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季明诚的老战友,季秋阳的干爹,纪选霖因为一件事烦恼了一整天。
司机小李见首长愁眉深锁,就问:“司令,您今天一天情绪都不高,发生了什么事儿?”
纪选霖手指敲着膝盖,长叹一口气,说:“朋友托我办件事,很棘手啊。”
“这世上还有您办不到的事?是九天揽月还是五洋捞鳖啊?”小李笑着问。
纪选霖被小李逗笑了,佯怒斥道,“闭上你的狗嘴!好好开车!”
小李嘿嘿笑了两声,便专心开车不说话了。
因为小李的插科打诨,纪选霖心里松了个一时半刻,须臾,想起今早季明诚跟季秋阳先后来的电话,心情又压抑了。
季明诚跟季秋阳的意思都一样,要他帮个忙,找郑洁讨个保送博士研究生的名额。因为他家新媳妇林化打算考郑洁的博士研究生,不巧又怀孕了,却还在为了3月份的博士生入学考试熬夜看书。那俩人都怕林化的身体受不了。
这事儿不是纪选霖不想帮,而是确实有困难。
他跟郑洁认识几十年了,知道她的做派。郑洁是个外柔内刚的人,较真得很,一切都按原则办事。当初他受秋阳之托,把林化介绍给她,也是费了好一番口舌的。好在结果不错,郑洁喜欢林化,结果才皆大欢喜。可这次,要郑洁把学院的保送博士名额拿出来给关系户……
所以他没有直接找郑洁,而是走曲线救国策略,先找她老公探探路。
郑洁的老公关维庸是海城大学的校长,跟他也是几十年的旧相交。他接完季家父子的电话就立刻给老关打了个电话,问有关保送的这个事儿。老关说保送名额每个学院都有,今年文化学院有六个保研名额,如今正是研究讨论决定名单的时候,这时候来问,时机刚刚好。
他一听就燃起了希望,当即提出让关维庸操作一下,把林化当保送生收了。可这个老关玩起了太极,虚头巴脑地说:“这个保送生的事儿,决定权都在学院内部。你也知道,我们海城大学实行各院自治的办学方针,作为校长,我不好硬性干预学院内的事儿。郑洁是院长,有最终决定权,这事儿你找她就行,她能拍板。我就在背后支持你,帮你指路……哎,对了,你可千万别跟郑洁说这事儿是我告诉你的啊!”
撂下电话,纪选霖骂了一句妈卖批,老关这狗东西,混了半辈子还是个妻管严!
骂完了又想起季家那对父子,一团邪火又上来了。
谁家没娶个媳妇啊?怎么他季家娶了媳妇就跟请了尊王母娘娘回来似的?季秋阳也就罢了,那小子自从有了媳妇就跟喝了迷魂汤似的,除了他媳妇谁都不认识了。可季明诚也跟着裹乱!今早季明诚打来电话,拐弯抹角地要他去讨个保送名额,完了还嘱咐这事儿千万不能让林化知道,怕打击孩子的自信心。
这老东西什么时候变得婆婆妈妈的了?
那个林化也是!怀孕了就老实在家养胎!考什么博士?!季家不给她饭吃了还是怎么的?!
女人就是事儿多!那个郑洁也是!不就是个保送名额吗?给谁不是给?
想来想去成了个死结,纪选霖闭上眼,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今晚季明诚请他去家里吃饭,摆明了是场鸿门宴,他头疼。
“司令,到了。”小李提醒。
纪选霖睁开眼,看了看前头那栋别墅,长出一口气。去就去!今天他也豁出去了,他得教训教训季家这爷儿俩,让他们清醒清醒,别太惯着媳妇。
下了车,季秋阳已经在门口迎着了,纪选霖咳了声,问:“你媳妇呢?”
“薛阿姨在教她做菜。”季秋阳说,往屋里做了个请的动作,“纪叔叔,先进去喝杯茶吧,我爸爸特意为您准备了六合瓜片。”
糖衣炮弹?一包茶叶想堵他的嘴?纪选霖低沉地“嗯”了一声,背着手,迈着四方步走进去。
到了客厅,季明诚坐在沙发里,茶几上摆着茶具。纪选霖吸吸鼻子,嗯,挺香。他迈着大步过去坐下了,季明诚把茶杯推到他跟前。季秋阳也落座。他抿了口茶,还真挺香,今年还没喝过这么好的瓜片。
“茶还合您口味吗?”季秋阳问。
纪选霖端着架子说:“还行。”把茶杯放下了,把话在心里头滚了几滚,就说:“我今天来呢,是想跟你们爷俩谈谈林化的事儿。”
“纪叔叔有话尽可直说。”季秋阳微笑。
“这个博士,就非考不可?”纪选霖单刀直入,也不打算绕圈子。
哪知道季秋阳淡笑着说:“保送名额的事儿,如果让纪叔叔为难了,我会再另想办法。”
“屁话!”纪选霖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喝道,“我能什么为难的?!你这是怀疑你纪叔叔了?”
