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长情抿着唇,一只手摸到盘子中的桂花糕上,想了好一会儿都没想到,便把桂花糕送进了嘴巴里。
只嚼了两下就鼓着腮帮子突然跪坐在侯飞面前,揪着他的衣襟道,“是玉妃泠姐弟,大理寺卿把人带走了,是不是因为这件事我才倒霉的?”
侯飞被她喷了一脸桂花糕残渣,闭着眼睛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直到衣襟被放开,才欲哭无泪的歪头把脸上的渣子甩下去。
“我不知道,刘寺卿到现在都没露面,玉妃泠姐弟更是不知道被关在何处,这件事比王恽之死让我更费解。”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衣袖抹了把脸。
刘寺卿自那日后就没了消息,若不是他和徐王一道出现在颐王府中,恐怕他都会以为这是外间谣言,刘寺卿根本就不曾到洛阳。
这几日为此事他多次派人到徐王府外旁敲侧击,但都一无所获。
玉长情趴到案几上揉着额头,苗儿细心的帮她揉着,好半晌她才更加有气无力的说道,“我为什么非要答应他啊,我不答应他哪来这么多破事,自作孽啊。”
她这一声哀嚎让侯飞一脸懵意,苗儿却摆手示意他不用在意,反正自家主子每隔几天都会嚎上这么一嗓子,她都听习惯了。
侯飞木木的点头,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没明白。
王恽之死时隔三日还是一无所获,侯飞被王家人逼得无可奈何,上头也有旨意下来让他们大理寺务必尽早破案。
蹲在大理寺后墙的角落里,侯飞一脸沉思的想着如今得到的线索,一根细长的竹筒,所中三种毒药,酒馆小厮说的那个大胡须汉子。
“即便知道了凶手是个啥德行,现在也完全找不到人,知道了也白知道,陛下又下了旨意,难不成我没因为神丹一案滚蛋,如今却要因为王恽的死卷铺盖了?”
他满脸焦躁的抱着头哀嚎,最近这些事怎么都这么没头没尾的,好不容易查出点东西又都上下不接,着实令人一个头两个大。
薛昊一也学着他蹲在墙角,不过他蹲的地方没太阳晒,抄着手像是市井百姓一般吧砸两下嘴说道,“也不是一无所获,起码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你看,一个炼丹术士到如今都牵扯出这么多门道来,你得多自己有信心。”
他拍了拍侯飞的肩膀,后者十分无奈的翻了个白眼,薛昊一也不介意继续说道,“再者此事并不是你一人关心,陛下虽下了旨意,但没说限期破案,看来也听说了东都最近发生的事,想了许多你我都想得到却不敢说的东西。”
东都洛阳在武后势大之后便成了名副其实的都城,明面上没说要迁都,但看这些年帝后到东都来的次数及城中人员调配不难猜到,迁都只是迟早的事。
既然是大唐天朝都城,又怎么会允许有人肆意妄为,先不说神丹一案已经引起百姓慌乱,就这几日的事也让人惴惴不安。
“说的也是,可破不了案说什么都白搭,等到陛下皇后等不及的时候,我还不是要卷铺盖滚蛋。”他挠了挠头,梳的整齐的头发瞬间炸了毛。
薛昊一见此抿着唇不知道想些什么,两人就这么蹲在大理寺后墙角各想各的。
田余在大理寺里找了半天也没见到自家少卿的身影,没承想去一趟茅厕出来却见那边院子后墙下蹲着的两人,定睛一看竟然就是他们家少卿和刑部薛侍郎。
“侯少卿,可算找到你了,宜章郡王府的何统领给你送来一封书信,就放在你桌子上,你赶紧去看看吧。”何岩看样子还挺着急的,不过找不着侯少卿,他也只得先回去了。
侯飞不等田余继续说话,人已经几下窜上屋顶跃到前院自己的屋中,桌子上果然放着一封信,上面还用火漆做了密封。
他快步走上前把信拆开,里面掉出来一枚细小的银针,针尖部分是黑蓝色,颜色看起来很奇怪。
薛昊一从外面一路小跑过来,他那三脚猫的功夫做不到飞檐走壁,这么一路小跑差点把小命累掉半条。
“毒针?”他看着桌子上躺着的银针问,又指了指露出来的一截信纸示意侯飞赶紧看看。
侯飞快速把信拿出来展开了看,上面写了寥寥数语,但每一句都让侯飞眉头心头皆是一跳,等一封信看完,他已经惊的出了一后背的冷汗。
他把信用力合在掌中,薛昊一只来得及看到几个字,宫中?难不成这几桩命案还真跟宫里人有关系?
