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陆邵峰也就那么一说, 没当真。
孩子也就十几岁，提“老婆本”未免太早了，不过就是怕陆星洲不肯收红包随口扯的借口而已。
结果陆星洲听完, 倒是先怔了一怔，随即一挑眉。
少年唇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眼底还蕴着盈盈笑意。
陆星洲轻笑两声：“……我老婆本我自己不会攒？”
话落，也不管陆邵峰同意不同意, 直接将红包往老爷子怀里一塞。
预约的车子已经到门口，陆星洲可没心情和陆邵峰在这闲掰。
再说下去沈识秋估计都走了。
不过人刚踏出门口一步, 陆星洲又倏地折返, 张开双臂将陆邵峰抱了个满怀。
少年清朗声音在陆邵峰耳边落下：“谢谢爷爷！”
“小兔崽子。”
陆邵峰怔愣好半晌，最后才从齿间挤出几个字，“滚”都到嘴边，最后还是觉得不太吉利。
重新换了个说辞：“快走吧你，少在这碍眼！”
做长辈的哪能不心疼小辈呢, 要不是身体不允许, 回南城还得辛苦陆星洲照顾。
陆邵峰是真的想回去。
前些日子见儿子突然改了性子，陆邵峰还当他是良心发现, 还想着在中间帮忙缓和下父子关系。
直到早上不小心听见那小秘书和陆父的谈话。
陆邵峰有时也觉得奇怪，明明还是自己的儿子，怎么自己半点优秀的基因都没遗传到。
倒是将外面那套“重男轻女”学得透彻。
陆父对陆星洲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是因为得知秘书肚子里怀的是个女孩。
再加上他自己年纪也不小, 再要小孩估计也够呛, 所以才想着和陆星洲拉拢好关系。
陆邵峰知道后，恨不得一拐杖敲醒自己的儿子，又心疼不知内情的陆星洲。
老人家哪有不喜欢天伦之乐的，不过这天伦之乐后面的弯弯绕绕太多，陆邵峰也不稀罕。
何况陆星洲明摆着身在陆家心在沈家。
两天四十八小时, 陆星洲都不知道有多少时间是在盯着手机看。
陆邵峰让打电话也不打。
陆星洲可太了解沈识秋了。
除非他人是真的回去，否则在电话里解释多少遍，沈识秋都不会原谅。
还不够年龄，网约车还是陆邵峰帮忙预约的。
上了车，陆星洲才终于有了回家的归属感，唇角也止不住上扬。
戴着的鸭舌帽都挡不住少年眉眼间的笑意。
司机在前头瞧见，唇角也跟着上扬，笑着问了一句：“……是要回家了吧，这么高兴？”
陆星洲捏着手机的手指一顿，怔愣两秒后，才重新展了笑颜：“……嗯。”
他这个年龄的孩子，大多都是跟着父母一起长大。
所以司机理所当然以为是家里长辈做了好吃的，陆星洲才这么心急。
陆星洲也是给沈明诚发完消息才知道，陆邵峰早先一步和沈明诚打好招呼。
所以陆星洲消息刚发送出去，对面几乎是秒回。
【沈明诚：你江姨刚给你蒸牛肉包子去了，回来就能吃上。】
沈明诚语气再自然不过，好像陆星洲只是出门上课一般。
本来还想着问一问沈识秋的情况，然而语言组织半晌，最后还是一个字也没有发送出去。
倒是沈明诚，好似已经猜到陆星洲的问题。
【沈明诚：秋秋刚睡着了，这会还没醒。】
陆星洲眼底的笑意瞬间浓了些许。
……
沈识秋是气呼呼睡着的。
醒来时气也没消，腮帮子鼓得圆滚滚的。
冬季的阳光并不强烈，只有稀薄光影穿过窗纱，落在房间的木地板上。
沈识秋眯着眼睛盯了半天，终于觉察出不对劲。
她视线稍稍往旁边一挪，目光落在旁边那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上时，沈识秋着实愣了好半天。
从进屋到现在，陆星洲就设想过无数种沈识秋见到自己会有的反应。
从生气不理人到嚎啕大哭都想过了，然而陆星洲实在没想到。
