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姜琪挑衅的声音从金属物传来时, 陆星洲正面无表情吃下最后一片苹果。
满满当当一碗苹果片很快见底，沈识秋听着身边咔嚓咔嚓的咀嚼声，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陆星洲吃的, 是她的苹果片。
小姑娘眨眨眼，杏眸直盯着陆星洲, 提醒。
“哥，你吃了我的苹果。”
这是最后一个苹果, 江庭月让他们分着吃的。
陆星洲嗯了声，答非所问：“沈识秋, 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陆星洲坐的位置稍偏, 他能看见对面的姜琪，姜琪却只能听见他的声音。
听见陆星洲冷冷的语调时，姜琪没忍住幸灾乐祸勾了下唇角。
还朝沈识秋做了个告别的动作。
“拜拜！我等会就把我哥微信推给你，记得加哈！”
姜琪的挑衅显而易见：“熟悉了就不是陌生人了！”
视频挂断，屏幕也随之暗下, 映出沈识秋一张小脸。
不过两秒后, 屏幕又再次亮起。
是姜琪发过来的好友名片。
沈识秋低头看看手机，又侧身看一眼陆星洲, 然后，缓慢眨了两下眼睛。
沈识秋：“哥。”
陆星洲挑眉看她，没说话。
沈识秋：“我不想和不认识的人聊天。”
姜琪说了那么多, 却忘了最重要一点, 沈识秋怕生。
陆星洲眉眼有了一点笑意，不过不明显：“……哦。”
沈识秋继续：“但我又很想知道这个结论他怎么导出来的。”
女孩忽的凑近人，沈识秋一双好看的杏眸微微弯起。
“所以你可以帮我加一下这个微信吗？”
“你帮我问下就行了。”
“……”陆星洲淡淡，“不可以。”
沈识秋失望收回视线，女孩稍稍转过身子, 喃喃：“那我自己问好了。”
手指还没碰上手机，已经有人抢先一步，越过沈识秋抢走她桌上的手机。
陆星洲声音没有半点起伏：“微信发给我。”
弄了半天，最后还是陆星洲自己加的微信。
好在对方也是寡言少语的性格，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一上线就直接将解题步骤全发了过来，省了陆星洲不少麻烦。
……
姜琪本来都自带瓜子做好听八卦的准备了，结果到头来添加微信的却是陆星洲。
姜琪失落而归。
临走前还不忘拍拍沈识秋的小脑壳。
沈识秋有点好奇为什么大家都喜欢拍自己的头，她有点怀疑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自己才没长那么高。
这周学校举行了体检。
学生体检最怕检查视力，每次都能听见底下哀嚎声一片。
还有女生不太敢面对自己的体重。
下秤时还信誓旦旦说要减肥，结果一出医院，立刻给自己下单了一杯奶茶，美名其曰说是压压惊。
沈识秋从进医院开始就一直兴致不高。
小脑袋瓜一直耷拉着，连程雪过来打招呼都是闷闷不乐的。
从小的嘴里套不出东西，程雪转而看向陆星洲：“秋秋怎么了，没睡醒？”
说着又陡然一惊：“不会是因为之前那道数学题吧？”
这时候的沈识秋也只有数学题能引起她注意力。
闻言，一直低垂着的脑袋终于有了反应，她猛地抬起头，女孩晦暗的眸子终于有了一点亮光。
沈识秋惊喜道：“程雪，你也解不出答案吗？”
何止是解不出答案，程雪连题目都没看懂。
她下意识往后退开一步。
事实证明程雪的预测是准确的。
毕竟在接下来十分钟，沈识秋为了缓解自己的紧张，不仅亲自给人讲解了题目。
甚至还举一反三，将自己近期搜到的相似题型都分享出来。
程雪早在沈识秋说一半就溜之大吉了，现场只剩陆星洲一人享受沈识秋的单人教学。
虽然到最后还是没听懂。
沈识秋连着讲了三遍，陆星洲都一脸没睡醒。
最后陆星洲自己都受不住，拉起沈识秋连帽衫的帽子往人脑袋上一兜。
陆星洲：“别说了，歇一会。”
沈识秋讷讷垂下眼：“哥哥，我不喜欢医院。”
陆星洲：“看出来了。”
从进医院开始，陆星洲能感觉到沈识秋在紧张，毕竟他手腕都快被人攥红了。
