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与李修远一道却不见谦卑之色,反倒傲然仰首挺胸,立刻便让玉长情想到了近日悦榕楼传来的消息,滕王李元婴到了洛阳。
“长情不知滕王殿下也在此,失礼之处还望殿下勿怪啊。”她又是一礼,往李修远身边退了两步。
滕王此人决计是个荒唐的,听说在任上大兴土木,还招揽不少舞姬歌姬与府中玩乐,连高宗皇帝都斥责了几次。
李元婴的眼睛在玉长情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丝毫不避讳更不觉失礼,“玉二娘久不回洛阳,怎知本王?”
玉长情勉强笑了笑,偷眼朝李修远瞧了瞧,一副羞怯的模样,她总不能说皇家荒唐至此的殿下仅此一位,她是靠猜的。
“滕王殿下今日也是来观七夕舞宴?那便要早些订了位置,不然便要错过好地方了。”李修远指了指窗外不远处的洛水,几艘硕大的花船已经开到了附近,隐隐看到不少身披彩霞的舞姬在其上游走。
李元婴一怔,哈哈笑起来,“倒是,那本王便先走一步。”他说着眼神又在玉长情身上游了一圈,这才大踏步朝楼上走去。
正在此时,一阵阵悠扬的乐声自洛水上传来,悦耳动听之余还夹杂着灯火下的水波缠绵涟漪,一时间周遭的嘈杂尽数寂静。
“走吧,舞宴要开始了。”李修远说着率先转身朝里走,他今日订的是雅间,在堂下只是为了等她来而已。
玉长情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这般看着他的背影才惊觉伟岸挺拔,不似看上去那般削瘦书卷,反倒像是刚毅威严的将军。
雅间里已经坐了两人,自然是侯飞和薛昊一,两人正一坐一趴朝窗外看洛水上的花船,左右各开来三艘,其中最大最华美的便是悦榕楼的。
“花船好看还是舞姬好看?”玉长情笑意妍妍的坐到桌子前,头上那只蜻蜓钗子微微颤动,生动活泼十分好看。
薛昊一趴在窗子上的身子没收回的意思,只转了头十分兴奋的嚷着,“这怎么能比,花船不过是载了舞姬前来表演,自然是舞姬首重。”
说完继续趴在窗子上伸长脖子探过去,看那样子真是恨不得点水飞到花船上,好好跟那些个舞姬们叙叙旧。
侯飞对他的话嗤之以鼻,转头问玉长情道,“宫中那里暗自搜到了一包西域毒粉,我拿去给陆掌柜问了问,确认便是蓝蝎毒尾刺,那位贵人是否可以定罪?”
玉长情闻言看了眼李修远,见他不打算说话,便轻轻皱眉道,“她是宫中贵人,杀人自是不必亲自动手,而西域之毒即便是在宫中也是稀少,倒是可以定罪,只是最多也只能定下王承议郎之死的罪。”
李修远遇刺本就是虚张声势,为的不过是给阎罗殿那些刺客找些麻烦,倒是无法算在常贵人头上,而石忠生等人虽是神丹一案的牵扯人,但到底没办法证明便是常贵人杀人灭口。
“郡主所思无非是石忠生之死,本王倒是可以帮个忙。”他端着茶杯的手白皙修长,分明的骨节像是上好的白瓷一般,让人看了就觉得惊艳。
几人都被目光看向他,他却十分自然的吐出一个人的名字来,“赵忱。”
侯飞眸色一闪,转头看到玉长情早有预料般的笑着,不由挑眉,难道她也早就猜到赵忱未死?
薛昊一到如今才从窗弦上爬下来,一脸兴致勃勃的问,“赵忱?那个西市丧葬店的小老板?他不是死了吗?”