沈识秋在盯着自己的脸看了将近三分钟之后，忽的往前跟前一凑。
陆星洲下意识屏住呼吸。
下一秒，耳边倏地有一阵风掠过。
沈识秋话都不说一句，直接给了陆星洲后脑勺一巴掌。
气氛瞬间凝固。
陆星洲都还没来得及煽情，先是结结实实挨了沈识秋一拳。
沈识秋这些年的武术学费真是没白交，陆星洲感觉自己脑袋“嗡”一声。
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瞪圆了眼睛盯着沈识秋。
偏偏沈识秋看都不看人一眼，还有闲心在那伤春悲秋。
“我今天明明都吃过药了，怎么还出现幻觉了？”
小学霸即使出现幻觉，还不忘自己课堂上学到的知识。
沈识秋喃喃，自言自语：“原来‘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在这种情况下也成立，物理还挺神奇的。”
陆星洲：“……”
他咬牙，一字一顿道：“我觉得你也挺神奇的。”
沈识秋：“！！！”
……
一直到江庭月的牛肉包子出炉，沈识秋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如果不是陆星洲的表情实在不好看，她还真想戳戳人胳膊，看看是不是真的。
察觉到沈识秋的小动作，陆星洲眉眼轻轻一抬。
之前幻想过的温情画面早就不复存在，少年微一挑眉，漫不经心扫了沈识秋一眼。
陆星洲冷笑：“怎么，还想再给我来一拳？”
沈识秋不好意思眨眨眼，小姑娘还挺腼腆问了句：“……可以吗？”
陆星洲：“……”
这回没等到他动手，沈明诚就先给了沈识秋一个爆栗。
“小没良心的，大过年的就知道欺负你哥？”
沈识秋眉眼弯了一弯，终于确信不是自己出了幻觉。
女孩垂着眼，乐呵乐呵掰着牛肉包子吃。
那包子是江庭月自己做的，皮薄馅多。
本来还打算带路上吃的，结果因为沈识秋一打岔，现在成了晚餐。
家里多余的吃食早在中午就处理干净了，恰巧又是过年，楼下的小饭馆都提前打烊了。
江庭月在超市买了挂面，凑合煮了一锅。
“先吃着，晚上回家妈再给你们做宵夜。”
之前是因为沈识秋，所以才没来得及启程。
现在陆星洲都回来了，沈明诚也不用再担心这问题。
晚餐吃完就将两个小崽拎上车，趁着夜色一路赶回家。
呼啸的寒风卷着飞雪，然而路上的行人却不少。
下午睡了一觉，不过估计是带着气，所以也没怎么睡好。
车子颠簸到半路，沈识秋上下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前头车载电台正好播放到江庭月喜欢的历史传记，两大人注意力全在电台主持人上，没人留意到后面的动静。
“沈识秋。”
陆星洲的声音很轻，缓缓落在沈识秋耳边，“你上次出现幻觉，是什么时候？”
车内算不上安静，前头的主播还在讲述唐朝繁荣的历史，沈识秋却陡然睁开眼。
她猛地抬起头，去寻身侧陆星洲的视线。
四目相对，沈识秋眼底的骇然和陆星洲的镇定形成鲜明的对比。
沈明诚和江庭月都没发现的事，陆星洲回来不到两小时就发现了。
她心虚缩了缩指尖，没敢撒谎。
只是低垂着眼皮不说话。
答案显而易见，之前所有的喜悦在这一瞬间都被冲刷干净。
陆星洲呼吸慢了一瞬。
良久，才伸手，慢腾腾在沈识秋发顶揉了两下。
陆星洲轻声：“没事的。”
……
嘴上安慰着人，其实陆星洲也没底。
这种事本来就急不来，全靠家里人盯着。
回家得晚，所以年三十这天，江庭月才赶着去超市置办年货。
沈识秋亦步亦趋跟在陆星洲身后，小姑娘今天可高兴了。
毕竟陆星洲跟着自己回了家，晚上还有红包收。
路过超市的年货区，还不忘提醒陆星洲。
“哥，陆爷爷说我的红包在你那，是不是啊？”
陆星洲都不知道陆邵峰嘴这么快，连这个都和沈识秋说了。
不说话就是默认，沈识秋眉开眼笑，追着陆星洲身后跑，最后陆星洲都烦了。