少年挑眉：“……害怕医院？”
沈识秋摇摇头。
她只是单纯不喜欢做检查，任何的检查沈识秋都不喜欢。
沈识秋打小就和医院打交道，特别是那回高烧之后，江庭月更是三天两头带女儿往医院跑。
所有的名医都问了个遍。
大人不喜欢在小孩面前发泄情绪，然而每一次，沈识秋还是能看出父母的强颜欢笑。
自然的，沈识秋对所有的检查都有了排斥心理。
排斥归排斥，然而轮到沈识秋抽血的时候，小姑娘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动作熟稔将手臂交给护士。
候在沈识秋身后的程雪见状，目瞪口呆好半天：“秋秋，你手不疼吗？”
程雪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然而见到针管就开始发怵。
攥着沈识秋手臂不肯放人走：“你等等，等我抽完血你再走，我有点怕。”
沈识秋狐疑：“……抽血有这么可怕的吗？”
明明她早上看好多人都挺淡定的。
程雪对此嗤之以鼻：“那也有可能是装的，比如说柯文浩。”
提起抽血，程雪可太有发言权了。
“你不知道，之前给我抽血的是个实习生，扎了我五六次都没找着血管，害得我现在都有心理阴影了……”
程雪的本意是渲染紧张的气氛，借此烘托自己不安的心情，好让沈识秋留下继续陪自己。
结果自己刚抽血完，沈识秋二话不说就松开程雪的手。
“我先去陪我哥啦，等会再找你！”
程雪：“？？？！！！”
合着她说这么多都是在给陆星洲做嫁衣呗？？？
……
沈识秋背着小书包过去时，队伍还没轮到陆星洲。
程雪说得还挺对的，柯文浩也就表面装装样子。
真轮到自己时，差点当场表演一个鬼哭狼嚎。
看见沈识秋过来时，柯文浩都快痛哭流涕，感动到落泪。
“秋秋，还是你人好，不像陆星洲，我说了这么多，他看都没看我一眼……”
“……你手上拿的什么，热可可吗？”
柯文浩眼睛都发亮了，还当沈识秋是过来给他送温暖的，瞬间热泪盈眶。
“哇，秋秋你也太好了吧，知道我没吃早餐，还给我带了热可可……”
说着，柯文浩伸手就想去接沈识秋手中的热可可。
可惜人还没往前迈一步，沈识秋已经缩回手。
女孩眨巴眨巴着一双懵懂大眼，不留情面地拒绝了柯文浩的请求。
“这是我哥的。”
柯文浩：“……”
沈识秋完全没听见人心碎的声音，还好心给柯文浩指路：“你如果想喝水的话，可以去一楼，那里有饮水机。”
柯文浩不甘心：“我觉得陆星洲喝水就行，他不是不喜欢吃甜的吗？正好这杯热可可给我……”
“那不行。”沈识秋义正言辞拒绝，“他喝不惯医院的水。”
柯文浩再次心碎太平洋。
人家抽血完有热可可有巧克力补充能量，还有一个妹妹陪在身边。
柯文浩不甘落后，气鼓鼓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一大包零食，还不小心在门口碰上了程雪。
都是常规的体检，不到一小时的时间就做完。
沈识秋和陆星洲挨着坐在楼下长椅上，等着柯文浩和程雪从便利店出来。
沈识秋手中还拿着陆星洲的体检报告。
陆星洲自己都觉得好笑：“看出什么了吗，都盯着看十分钟了。”
“哥，你比去年高了！”
十几岁正是拔高的年龄，陆星洲一点也不意外，少年轻描淡写“哦”了一声。
拧开瓶盖仰头灌下半杯矿泉水。
烈日炎炎，只是这么一会时间，陆星洲鬓角皆被汗水泅湿。
有水珠顺着鬓角往下，顺着少年白皙的脖颈往下，一直落至短袖领口深处。
刚从便利店出来的柯文浩的程雪都被陆星洲白净的手臂晃花了眼。
柯文浩心下酸溜溜，又从塑料袋掏出一瓶同款矿泉水，有样学样做了同款动作。
自信心满满：“你觉得我和陆星洲像吗？”
程雪没好气给了人一白眼：“有点自知之明好吗，你看人家陆星洲，再看看你……秋秋都不会往这边多看一眼的。”
沈识秋确实没空往柯文浩的方向看。
女孩正目不转睛盯着陆星洲……的头顶看。
任谁被这么打量着看这么久，都会觉得不自在。
陆星洲终于没再执着喝他那瓶矿泉水，少年微微侧身，目光对上沈识秋视线。
