钢琴手是因为老师生病了才让她顶上去的?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哼,告诉你吧,这一切都是她设计的!”方晴雨脸上不掩厌恶,“老师告假的前几天我亲眼看见她拿了一大包东西偷偷的送给老师,我问她是什么她一开始还不肯说,直到后来她被选上钢琴手兴高采烈的跑来跟我炫耀,我就纳闷了,别人对钢琴手这个位置是有多远躲多远,她倒是挺高兴的。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她早就觊觎这个位置,毛遂自荐了好多次但老师压根就没理她,就她那水平还想刚当乐团的钢琴手?”
方晴雨嘲笑着又说道:“你以为这样就完了?哼,我一开始也以为她是贿赂了老师,可没想一次她对我说漏了嘴,原来她送给老师的那包东西有问题!啧啧,我跟张小爱比起来,彼此彼此啊……”
安筱薇在一旁听着眉头越皱越紧,就因为这样就要害死一个人的命?她的心理究竟扭曲到什么地步?
薛城听着也忍不住了,“那秦秦又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你要把她害成那样,全尸都不留!”他一想到秦秦死成那副样子就心有余悸。
方晴雨哈哈大笑道:“秦秦就是枚棋子,我下的诱饵!如果你们不来调查的话她压根就不会死!”方晴雨有意的瞥一了眼安筱薇,“不过她也活该,像她这种人死了就死了,对那些被她欺负的人都好!只是…”她看向宋书言,“她们两个都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张小爱觉得她的能力一直跟不上你,你是多么优秀啊,她一直都想成为为你在舞池弹奏舞曲的那个人…而秦秦就更不用说了…”
她的眼色黯然了下来,声音有了一丝沙哑,“而我,你从来都没有正眼瞧过我。”
宋书言紧绷着下颔,半边脸藏在阴影下显得冷素无比。
他半晌没说话,忽的一个起身缓缓的移开脚步。萧翎听到动静转过身去,刚好对上了他冷冽的眼睛。
宋书言动了动双唇,好似有意无意的停了停,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大步的走了出去。
天边开始微微泛白,经过这番折腾,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
乘子风挥挥手,示意薛城跟安筱薇把方晴雨带走。如今只能把她带回局里,不管是不是鬼怪作祟,这个年轻的小姑娘最终得为这件离奇案负下她该负责任。
手铐咔的一声铐住了方晴雨的双手,安筱薇把她从地上提起来,冷冷推着她,“走吧!”
不料她经过萧翎身边时却停了下来,莫名其妙的对着萧翎说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破绽的,我的计划根本就……”
“名字。”
萧翎抬抬眼皮突然狡黠一笑,身上的斗篷一挥瞬间就只留下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外。
“名字……”方晴雨喃喃着,看了眼押着她的安筱薇,瞬间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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