“你看到什么了吓成这样。”薛昊一想从他手中把信拿过来瞧瞧,却被侯飞躲开拒绝道,“你最好先不要看,此事事关重大,我必须去亲自确认。”
说完也不等薛昊一冷嘲热讽开怼,侯飞已经风一般朝大理寺外跑,一路上接连撞了好几个差役都不带停的。
到宜章郡王府时已经是夜深,关门鼓刚好敲完六百下,此时宵禁开始,他只能快速翻墙入府,好在郡王府不跟玉长情的东院一般守卫森严,没一会儿就到了亮着灯的寝室。
李修远正襟危坐在桌前,神色古怪的看着进来的侯飞,侯飞却没察觉到不对,上前一步行礼,有些急促的问道,“信中所写可是真的?此事若如此严重,郡王为何不上报帝后知晓。”
他说完这些话,眼前的宜章郡王还是那副古怪的表情,连手指头没动一下,侯飞这才觉得他似乎被人点了穴不能动,立刻警惕的朝屋中四周查看。
等看到床榻上倒着的人后瞪大了眼睛,一脸见鬼的表情左右足足看了两人三四遍,这才不敢置信的问道,“这是颐王府郡主没错吧,她怎么会在郡王你的床上?”
李修远眼神微微变了变,想张口说话但却说不出,只直直看着眼前的房门,脸上的神色僵硬古怪。
侯飞这才反应过来帮他解了穴道,李修远第一件事便是踉跄着起身往床榻前走,半跪到床前伸手在玉长情的后脑处摸索起来,须臾拔出一根针头呈现黑蓝色的银针来。
“快去本王柜子里拿蓝色的瓷瓶,快。”他把手中的银针丢在一旁,小心的把玉长情里侧肩膀上的衣服翻开,刚才那人匕首刺在她手臂上,伤口不浅。
拿到瓷瓶递给李修远,他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放进玉长情口中,又拿出一粒放在掌心碾碎撒在她肩膀上,而后小心翼翼的帮她把衣服理好,这才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一刻钟正襟危坐,气血一时难以畅通,刚才到床前已经是用尽了力气,此时只觉腿脚针刺一般酥麻难忍。
“何岩出去给你送信,如今你来了他却不见踪影,看来那人是不想有人来救我们。”他说我们不无道理,若颐王府郡主死在他床榻之上,不管是何理由,他都得同样要为此葬送下半辈子。
名誉他并不是那么在乎,否则也不会忍受别人异样眼神这般久,但玉长情不该就这么死了,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女子不该死。
“你来时他刚走,那刺客身手了得,本王府中侍卫竟都没发现。”李修远喘口气说道,他府中都是些江湖好手,侯飞和玉长情能自由出入是得了他的吩咐,但别人可不那么容易。
侯飞咬了咬牙,刚才他还以为宜章郡王和这位郡主果真如传言一般有些暧昧不清,没想到竟因为这些有的没的胡思乱想放走了刺客,心中有些懊恼。
“下官失职,还请郡王责罚。”其实这错他不该认,东都治安基本都是金吾卫管辖,除非出了案子大理寺才会插手,像这等事还统筹在治安一列中。
李修远摇头,闭了闭眼道,“帮本往跑一趟,让府中侍卫出府找何岩,通知武侯铺郡王府有刺客潜入惊吓了本王。”
他快速说着,有条不紊的给侯飞传达他此话的意思,既然有人想一箭双雕,那他就把事情往大了说,不是只有他们能浑水摸鱼。
一直蛰伏的心思因为眼前这女子有点松动,可权利之争过于凶险,不知他此时踏进去一脚,来日是否可以全身而退。
等侯飞点头拿着自己的令牌跑出去,李修远才扭头去看还在昏迷不醒的玉长情,她这般安然睡着与往日很不同。
长长的睫毛黑而浓密,像是两把漂亮的扇子,琼鼻挺翘小嘴如樱桃,圆润的脸上气色稍有欠缺,不过比刚才好了许多。
他皱眉看着她,竟觉得还是醒着那个不拘礼数的女子好。
李修远伸手撑着身体站起来,眼睛在放在一旁的银针上扫了一眼,西域蓝蝎毒尾刺,跟毒死王恽所用的毒是一种,可玉长情竟然在中毒后撑了将近一刻钟。
他实在想不通,即便是少了丹砂和砒霜,也不该能撑的了这么久,要知道王恽可是一击毙命的。
“你到底还有什么本王不知道的,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他看着昏迷不醒的玉长情皱眉轻声道,又忍不住伸手取了薄被给她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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