他轻笑两声，嗓音还带着夏日的慵懒：“……好看吗？”
“好看啊。”
沈识秋果断点点头。
就是少了点绿色，有点可惜。
陆星洲可不知道沈识秋心里在琢磨什么。
自从上回不小心瞥见沈识秋的电脑后，陆星洲提心吊胆过了一段时间。
不过后来他也渐渐没放心上了。
估计沈识秋就只是嘴上说说而已，毕竟从最近沈识秋的表现来看，可半点不像是离家出走的样子。
早上去的医院做体检，中午沈识秋和陆星洲也没回家吃饭，跟着班上的大部队一起。
难得有这样光明正大的机会聚餐，班群早就闹成一片，消息不断弹出，像是过年抢红包。
大夏天的，再也没有比开着空调吃火锅更过瘾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火锅店奔，占据了店里好几大张桌子。
当然，聚餐是次要的，聊八卦才是重点。
沈识秋才喝了半杯果汁的功夫，桌上的话题已经从医院的体检过渡到初恋。
开学后，班上已经陆陆续续有了好几对情侣。
别的桌子都是男女分开坐的，就他们几对，是挨着一起的。
不过沈识秋和陆星洲是例外。
开学初还有人调侃他们二人，然而后来知道沈识秋的真实年龄后，调侃的人少了一半。
同龄人还能开开玩笑，然而沈识秋比他们还小了两岁。
而且沈识秋看着就一个乖小孩，开这种玩笑感觉自己像是在带坏小孩子。
渐渐的，也没人再拿她和陆星洲说笑。
不过沈识秋身边的程雪却一直是众人好奇的对象。
“程雪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了，我怎么不知道？”
“朋友圈就看出来了好吗？背景就是男生的手！”
“卧槽，你们怎么连这个都能发现！”
“是我之前在图书馆见过的那个男生吧，高高瘦瘦的，还戴着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
程雪虽然爱玩，不过涉及到自己喜欢的人，小姑娘还是难免面露羞赧。
耳尖都泛着绯红：“是我小学的班长啦！秋秋也认识的。”
一瞬间，众人逼供的对象又多了一个。
“哇秋秋，你有他朋友圈吗，我想看看照片！！”
沈识秋老实巴交咬着筷子尖：“没有照片的，但是班长人很好。”
“长得好看吗？”
沈识秋点头：“好看的。”
有人笑着追问一句，揶揄：“……比陆星洲还好看吗？”
这问题可真是将沈识秋为难住了，小姑娘眼睛转一圈，最后求助似的望向陆星洲。
陆星洲也在等着沈识秋的回答。
少年单手捧腮，眉眼含着笑意，好整以暇偏过头，望向沈识秋。
沈识秋撇撇嘴，在好友和哥哥中间犹豫不决，最后给出了一个含糊不清的答案。
“都好看。”
没看见预想中的修罗场，众人嘁了一声，又开始继续逗小孩。
“秋秋呢，秋秋有喜欢的人吗？”
“滚你的，别带坏小孩哈！”
“有什么好带坏的，我小学就开始谈了好吗？”
“不过有喜欢的人一定要快点告白，我男朋友就是这样来的。”
说话的是班里一对情侣之一，众人见她自爆，纷纷将话题都往她那里引。
沈识秋难得有时间开始低头啃牛仔骨。
一小块骨头，沈识秋半天都没啃下来，一双眼睛圆溜溜转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后还是陆星洲看不过去，直接将沈识秋跟前的骨碟收走。
“想什么呢？”
沈识秋下意识报了个人名，是程雪男朋友的名字。
陆星洲眉间微动：“想他干什么，真喜欢那种类型的？”
程雪男朋友瘦瘦高高的，是很多人都会喜欢的类型。
沈识秋刚想点头，继而又想到陆星洲的本体。
如果说喜欢瘦瘦高高的，陆星洲可能会伤心。
毕竟没有发财树是瘦瘦高高的。
沈识秋缓慢眨了两下眼睛，女孩很体贴摇了摇头。
“没有啦。”
“我现在比较喜欢矮矮胖胖的。”
“很可爱。”
作者有话要说： 小陆：她只是短暂爱了我一下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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