他记得侯飞跟他说过,曾见到一个假赵忱,又说那是宜章郡王的人,不过是想借假赵忱之口跟他们透露些消息罢了。
这么一想忽然恍然大悟,宜章郡王那时不愿意牵扯进来,但又看在玉长情的面子上把知道的透露给他们破案,谁知道他们竟然只破了玉妃泠姐弟杀人灭口的案子。
“多谢郡王,等破了此案,侯飞一定上门再次郑重谢过。”侯飞起身朝李修远行礼,脸上表情郑重无比,似是受了天大的恩惠。
神丹一案牵扯出这么多事一直盘亘在他周身,扰的他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如今就快有了了解,心中感激之情自然更盛。
“既然有赵忱出面作证,石忠生及武刘氏之死怕是可以等到结果,只是北市小厮的事侯少卿莫要忘了。”玉长情提醒道,那位隐藏在大理寺中的人还未找到,说不定会是个变数。
还有玉妃泠姐弟,经徐王和颐王妃的周旋,竟然只以年幼无知被人利用借刀杀人而告终,只粗粗得了一顿口头教训,便被带回家中禁足。
倒是那位侍婢判了流放,她估摸着不出几日便会传回消息,大抵会是沿途劳苦,侍婢经不住劳累暴毙。
李修远像是看透她的心思一般,抬眼往窗外看了一眼,花船上的舞姬已经舞罢一曲,换了另外几名身着胡服的女子。
“颐王府中的事本王也有听闻,郡主不必担忧,玉家姐弟既然已经被推了出来,想必幕后那人也不会坐视不管。”
他在提醒她注意府中细枝末节,早闻颐王妃不是个好相处的角色,这些年李修远也是多有见教,就连一向胡闹的齐平郡王都对她避之不及。
玉长情点头,玉家姐弟的事她暂时不想搭理,他们安安稳稳禁足也就罢了,若是再度挑衅那就别怪她下死手。
即便是七夕节日,宵禁也是有的,不过比平日里晚了一更。
玉长情从酒楼中出来已经是夜色已深,四周不少灯火渐息,她便自己提了灯笼往前走,一小步一小步的闲逛着。
李修远在她之后出来,看了看洛水两侧走的七七八八的人群,迟疑了片刻便快步跟了上去,何岩在他身后掩嘴偷笑,转身往楼后取了那车远远跟着。
玉长情侧头看了他一眼,脚步不变的问道,“郡主可是早就审过赵忱,有什么比他口供更能定人罪的证据?”
晦涩不明的月光下,李修远侧头瞧了她一眼,女子个头不算高,略略到他肩膀位置,走的倒是端正,婷婷玉立之间还带着几分傲然。
“从他家中暗格找到了一箱金子,约有一百金,其上有宫中银钱规制,此外还有一些金镯步摇,上刻有常字。”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这些足以让常贵人百口莫辩,宫中规制的银钱及带有常字的首饰,除非是再有姓常的宫妃,否则常贵人怕是再难逃干系。
但据他所知,自武后起高宗少有纳妃,宫中但凡有品阶的唯独常贵人一人姓常,其旁再无一人。
“看来是证据确凿了,那石忠生及武刘氏之事又是怎么。。。。。。”玉长情继续问,话还没说完,李修远已经停住了脚步,转身指了指身后的马车示意上车再说。
七月已经是燥热难耐,即便是夜里也一样不得片刻清凉,坐在马车上的玉长情一点也不觉得舒服多少,好在李修远开口同她讲起自赵忱口中知晓的真相。
“原是有人上报了侯少卿的行踪,他们前脚刚出城门,后脚便有人打马去了城角村,石忠生便是被常贵人派去的人强行逼着服了丹药,这才中毒而亡。”
顿了顿他继续道,“武刘氏死的就有些冤枉,她本不知道多少此间的事,不过是无意间发现药铺有些不对,谁知竟看到武卫学与宫中人说话,这才被杀人灭口。”
这些事其实并非全部从赵忱口中得知,有些是何岩查到的,只是他懒得解释那么多,便就这么说了,反正在他心中,结果比过程更重要。
玉长情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石忠生的事赵忱知道也算是勉强说的过去,可武刘氏的死赵忱怎么会知道的那么清楚。
于是她再次发问,“武刘氏之死那般隐秘,赵忱又是如何得知,他不过是一个丧葬店掌柜而已。”
李修远看着车窗外的眼神一动,有些无奈的道,“何岩查的,本王只是觉得那武刘氏死的蹊跷,便着何岩看了看。”
玉长情嘴角抽了抽,看看?那何岩也太神通广大了,只看看就能看出这么多门道来,竟然还知道武刘氏到底因何被人杀害。
想归想,她心里对眼前这位看着书卷气浓重的郡王再刮目相看了三分,果然天才就是天才,即便是蛰伏藏拙也这么不一般。
从洛水到颐王府所在安业坊一路紧赶慢赶才在宵禁前到达,李修远不得已只能在安业坊好友家宿下,这倒让玉长情有些不好意思。
于是第二日一早便起身请他到街边摊子上吃了豆花,何岩欲言又止了半晌,见自家主子都坐下开始慢慢的吃起来,也便没说什么。
“郡,哦不,修远莫要嫌弃,他们家的豆花可是远近驰名,若不是今日来的早,怕是还吃不到,我还要了葱油饼,配了一起吃才叫一绝。”
她说着扭头往掌柜那里看了看,掌柜的笑着摆了摆手说马上,看他们俩大男人,还多送了一块葱油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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