“秋阳,别这么说话!”季明诚沉下脸,教训道,接着给纪选霖添茶,意味深长地说:“选霖,我知道,为了朋友你向来是两肋插刀的,这么多年了,老兄弟们心里都有数。”
纪选霖嘴上说着“那是”,心里边却有点虚。哎呀,这个事儿麻烦了,自己早晚得毁在这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臭脾气上。
喝了几口茶,缓了缓,纪选霖寻思着找个由头跟季明诚谈谈有关林化考博士的事儿,没想到季明诚倒是自己谈起来了。
“林化考博士的决定,是在婚前做的。”季明诚说。
纪选霖“哦”了一声,竖着耳朵听。
“这孩子天分一般,做事却特别努力。她考博士的事情,秋阳跟我提过,也是你帮忙才办成的,为这事,我还没谢过你。本来,她考不考,我都没什么意见,孩子们自己的事情,我们做长辈的最好不要插手。可没想到他们刚结婚不久,这孩子就怀孕了,怀孕的时候,书都看了一大半儿了。虽然她嘴上不说,可我看得出来,她还是挺想考的。我也想了几天,要是因为这样就半途而废,总觉得怪对不起这孩子的。”季明诚说得情真意切,听得纪选霖都动摇了。
“可是,看着她念书念得那么辛苦,又有早孕反应,我心里就着急,怕孩子伤了身体。当年那些朋友里面,你跟郑洁是最熟的,所以这才不得已,又找了你。”
“我年轻时候犯了不少错,让秋阳跟着受了许多委屈。如今,他也成家了,找了自己喜欢的女孩子。我老了,身体也不太好,没什么能补偿他的,现在林化都替我做了。林化这孩子,不管对秋阳还是对我,都特别好,我把她当女儿一样宠。这孩子是个老实孩子,看着她受苦,我心里实在不好受,才瞒着她做了这些事。”
季明诚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解释,弄得纪选霖一肚子话反倒是不好往外说了。
季秋阳适时地给纪选霖添上茶水,低声说:“纪叔叔,喝茶。”
纪选霖唔唔地应着,端起茶杯埋头喝茶。
季秋阳看了看季明诚,季明诚朝他使了个眼色,季秋阳起身,说:“我去看一下她们。”
纪选霖刚放下茶杯,季明诚说:“选霖,我知道郑洁的脾气,这事,她九成不会答应。”
纪选霖听了这话都要翻白眼了,心说你个季老头知道郑洁不会答应,还硬把我往火坑里推?
哪知道季明诚继续说:“不过,关维庸应该有办法。”
“我找过他了,他一个妻管严,在郑洁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纪选霖没好气地说。
“其实也不一定非得保送名额。”季明诚压低声音说。
纪选霖一愣,看看季明诚,心说这老家伙背着季秋阳是打算反水了?不让林化考了?不考正好啊,省了他四下奔波。
“有考题也行。”季明诚低声提醒,“这一点,关维庸应该能做到。”
纪选霖寻思了一会儿,啧了声,点着头,觉得这倒真是个好办法,一开始怎么没想到呢?不让保送就走考试途径,提前知道考题不就完了?关维庸作为一校之长,要份考题看看总不会太难。想到此,他看了一眼季明诚,季明诚一副八风不动的模样,他瞬间就明白了,一拳头锤在季明诚胸口,骂道:“你个老奸巨猾的老畜生!我就知道你今天叫我来就没安好心!你早挖好坑了是不是?就等着我往里跳了是不是?!”季明诚有冠心病,被纪选霖这一拳锤砸得心口发闷,捂着胸口咳嗽两声。
忽然听林化惊叫一声“爸爸”,纪选霖扭头,见林化跑着过来蹲到季明诚跟前,满脸担心地问:“爸你没事儿吧?”边问边拿眼瞟自己,两眼的责难。薛凝也跟了过来,急忙查看季明诚的情况。
季明诚一边安抚林化跟薛凝说自己没事,一边给纪选霖递眼色,林化的事情,就仰仗你了。
纪选霖眉头皱皱,“唔”了声,算是答应了。
到了吃饭的时候,纪选霖就看明白了。
看着林化对季明诚处处关心时时照顾,一会儿问爸爸你觉得今天的汤味道怎么样,一会儿说爸爸你吃一点鱼吧鱼肉胆固醇低,一会儿问爸爸要不要给你倒点水,一会儿说爸爸这个清炒芦笋是我做的你尝尝,薛阿姨说你最喜欢吃芦笋。
想到家里那两个混世魔王领回来的妖精一样的还总嚷嚷着要丁克的女朋友,纪选霖热泪盈眶。人比人气死人啊,这么孝顺的乖儿媳妇,他也想要一对儿。于是心里暗暗就想,这事儿一定得帮着老季办成了。
于是后来就有了纪选霖密会关维庸,拿着旧年关维庸一些风流债作为筹码,威逼利诱,让关维庸去窃取文学院博士生入学考试的题目的事儿。
纪选霖把两罐六合瓜片塞到关维庸手里,压低声音说:“把这个送给你老丈人,他肯定喜欢。万一东窗事发了,也好有人罩着你。”
关维庸苦着脸,用颤抖的手指着纪选霖,说:“好你个纪选霖,你白当了个军区司令,这么龌龊的事儿你也干得出来?”