沈识秋却半点也不怵，还弯着眉眼问人。
“哥，你是不是为了给我送红包才回来的啊？”
陆星洲都不知道沈识秋哪来的大脸说这话，想都不想就否认：“你想多了。”
沈识秋撇嘴：“我才不信，不然你怎么会突然回来？”
她小声嘟囔着，“陆爷爷还骗我说你在攒老婆本。”
陆星洲只知道陆邵峰嘴快，都不知道自家爷爷连这个都和沈识秋说了。
刚挑好的橘子又骨碌碌从手心滚了回去。
余光瞥见沈识秋气恼的表情，陆星洲突然起了逗小孩玩的心思。
他勾了唇角轻笑：“他没骗你。”
沈识秋突然愣住了：“……啊？”
陆星洲忽的俯身，少年视线和沈识秋平视，他眼角笑意渐深。
“我确实是在攒老婆本。”
沈识秋呆若木鸡。
陆星洲都已经往前走了好几步，沈识秋还在原地愣着。
直到陆星洲在前头喊人，沈识秋才小跑追了上去，嘴上还是不信。
“那你怎么还回来了呢？”
陆星洲放慢了脚步等人，他身前还推着小推车，里边堆满了沈识秋爱吃的零食。
陆星洲随手往购物车里丢进一小盒巧克力，是沈识秋从小就喜欢的一个牌子。
他随口答道：“攒够就回来了呗。”
……
本来就是小插曲，陆星洲很快抛至脑后。
晚上江庭月做了饺子，一屋子四个人，做了三种馅料。
可见这家挑食的人超一半。
除夕夜，万家灯火通明。
吃了饭，沈识秋照旧去了趟中心公园。
她现在的强迫症比以前好多了，至少不用每天晚上都掐着点去公园。
不过很多时候，陆星洲还是会陪着沈识秋去公园转一圈。
“就当出门散步，别那么大压力。”
该改的陆星洲会盯着沈识秋改，不过无关紧要的，少年还是一如既往包容。
大年三十的晚上，街道上行人寥寥无几，只有零星几盏灯火还在黑夜默默坚守着。
到家之后，沈识秋的手机提醒声就没停下过，光是班群就有99+。
放寒假了，班上的人出门旅游的也有不少。
就好比现在还在晒日光浴的柯文浩。
姜琪也更新了朋友圈，背景是海滩，女孩正在海滩上玩仙女棒。
沈识秋点了个赞。
手指往下滑时，才发现裴衍在五分钟之前也发了朋友圈，背景和姜琪差不多。
沈识秋又点了个赞，还挺好奇，小声呢喃了一句。
“怎么大家都那么喜欢去海边啊。”
小姑娘心思简单，也没觉得有什么异样，还挨个给人点赞评论。
虽然现在看不见裴衍的财神光环了，不过在沈识秋的认知里，裴衍还是个小财神。
对待小财神自然不能敷衍，所以沈识秋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光是编辑祝福短信就花了二十分钟。
陆星洲都洗完澡出来了，沈识秋还维持着之前的姿势。
女孩双眉紧皱，一脸为难盯着屏幕。
敲敲打打好半晌，最后还是不放心，揣着手机去问陆星洲。
陆星洲扬了下眉角：“不就一条祝福短信吗，用得着纠结这么久。”
沈识秋哼唧哼唧：“那不一样。”
给小财神发的祝福短信，自然和别人不同。
沈识秋还等着裴衍祝福自己发大财呢！
虽然知道沈识秋的小心思，不过看小姑娘对裴衍那崇拜样，陆星洲心里还是酸溜溜。
从知道自己是发财树那时起，陆星洲都不知道对着镜子看了多少回了。
愣是看不出自己和发财树有什么渊源。
特别当知道裴衍在沈识秋是小财神时，陆星洲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难得今天有机会，陆星洲顺便将自己疑惑好久的问题抛了出来。
沈识秋听完，却只是怔怔“啊”了一声。
她还当陆星洲不喜欢自己发财树的身份。
小姑娘咂巴咂巴嘴，很是贴心安慰了人一句。
“可能是因为你……命中带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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