纪选霖把眼一瞪,说:“哎!说什么呢你!谁干了龌龊事儿谁知道!你以为情债有那么好还的你要这么说我,我就把你电话给那谁,就去了美国那个,我听说她刚死了老公……”
“等这事儿完了,咱俩就绝交!”关维庸腾地站起来,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头回来抓起桌上的那两罐茶叶,这才风一样地走了。
纪选霖老婆从屋里出来,瞅了眼门口,走到纪选霖旁边,问:“老关没事儿吧?怎么气得把绝交都说出来了?”
纪选霖切了声,不屑地说:“就他那尿性?绝交?门儿都没有!”
说完,纪选霖舒展着眉头,哼着小曲儿人,从茶几底下摸出一罐六合瓜片递给老婆,说:“老婆子,沏上,咱跟着老关沾沾光!”
“这你也觅下一罐?”纪选霖老婆嘴上埋怨着接过茶叶,看了看,惊道,“呦,六合瓜片,谁这么大本事搞到的?”
“老季弄的。”纪选霖靠近沙发里,翘着二郎腿,一只脚晃荡着,哼了一会儿曲子又停下了,摇了摇头说:“老季那个儿媳妇,真不错,真不错。”
若干天后,季秋阳拿到了文学院博士生考试的题目,他微微一笑,对季明诚说:“谢谢爸爸。”
“谢谢你纪叔叔吧。我听说,他跟你关叔叔都闹翻了。”季明诚笑着说。
闻言季秋阳眉头蹙起来,问:“严重吗?”
“没事,那俩人打了一辈子,伤不了和气。”季明诚摇摇手,“你看怎么把这些教给林化,办得隐秘点儿,这事儿不能让她知道。”
“我了解。”季秋阳点头。
当晚,季秋阳去了书房,说要给林化押题。
“博士考试的题目你也会押?”林化很惊奇。
“我看了他历年的考题,做了些总结。”季秋阳淡定地说。
林化不疑有他。季秋阳的厉害她领教过,高中时候的考试,他都会押题,而且八九不离十。她的成绩就是这样一步一步从班级中下游追到了中上游,她总觉得他押题的能力,很像漫威英雄的超能力。
于是季秋阳把博士考试题目揉碎了给她讲了个八九成,没全讲,怕押题太准将来她考试完产生怀疑。讲完了,又问了她一遍,她也答得不错。想这几个月她努力看书学习,也是没白费。其实这些考题让她自己做,及格没问题,只是他得保证万无一失。
都弄完了,季秋阳把水杯递给林化。林化抱着杯子问:“就这些吗?”
季秋阳垂眸,顿了一会儿,又抬眼看她,说:“还有。”
林化立刻把水杯放下了,认真地问:“什么?你快说?”
“夫妻义务。”他平静地说。
林化被他噎得一个字儿都说不出来。
算算……从怀孕到现在,有三个月了吧……他们互相都没有履行过义务……她有想要过,他说孕期三个月,不宜行房……不过她总觉得他憋得比她辛苦些……
可是憋得辛苦他也不让分房睡啊,晚上总做些磨磨蹭蹭的事儿……
“书上没说这个的呀。”林化低下头,故意说,声音娇滴滴的。
季秋阳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到书桌上,分开她的双腿,身子挤了进去。
“那今晚加上一笔。”他说,低头,去吻她的脖子。
林化楼主他的脖子,贴着他耳边喘息:“回房去吧。”
“等不及了。”季秋阳低哑地说。
……
事毕,林化蜷在宽大的椅子里,浑身发软,看着满地的书,还有纸,笔。季秋阳把地上的东西一一捡起来,排掉上面的灰。他的衬衣敞着,掉了几粒扣子,应该是被她扯掉的吧……她往书桌上看,桌上该有的都没有,不该有的一些痕迹倒是历历在目,一些暧昧不明的液体……她想起刚才两人在桌上的几种行状,红着脸捂住眼。
又解锁了新姿势啊……
“舒服吗?”季秋阳突然问,语调难得轻浮。
林化小小地哼一声:“讨厌。”
“不满意?”他的声音凑得近了。林化不肯搭理他,推了他一把,作势要起来。
他突然抱起她。
“那回房,做到你满意为止。”季秋阳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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